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近代现代）——南瞬

　　但小餐馆就是卫生看着不是那么好，大概是他的偏见，池珩清楚，也还是皱着眉头进入了一家饺子馆里。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热情的大叔，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旧毛巾，招呼池珩：
　　“小伙子想吃点什么呀？”
　　池珩盯着墙上挂着的菜单，横了半天，才在权衡完价格后来了一句：
　　“就...一盘干水饺吧。”池珩说完，大叔就笑脸盈盈地对后厨说，“一盘水饺，加份蘸料。”
　　池珩付了十七元现金，捏着找来的三块零钱，对大叔说：
　　“老板，你先做着，我出去买瓶水，很快回来。”
　　“好嘞！”
　　他走出饺子馆，左顾右盼了两圈，在路对面看到了一家小卖部，进去买了瓶可乐，站在门口猛猛灌了两口，扭头查看车辆，目光不由得落在路边一辆电摩上，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匆匆忙忙地提着两份外卖放进外卖箱里，骑上车准备离开。池珩先一步认出了柳絮。
　　池珩快步走过去，吆喝了一声：
　　“丧门星！”
　　熟悉的声音让柳絮本能抬头，发现是池珩，他立刻赔上耐心的笑：
　　“小池？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放学的？”
　　池珩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儿，往后退了一步，“我...快两小时了。”
　　“吃了吗？想吃点什么？”柳絮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再赚点钱，池珩却按住他的手腕，“那个...你明天再去趟学校呗，我手机被新带课的班主任给收了......”
　　柳絮愣了两秒，问：“学校不是允许带手机吗？她怎么还收你手机？”
　　“......就，上课看手机被抓了呗...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明天赶紧去给我要手机。”池珩命令，柳絮点点头，“行，我看下午有时间过去，不过给你要回来以后就不要上课玩了，好好学习，现在只有好好学习才是唯一的......”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不用你来说教我，烦不烦。”池珩翻给柳絮一个白眼，转过身去，“赶紧送你的外卖去，下班回来记得洗澡，臭死了。”
　　柳絮也没有再继续跟他搭话，眼看着单子要潮湿，骑着电摩就风风火火地朝路的尽头驶去。
　　树叶的光影不断在柳絮的身上跳转移动，缝隙里渗透着他的孤寂。池珩捏在手里的冰可乐渐渐融化，水汽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到地上，一滴，一滴，打成一个璇儿，璇儿还没来得及变大，池珩就越过马路回到饺子馆。
　　饺子已经做好端上了桌，他吃了几个，倒是挺有味的，就是怎么吃也不香。
　　学校从次日正式进入高二的授课阶段，这个学期的课程表人手一份，刘艺站在讲台上，打量了几圈今年的学生，依旧一副谁欠她钱的姿态，脸臭的可以腌一缸豆腐了。
　　“咱们这堂课开班会，处理一些班级的事情。”刘艺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刚好打上课铃，刘艺翻开花名册，嘴动了动，准备开口，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一看是门房那边打来的电话，还是皱着眉接听了。
　　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刘艺猛地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池珩，眸子深处闪过几分冷嘲，应声说知道了。
　　她扔下电话，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起来：
　　“咱们班的同学可真是不得了啊，上课看手机被我没收，见我不给，转头就给家长告状，这家长也真是惯着，都跑学校来质问我来了。”
　　听到这话，对着窗户放空的池珩对号入座地对上了刘艺的目光，片刻后，他意识到，柳絮来了。
　　“行，都是祖宗。”刘艺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狠狠拍在讲桌上，对池珩说：
　　“池珩同学，你可以来拿手机了，希望你下一次这么硬气地叫家长是因为你的好成绩。”
　　池珩去讲台拿起手机，一打开，剩四格电了，手机一角还被磕了一条短短的裂痕，是最上面的手机膜。
　　他眼神阴沉地看了刘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回到位置上，心烦意乱。
　　有这么一个不尽人意的老师，让他如何有兴致学习，天天光是看到那张脸就没心思了。
　　后来刘艺忙着选班干部，池珩把书本堆高，掏出手机压在课本底下，一直盯着裂痕发呆。
　　放学铃声响起，他半挎着书包拖拖拉拉走出班级，门口站着林炎，正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等他。见池珩出来，林炎扬起笑脸，立刻冲上来搂住他的肩膀，“嘿！你小子果然在13班，昨天张宇恒说好像在13班看见你了我还不信，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正好我在你隔壁班，就过来蹲你。”
　　池珩扭头看了眼林炎指着的班级，上面写着高二12班。
　　“我手机被刘艺收了，今天才拿回来。”池珩挥了挥已经关机的手机，“她给我把手机膜磕破了......”池珩想爆句粗口，忍了又忍，忍下去了。
　　林炎拿过他的手机挑起眉头，看上去很惊讶：
　　“刘艺这才带了你们一天，就已经开始搞下马威了？”
　　“这女魔头在学生嘴里名声一直不好，据说私底下还偷偷收好学生的礼呢，谁送礼她喜欢谁。”林炎小声靠在池珩耳边说。
　　池珩对这些没兴趣，只想找个手机店换个膜。
　　“哎，我知道有家换膜的，质量很好，还便宜，带你去。”林炎拉着他，带上张宇恒几人一起往学校外面去。
　　穿过两条街，人流量大起来，这是一条通往商场的道路，周边店铺密集，杂七杂八，林炎带着池珩来到一家修手机的店，给找来同型号的膜换上，收了他二十五，池珩有点肉疼。
　　这要放以前，收七八十也就那么回事，如今的二十五已经不是从前的二十五了，珍贵得很。
　　他不情不愿地付完钱，林炎又说：
　　“刚开学没什么作业，这个点还早，咱要不去上上网？好久都没上网了。”
　　池珩是有点网瘾，以前赶上节假日，有事没事就跟着林炎往网吧KTV跑，约着要么唱歌喝酒， 要么就在网吧通宵打游戏，偶尔林炎会带他看点重口味的颜色视频，里面的女主角顶着火辣的魔鬼身材和整容脸，各种娇颜怒放，林炎看得津津乐道，还会聊一些带颜色的话题，池珩静静盯着画面，明明是刺激的，但他心中毫无波澜。
　　见池珩迟迟不说话，林炎拍拍他的肩膀笑：
　　“好啦，我掏钱，请你。”
　　池珩想解释什么，最后到嘴边的，来了一句：
　　“别带我看小皇 片。”
　　“不看不看，打两把游戏而已。”林炎搂着他脖子往店门外走，还笑嘻嘻地调侃，“我说你生理上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还有男的不爱看那种好东西。”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网吧，一股股呛人的烟味儿直冲天灵盖，池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着林炎开了几个里边的位置开始进入游戏主页，登录账号，换上装备，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去。
　　开始说的打两把就回，但游戏这玩意儿只会越打越上瘾，几个人吆喝着在网吧里约了一局又一局，赢了想打，输了还想打，等彻底过瘾时，一看时间，竟然都凌晨一点了。
　　林炎麻溜从椅子上站起来，“卧槽！我们怎么打了这么长时间？”
　　池珩被旁边的烟味儿熏得咳嗽了两声，拿起书包道：
　　“那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肚子有点饿，找家里那个丧门星要点钱去。”
　　他走出网吧，外面漆黑一片，周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关了门，只有个别还亮着虚弱的灯，池珩看这个点儿也没什么能去的餐厅，索性到旁边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和几根火腿肠，拎着袋子步行回去。
　　难得心情放松一下，池珩哼着小曲儿上楼去，一打开门，发现房间亮着灯，柳絮正坐在客厅扁起裤腿给膝盖上药。他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
　　过去的那几天，柳絮几乎凌晨两三点才回来，他没想到今天能撞个满怀。
　　柳絮瞅见他进来，眼神阴沉沉的，放下手里的棉签，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顿时，浓重的烟味儿窜进柳絮的鼻子里，他意识到了几分不对，质问：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这么重的烟味儿？”
　　池珩避开他的眼睛，“关你什么事？我爱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
　　“倒是你，不是爱送外卖吗？怎么今天回这么早？”池珩嘲讽，“装辛苦装不下去了？”
　　柳絮懒得跟他扯那些，转过身去，“骑车太快打滑了，摔了一跤。”
　　池珩盯着他膝盖上的伤，蹭破了皮，爬着一层乌青的血渍，看得他心里不舒服，咬着唇愣了很久，才嘴硬地来了一句：
　　“你，你活该，谁让你骑那么快的......”
　　柳絮难以置信地回头盯着他，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他被气得笑了一声，笑得很命苦，随即点点头：
　　“嗯，我活该。”
　　“那你呢？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放学不回家去哪了？一身的烟味儿。”他拧着碘伏瓶的盖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抽烟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抽烟呢。”
　　池珩顿时急眼了，“谁抽烟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抽身上那么重的味儿？你是觉得你叔叔我很好骗吗？”柳絮第一次用充满压迫感的眸子瞪着池珩，池珩不敢告诉他去网吧，一个劲儿的嘴硬：
　　“我说了没抽就是没抽，你他妈爱信不信。”他说完就去厨房烧水，拉开泡面桶，把调料包和火腿肠扔进去。


第11章 赶紧还钱
　　柳絮看他吃泡面，脸色微变，跟进厨房去：
　　“这才几天就吃泡面？没钱了？”
　　“......嗯。”
　　“买烟了？还是鬼混了？”柳絮继续问。
　　池珩一听到这句话就一股无名火，他扔下叉子，扭头眼神复杂地瞪着柳絮，有一种和蠢人无法正常沟通的无力感。
　　“不是，你有病吧，你就给了一百块钱，我打车，换手机膜三两下就没了。还有那吃饭，除了中午学校的一顿，其他两顿都是外面吃，一顿饭至少也得十几块，一周够干什么？你以为你的钱是加宽加厚的美元吗？”
　　池珩的一番话让柳絮愣住了，也沉默了。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之前没想到他的出行和生活开支，总想着自己能亲自解决，就不让池珩操心。
　　柳絮拿来大号的创可贴贴到膝盖受伤的地方，咬了咬唇，过了很久，才低头道：
　　“抱歉，叔叔没想那么多。我给你加点儿，但...也不能太多，你能省，就...尽量省一省，眼下还这么多......”他不止一次地向池珩重复着那些能省则省的话语，池珩足够克制的让自己别对这个可怜虫发火，可他就是受不了柳絮借着长辈的身份对他三声五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