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近代现代)——洛阳钼

分类:2026

作者:洛阳钼
更新:2026-04-04 12:09:36

  少时,话题回到叶恪的病情上来,“你们做这么多假设,准备怎么求证?”
  “观察。”何岸文和郑嘉英异口同声。
  “我们想要更多了解他的童年经历,尤其他在母亲去世后的生活,这很重要。”郑嘉英说。
  “我会让人查。”
  施以南离开监控室时,经过叶恪房间,皱了皱鼻子,问管家,“还能住吗?”
  “清理过了,味道也散了,住是可以住的。”
  “算了,另换一间。”
  他不想叶恪进来又哭,最不喜欢听谁哭了。


第8章 你是想跟我聊天嘛?
  晚间医疗团队例行汇报,得知叶恪仍未恢复,亦步亦趋守着曼姐。
  何岸文建议他不要正面询问叶恪是否记得发病期间的事。
  “为什么?”
  “病人没有做好准备前,最好不要贸然告知病情,可能会引起新的症状和麻烦。这点很重要,”郑嘉英说,“大部分病人都会坚持自己没病的,你跟他讲话时侧面试探就好。”
  事实上,施以南跟叶恪的接触一直遵循此道。
  “他多久会恢复正常?”
  “没有确定答案,我们跟疗养院那边沟通过,他那几次类似的退行状态持续时间相差很大。因为叶恪住院时暴力攻击频繁,他们一直怀疑是精神分裂,没往多重人格方面想。”
  施以南恍然想到叶恪固执坚持自己没病,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生病。所以总说施以南关他。
  施以南把叶恪相关言行串起来,指向清晰。
  ——叶恪以为他在报复催眠结婚的事才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关”到景山馆。可见施以南当时误打误撞陪他演戏说原谅并没有让叶恪放下心。
  遂觉头疼,哭笑不得,“我在他心里原来是个坏人。”
  何岸文笑得促狭,“不算亏,年长者总要做点牺牲,要不要去看看叶恪?”
  施以南原本是没有这种想法的,但叶恪的混乱就像雨天水洼上的油花,湿腻腻地附在鞋面,让人忍不住要擦。
  于是何岸文走后十几分钟,他下楼散步,先散到附楼。
  叶恪的新卧室换到二楼。他刚走到门口,遇上曼姐出来,门还没关上,曼姐侧身让他看,小声道:“睡啦。”
  盖着毯子的叶恪像个刚破口的茧子,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面色在暖色灯光下依然冷白,嘴里噙着一个粉蓝色安抚奶嘴。
  在叶恪巴掌大的脸上不算违和。
  施以南一错不错看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失态。
  蹙眉道:“怎么用那个?”
  “晚饭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焦躁,往衣柜里钻,不停抠手心,我哄不下嘛,就让阿钟去买了这个。”
  曼姐关上门,“倒是蛮好用,睡觉也不咬毯子了,等睡熟了我再取下来好了,他是病人,谁还能笑话呢。”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让护士取就行了。”
  施以南跟曼姐并肩向外走。
  “不用,我晚上要睡这里的,刚有给阿钟打电话再送张床来。”
  “医生护士都在,哪用得着你睡这里。”
  “他们只会治病,怎么会照顾小孩哦,晚上没人看着,再哭怎么办?再钻衣柜怎么办?郑医生跟我讲他现在可能就是两三岁的小朋友,真可怜,怎么会得这种怪病…”
  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不然找大师看一看?我听说霞光寺那边有个…”
  “不要迷信。”施以南无语,“你照顾他不嫌麻烦就好。”
  “这有什么好麻烦,我在施家本来就是做这个的嘛,是你们都长大了我才不得不养老。”
  正说着,管家指挥佣人抬着张气垫床迎面进来。曼姐快步道:“放的时候一定要小声点呀,不要吵到他。”
  管家说知道。
  施以南纳闷附楼的事现在居然都不先向他请示。
  曼姐又说:“还有,他房间要留隐私,别人不好进,不容易看到他藏没藏食物,不如把茶室改成餐厅,到时我可以陪他一起吃,也好看着让他改掉藏东西的毛病。”
  外面深蓝天幕上云朵斑斑,空气清亮,远处树林上悬着皓月,一副将月光均匀洒向万物的平等之势。
  施以南踏上石板小路,“不用那么麻烦,让他去主楼吃饭好了。”
  曼姐惊喜道:“那太好了,省得饭菜送来送去容易凉。”
  施以南当时对自己这种原本要擦鞋,结果鞋子踩水更深的即时行径无意识。
  回房间后才觉得决定太突然。
  不知月光渲染冷清让人大方,还是叶恪噙安抚奶嘴的睡颜太无害。
  最终决定划分区域,将一楼小会客厅和二楼划为叶恪禁区,避免自己的东西被认知只有两三岁的病人破坏。
  计划第二天一早交待给管家和曼姐。
  但晚了一步,他清早从楼上下来时一眼看到小会客厅里站着个白色身影,正举着书本大小的屏风摆件微微抬头。
  摆件上是缂丝刺绣花卉,花蕊镶碎钻,花瓣嵌宝石,是施以南亲手开发的新工艺,虽然还不成熟,以至成品脆弱,但仍被施以南视为宝贝。
  这时被不知两三岁还是二十二岁的叶恪拿起。
  施以南已然看到屏风被摔宝石四散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绕过楼梯,走到叶恪身后,手臂速度极快地越过叶恪的肩膀,从叶恪手中抽走摆件。
  叶恪受到惊吓,偏了一下头,猛地转过来,哑着嗓子说:“你干什么?”
  这是已经恢复的叶恪,晨光打在他脸上,给他的虹膜调多一分透明色,像弥漫的软软的雾气。
  施以南闻到一股不属于景山馆的淡香。
  他一时没说出话,垂眸看叶恪的衣服,料子还算可以,仍宽宽松松,露出长长的脖颈和一小截凸起的锁骨。
  施以南把摆件放回原处,“怎么不去吃早餐?”
  “在等你。”
  施以南愣了愣,抬脚向外走。
  叶恪落后一步跟上,心里仍疑惑刚才施以南为什么那么没礼貌,抽走那架丑的要命的屏风,但没开口。
  阿烈昨晚没回来,他担心得要命。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不想惹施以南不快。
  施以南轻咳,“你嗓子怎么哑了!”
  “应该是感冒了。”
  施以南想了想,“只嗓子哑,没咳嗽流鼻涕,算感冒吗?”
  叶恪想也了想,配合地轻咳两声,“咳,咳。”
  施以南:“...多喝水。”
  两人在餐桌前相对坐下,施以南先喝汤,叶恪先吃菜,闭着嘴巴安静嚼,眼睛半垂,盯着餐桌中央,没有讲话的意思。
  施以南咽下一口汤,“吃饭前先喝汤对脾胃好。”
  叶恪掀起眼皮,吃饭实在配合不了施以南的要求,喝了汤就吃不下其他的了。但态度很好地点点头,继续吃菜。
  过了好几分钟,叶恪一份煎饼还没嚼完。
  施以南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嚼这么久?吃饭太慢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吃饭这么慢的人,要是上学应该天天迟到吧,上班大概也会很快被开除。
  “我又不用上班。”叶恪看着施以南,嘴巴里还有食物,喉结在细白的皮肉下突出尖尖的角,上下滚了滚,“昨天你的秘书把卡和支票簿都给我了。”
  施以南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但是我觉得用不上,我又不能出门。”
  叶恪脸庞平静,语气却带着不易觉察的埋怨,施以南听出来了,没作声。
  叶恪瞄施以南的脸色,又说:“你不是已经原谅我催眠你结婚的事了嘛,为什么还把我关在这里?”
  施以南正愁怎么跟他提催眠的话题,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你没有完全坦白。”
  叶恪心跳如鼓擂,不动声色,强自镇定,“没有,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不隐瞒,如果我答不上来,不是故意要骗你,是疗养院的电击损害了我的记忆。”
  施以南看了他一眼,“跟我见面的场景是提前准备的?”
  “嗯,我提前了解了你的喜好,布置场地,挑选藏品、音乐那些,准备了很久。”
  叶恪边想边说,其实施以南的一概信息都是林恩提供的,说这样能让他快速摆脱叶家其他人。他不怎么关心外界,此前也并不知道施以南这号人物。
  施以南又问:“为什么选择我?”
  叶恪垂眸,大脑旋转,过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最合适,你单身,洁身自好,声誉很好,在生意上很有能力,实力雄厚,值得信任。最难得的是你还很有修养,心胸宽广。”
  施以南直觉这不是实话,但说到这份上,够绞尽脑汁了,总不能打回去让他重说,追究这些确实没意义。
  “你会催眠?还是有人给你出主意?”
  “…我自己会,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家有很多书,我在书上学的。”叶恪手心出了很多汗,悄悄用餐布擦了擦,“叶杞坤不让我用手机,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谁会给我出主意啊。”
  施以南没再问别的。
  叶恪忐忑继续吃饭,几分钟后试探道:“我可以出门吗?”
  “…配合医生的话可以。”
  “我想出去。”叶恪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角的汤渍,嘴唇上一层水光。
  施以南:“去哪?”
  “香积大厦。”
  “做什么?”
  “…去香积餐厅。”
  “吃什么?”
  “…漏奶华。”
  “家里的厨师也会做。”
  叶恪摇摇头,“不一样,爸爸以前总带我去吃,味道不一样。”
  又说:“我很多年没去了。”
  他的眼光一如既往平静,施以南根本没有看出期待或者怀念,但鬼使神差答应了。
  郑嘉英得知后强烈反对,“施以南怎么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何岸文只好出面劝阻,“我们都不清楚陌生环境对他病症的影响有多大,万一到时出现突发状况,我担心…”
  “他对那边不陌生,叶杞风经常带他去。再说,多带人就好了!”
  何岸文反应了一会儿叶杞风是谁,惊叫:“那至少是八年前的事了,够香积那边翻新三遍了。”
  “我已经决定了,”施以南说,“你就当公费团建,一起吃东西说不定会增进你和病人之间的信任。或者公费约会,让郑医生吃点甜食消消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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