小叔叔（近代现代）——南瞬

　　年级主任抿了口茶水，林炎趴在办公桌上位池珩求情：
　　“主任，池珩他这次犯事有因，别给他记过了呗。”
　　年级主任瞥了眼林炎：“你和他啥关系？这么关心人家。”
　　“我俩是好朋友啊，我朋友受委屈我当然不干。”
　　“呵，这么仗义啊，赶紧滚回去扫卫生去。”年级主任赶人，林炎只好先行离开，临走还不忘来一句，“求你了主任！”
　　年级主任看了眼满脸是伤的池珩，叹了口气：
　　“念在你第一次在学校打架，就不记你过了，回去写份检讨吧。以后遇到那个嘴欠的千万别冲动，不然吃亏的是你，有什么事你跟老师说，或者跟你家长说，我们来解决。”
　　池珩攥着拳头，“我要他跟我道歉。”
　　“下周一，你们都上去给我念检讨，一个都别想跑。”年级主任无奈地笑，“行，听你那个朋友说你发烧了，我跟你班主任打个招呼，给你放一天假，好好回去休息。”
　　“池珩家长，回去了跟孩子好好沟通，别骂他，你越骂，他越叛逆。”
　　柳絮满口答应：“诶，知道了主任。谢谢您，我这就带他回家。”
　　柳絮拉着池珩往学校外面去，这个点儿还没放学，池珩没拿外套，浑身瑟瑟发抖，柳絮只好脱掉加了羽绒的外卖大衣套在他的身上，道：
　　“走，跟我去医院。”
　　“生病了也不说，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抗。”柳絮嘟囔，池珩甩开他的手，“不需要，我好得很。”
　　柳絮：“你怎么那么倔呢？我好像没怪你吧。”
　　池珩：“你还要怪我啊？怪我给你添麻烦？他骂我死全家，还骂我克死家人，给你你能忍吗？”
　　柳絮反问：“我没忍过吗？你也终于体会到被骂克死家人的感觉了。”
　　池珩突然愣住。
　　他似乎忘了，过去了那些年里，他一直觉得柳絮是个克星。家里出事那段日子，他经常叫柳絮克星，丧门星，扫把星，什么难听说什么，那些话他只觉得解气，却从未站在柳絮的角度上想他有多难过。现在好了，他也体会到了。
　　什么感觉？委屈。难过。
　　原来那时候的柳絮，那么委屈，那么难过。
　　池珩终于意识到，柳絮对他是多么宽容。
　　“上车，我们去看病。”柳絮说。
　　池珩盯着他，这种难过变成了那种难过。说不上来，反正，五味杂陈，几番欲言又止。
　　跟着柳絮上车后，他默默掏出手机，把给柳絮的备注修改了。
　　“丧门星”改成了“小叔”。
　　柳絮没有了大衣的庇护，一路上也在发抖，但他在外面呆习惯了能挨住。池珩现在是病号。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诊所，进去人家不仅给他打了吊针，还帮着清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那大叔拿来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让他回去坚持抹着，脸上的淤青会消失地快一点儿，调侃池珩这么帅的小伙儿，别脸上落印子了。
　　池珩看着手背上的吊针，前所未有的疲惫。
　　“困的话就睡会儿，想吃啥叔叔去给你买。”柳絮起身给他把床上的被子拉开，把人扶到床上躺好，盖得严严实实。
　　他终于扛不住了，沉沉睡下。
　　好漫长的一个梦，梦里柳絮不是温柔的样子，而是因为他添麻烦各种的咒骂他，最后说要离开他。他眼泪肆虐，跪下来，扯着他的手求他别走。
　　池珩惊醒了，眯开眼睛，柳絮坐在旁边，桌子上多了两个餐盒。见他醒来，柳絮笑着看向他：
　　“醒了。”
　　他再一看吊瓶，还有最后一点儿药收尾。
　　太好了，只是梦。他没有走。他不会离开自己的。小叔叔那么好，怎么会嫌自己是累赘呢。
　　“几点了？”池珩坐起来，柳絮道，“快八点半了。”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吗？
　　柳絮去摸他的额头，发现烧退了。感慨他体质确实好。
　　“吃点东西吧，我给你买了点红薯粥，还有糖醋煎蛋。”柳絮打开餐盒，吹了吹喂到他嘴边，池珩眼巴巴地看着他，突然不太想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你觉得我是累赘吗？”池珩突然问。
　　柳絮愣了一下，“啊？什么累赘？”
　　池珩重复：“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累赘？如果是，那你离开我。”
　　不知道是他受刺激了还是怎么，柳絮嗤笑，“胡思乱想什么呢？在你成年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所以我成年之后你就会离开是吗？”
　　“......我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柳絮沉默许久，“吃饭吧。”


第38章 那方面倾向
　　关于柳絮会不会离开池珩这件事情，他的态度一直很迷。池珩越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那答案就越是躲着他不肯浮出水面。
　　所以，柳絮到底会不会有一天离开他。
　　这个问题从医院出来，又回到家里去，柳絮避而不谈。
　　叔侄俩回到家，一阵暖流迎上来，在外面迎风霜久了，不怎么暖的出租屋成了唯一的庇护所。池珩踏进门槛，脱掉身上的外套，整个人是飘着的。
　　他见柳絮连打好几个喷嚏，为他倒了杯热水，柳絮接过水杯，拍拍他的后背：
　　“去把开的药吃了赶紧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那你呢？”池珩问。
　　柳絮没有要摘手套的意思，他喝完热水，穿上外套：
　　“我今晚要跑凌晨的单，不用管我。”
　　“还有，以后记住，不许打架。”柳絮叮嘱他，他一听这话心里就极不舒服，总觉得柳絮还是在帮别人说话。
　　柳絮要走，池珩叫住他，顿了许久，才怏怏道：
　　“那个，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柳絮回头。
　　他想了想，“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瞬间把他拉回池珩强吻他的那个早上，他沉默着，将双手攥紧，呼吸也变得缓慢。池珩继续问；
　　“是家人，还是亲人？”
　　还好。还好没问别的。他松了口气。
　　柳絮反问：“有什么区别吗？”
　　“有。”
　　区别......柳絮缓了口气，回答：
　　“你想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亲人也好，家人也罢，你只需要记住，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这个叔叔，还有医院里的奶奶。再有人骂你这种恶毒的话就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好像只要有柳絮肯定着他，那么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池珩去学校上课，刘艺看他的眼神依旧是一副嫌弃和鄙视的样子，池珩白了她一眼，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有任何的过节。电影里的一句话说得好，“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刘艺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偏见，就算他现在拿个诺贝尔奖站在她面前，刘艺也不会对他有所改观的。
　　只要刘艺不主动招惹他，剩下两年的时光，他还是能撑得过去的。
　　第二周周一一大早，学校课间操上，池珩跟着陈煦那些人轮流上去念检讨书，且听到打他的人受到的处分大小，他的心理终于平衡了。就当是对他最有诚心的道歉。
　　今年的冬天紧跟着脚步停留在蓉城，飘雪接连不断，一场比一场下得大。柳絮顶着暴风雪在这个硕大的城市穿梭。
　　他深知，这个月的债和林姨的医药费又要让他狠狠放血了。
　　下了雪的马路如同铺了层薄冰，带了轮子的东西都被无情地戏弄着，稍有不慎，打滑，撞车，摔倒，危险无处不在。柳絮顶着风雪，在路上缓慢蠕动，两只脚做第三方支架，每一单送到目的地都会超时，那也没办法，车速降到正常速度的几分之一，要多用两三倍的时间。
　　实在滑得不行，就下来推着，拧一下车把跟着就跑，最近连收到好几条差评，说外卖的汤洒了，面坨了。各种理由柳絮都接受，他最庆幸的就是自己一切平安。
　　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发了将近两万，是他夜以继日的奔跑换来的。
　　他如同以往，给林姨续了下个月的医药费，给池珩留了学费和生活费，最后剩下的就是给戚龙还债。
　　发了工资的日子让柳絮难得给自己放个假，晚上十点不到就收工了，去提了点烧烤龙虾和啤酒，进了门，池珩正坐在阳台的书桌前写作业。
　　见柳絮顶着风雪进来，他停下手里的笔起身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絮拎着手里的袋子笑道：
　　“发工资，给自己发个小假。”他走到餐桌前，“咱哥俩喝点。”
　　哥俩？池珩窃笑。
　　见柳絮穿在身上已经很久没换的旧毛衣，池珩恍惚了一瞬，跟着他面对面坐下，问：
　　“最近下雪，你跑外卖是不是特别难？”
　　“没事儿，铲车今天已经全面撒盐铲雪了，只要后面不再下，基本就不存在什么问题。”柳絮拉开啤酒罐子，打了个喷嚏，打开那一大盒的麻辣龙虾，“来！尝尝这家的龙虾，他家单特别多，都说味道好。”
　　柳絮连剥好几只肥美的龙虾肉放进池珩的碗里，池珩夹起一只送进嘴里，竟然还很热乎。
　　“好吃吗？”
　　“嗯......”池珩看着啤酒罐，柳絮美美喝了一口，他却迟迟不肯动嘴。柳絮催他碰一杯，池珩却倒吸了口凉气，缓缓道：
　　“我不喝了吧，上次喝了些酒，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柳絮一愣，好不容易淡忘的吻又浮入脑海，他搁下易拉罐，干笑：
　　“那个啊......我知道你只是想用那种方式羞辱我，耍酒疯嘛，没事儿。不过以后不能再犯浑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喝点吧。”
　　池珩心里一“咯噔”，他可没想用那种方式羞辱他，他是真的有点觊觎柳絮。事情发生了快一个月，池珩觉得，他对柳絮，可能真的有点那方面的倾向。
　　可他想不明白，明明以前自己那么讨厌这个人。
　　两个人平心吃了顿热乎的宵夜，池珩没那么嘴碎了，反倒是柳絮心情很好，话密，连吃带喝也堵不住他的嘴，乐呵地跟池珩讲了很多事儿。讲他跑外卖遇到的滑稽事儿，有时候其实自己也受了委屈，他都当笑话供自己开心；他计划着未来，说自己现在只有两个盼头，林姨苏醒，池珩考个好大学。
　　池珩全程不说话，就注视着柳絮高谈阔论的模样，说好的不喝酒也一罐接着一罐，再度把自己灌地迷迷糊糊。
　　“小池，你一定要好好上学，爸妈给你打拼的东西没有了，以后得靠你自己。叔叔没什么能力，就是把你供出来，也算是报了这些年池家对我的恩情。要是林姨也醒来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