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近代现代)——洛阳钼

分类:2026

作者:洛阳钼
更新:2026-04-04 12:09:36

  发热的病人皮肤都会干燥,可叶恪的眼角却是湿的。
  施以南看到他拉毯子露在外面的手背贴着创口贴,分布着青色毛细血管。
  “这样严重的病需要长时间的康复,痊愈率很低。”施以南说。
  他不太会安慰病人,去看望生病的父母大多时候也是聊工作,但叶恪对工作没兴趣,施以南没别的话要说了。
  所以当叶恪说“我今天不想说我朋友的事”时。
  施以南便把“那明天”当成有效安慰。
  施以南第二天有四个会,全都关系叶家生意。
  艾米一早跟他提早核对会议议程,结束时问香积那边是不是还按昨天的时间段盯着。
  施以南说是,又无意提起B座楼下的咖啡店可以抽奖,艾米笑着说:“真是又复古又有创意的促销手段。”
  可是施以南看到艾米给的徽章时,既不觉得复古,也不觉得有创意,外沿一圈重复了三遍英文logo,毫无美感。
  他晚上把徽章拿给叶恪。
  叶恪已经退烧了,在曼姐的坚持下多穿一件外套,围着泳池散步。
  接过徽章时触到施以南的手指,施以南几乎立刻松开,叶恪并没察觉,在路下端详了片刻,有点意外,”你抽到啦!”
  “不是我,是我的秘书。”施以南捻了捻手指。
  叶恪笑了笑,好像别人有了好运气也值得高兴,不过夜色暗了,笑容没那么明显,“你的秘书运气很好。”
  施以南看了他一眼,“叶杞坤醒了,我想提前解决分支,免得他清醒后煽动。”
  叶恪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两天后要在叶家办一场安抚性质的宴会,需要你出席。”
  “可以。”叶恪心不在焉,“我以前经常出席,露个面就行了是吗?”
  “...差不多。”
  施以南也确实不指望他做更多的事。
  只要叶恪不发病,像以前一样出现就行,这也是他把宴会地点选在叶家的原因。
  走到柠檬树旁的路灯下,叶恪停住脚步,有些忐忑地看着施以南,两手同时捏住小小的徽章。觉得施以南比白天变得好说话一些,他也许可以再多保护朋友一天。
  轻声说:“施以南,我今天也不想说我的朋友。”
  施以南发现路灯被黑暗吞没之余有限的光源下,叶恪的眉骨阴影盖住了眼睛,脸颊极其白皙,侧脸照不全,但露出了细小的白白的绒毛。
  “...那明天。”
  施以南心又软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更新~


第11章 宴会上的手杖爵士
  施以南的“那明天”又用了三次。两次次在餐桌上,一次在主楼大厅的楼梯上。
  施以南后来觉得在楼梯上有些不礼貌。
  那天晚餐时叶恪没提,他也没主动问。因为叶恪病好了之后可以吃一些肉类的软质食物,曼姐便又做了肉羹,提醒施以南,“郑医生讲说情绪不好会也影响食欲,你不要吃饭时凶他哦,不然生病怎么参加宴会嘛。”
  施以南觉得冤枉,曼姐从前眼里只有他,现在好像只有叶恪了。
  “我犯得着凶病人么!”
  “你不笑就是在凶了,”曼姐笑着说,“太太上次来还讲,‘南仔怎么越来越凶了,你记得多煮败火汤给他。’你听听,太太看到你不笑也说你凶啦!”
  施以南没有感情地咧了咧嘴角,“这样好了?”
  曼姐噗嗤又笑,“我去叫叶先生。”
  施以南对叶恪没什么好笑的,但也担心他又生麻烦的病影响第二天参加宴会,于是很少讲话,注意不皱眉头,比叶恪先吃完,去楼上工作。
  十几分钟后管家到书房叫他,说叶恪在楼下有话跟他讲。施以南便起身,走到楼梯口才觉得麻烦,“为什么让我下去?他来书房讲不行吗?”
  管家立正道:“您上次说二楼和一楼的小会客厅禁止叶先生踏入,他刚才要上来,我才拦住。”
  施以南愣了愣,抬脚往楼下走。
  叶恪站在楼梯口,有点出神。
  他不发烧以后没有恢复以前那种平静的神态,偶尔会露出情绪。大部分在施以南面前。
  生病打击了他一部分信心,每生一次病都像离死亡更近了一步,生出许多挫败和消极,从前有林医生做疏导,恢复得会快一些。现在孤身一人,不知道跟谁讲,因此常常怠于伪装,表情不能常常做到无懈可击。
  施以南走到离他几个台阶远时,他舔了舔嘴唇,右手抓了抓卫衣下摆。
  施以南便停下,有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又舔嘴唇,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仍然厚脸皮地开口,气势弱弱的,“我今天还不想说。”
  羞愧顺着话音爬上他的脸颊,变成红晕。
  施以南看了他几秒钟,咽下“知道了”,为了强调叶恪食言,即使知道明天他不会讲,仍然重复,“那明天。”
  叶恪小声说谢谢,勉强讨好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开。
  施以南回楼上,才想起本来计划请叶恪到小会客厅坐下说的。结果站着讲完,有点不讲礼数。
  不过他没太多时间计较这些小事,宴会上太多事要他费心,首当其冲就是安保,其次是叶恪的状态。
  叶恪进疗养院是一回事,宴会上当着分支发疯则是另一回事,这关系到施以南在施家发号施令的权力来源是否正当,哪怕叶恪是个傀儡,也比是个疯子强。
  是以,他决定让整个医疗团队都跟去。
  为了不引起叶恪的抵触,何岸文一行提前出发。
  施以南跟叶恪午餐后才出发,往叶家去的路线经过香积大厦。
  车离香积大厦还有两个红绿灯时,叶恪考虑再三,开口道:“我跟我朋友的留言,是让他把消息放在咖啡店。”
  他直白但紧张地盯着施以南。
  施以南有点意外,“想好要向我坦白了吗?”
  “没有,”车子驶过香积大厦的阴影,叶恪像是被那阴影推了一把,低头说,“但是我也不想骗你。我想去咖啡馆看看。”
  施以南想,宴会前让他不开心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点点头。
  司机把车停在咖啡馆对面,一名保镖给叶恪开车门,叶恪看施以南,“你不跟我一起吗?”
  他这样大方邀请,不知是愿意让施以南看到朋友的消息,还是笃定施以南看不懂。
  施以南没拒绝,也跟着下车。
  进了咖啡馆,叶恪直走向便签墙,仰脸站了几分钟,有些丧气地转头看施以南,“没有,我们走吧。”
  “这么多,都看完了吗?”
  “我跟他说了位置和便签颜色,很好认,不用全部看完。”
  他揉了一下眼睛,很深地叹了口气,肩膀垂下去,大眼睛有些空洞,又有些悲伤,显得飘忽,“希望他是又回疗养院了。”
  “疗养院?”
  “他是我在疗养院认识的朋友,帮我很多忙。”
  坦白不够彻底,但突如其来。施以南摸不准他这样说一半藏一半是不是在试探,想了想,“然后呢?”
  叶恪现在只剩下求助施以南一条路可走了,阿烈一直没有再去景山馆,没有回复他的留言,证明一直没再来过这里。他还是个小孩,能去哪里?
  叶恪站着出神,没有立刻开口。
  “不用勉强,想好再说吧,”施以南说:“保镖要买咖啡,你可以抽奖。”
  叶恪站着等保镖付款,拿到小票,跑去找门口的服务员,“你好,我可以抽两次。”
  他把手伸到铁皮人偶嘴巴里,小心翼翼捏出两张奖券。
  服务员拿到兑奖机前刷了两下,机器音提示两遍,“恭喜你,特别奖。”
  叶恪呆了呆,像被大奖砸晕,但很好地压住了激动,保持与衣装相配的风度,只回头冲施以南腼腆地笑了笑,“我运气很好。”
  回到车上,叶恪把两枚徽章放在膝头 ,黑色布料上,彩漆亮了一些,看上去没那么粗糙和廉价了。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好运气比钻石还珍贵,所以看了好大一会儿。
  最后拿起一枚给施以南,“这个送你。”
  施以南真心希望叶恪的好运气能撑到宴会结束,不要出现不可控事件,于迷信也不好不接。
  他没带包,便握在手里,下车时随手塞进口袋。
  这枚徽章也许真的带来了好运气,宴会的开场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叶家的宴会厅老派,但足够宽敞,酒会和舞会以及用餐可以同时举行,解决了人员换房间带来的安保压力。
  叶家盘踞望门数百年,从前律法落后,生意上实行帮派性质的管理,分堂口,后来虽然随时代发展成正规子母公司,但内部仍保留早期习惯,以分支称,看重契约,讲究传承。
  是以并不好管,尤其施以南是外人,都不怎么服气,施以南不想激发矛盾,次次开会都要压着脾气,维持客气。
  这次也一样,事先把餐厅的长桌改成了圆桌,也未设明显的主位。不想太摆架子,以免又吵起来。
  同样,叶家宴会厅引人注目的小穹顶礼台也不准备使用。
  因为请柬是以叶恪的名义发出,八个分支的决策层基本都按时到了。餐前酒会有施以南在,气氛还算融洽。
  晚餐快开始时叶恪才进来。施以南专门请了造型师帮他打理,使他比以往哪次都精神。
  衣香鬓影的几十人对病后的叶恪来说算大场面,他进来时抿着嘴唇,强装镇定看了一圈,最后把眼光落在施以南身上。
  施以南便多走几步,迎上虚虚拉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人群里。
  分支们以前把叶恪当傀儡,现在把他当进过精神病院的傀儡,但毕竟是正统继承人,按老派规矩,叶恪是正儿八经的掌权人。所以该有的礼貌还是会有。
  侍者端来鸡尾酒,叶恪接过来,要跟身边一名上了年纪的分支碰酒,对方不知会错意还是怎样,朝叶恪举了举杯子,径直喝了,然后转过头跟身边人讲话。
  叶恪端着酒愣在原地。
  瞳孔一瞬间变得不再聚焦,像被深渊吸走魂魄,一动不动。
  施以南暗叫不好,挽着他快步走到休息区,向二楼回廊上的医护人员打手势,郑嘉英会意,带人往下来。
  施以南再回头,不禁愣住。
  叶恪空洞的眼睛在慢慢出现一种陌生的神采,脖颈的线条绷紧,肩膀以一个微小的角度向后打开。
  “刚才冒犯我的人是谁?”
  声音完全变了,缓慢、沙哑、有抑扬顿挫的特殊律动,字正腔圆充满权威。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