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近代现代)——洛阳钼

分类:2026

作者:洛阳钼
更新:2026-04-04 12:09:36

  曼姐一张嘴就掉泪,“这怎么行嘛,吃那么少的东西,睡那么一会儿,又不肯吃郑医生的药,你还是让阿钟送我们去医院吧。”
  施以南头疼,让她把电话给叶恪。
  “刚睡着,有点低烧。郑医生说既然发烧的时候能多睡一会儿,就不要打扰了,等醒了给你回好了。”
  “烧了几天都没好吗?”
  “总反复呀,他这样,医生说免疫力降低,一点小病都会好很慢。你还有多久回来?”
  好像施以南回去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景山馆的人和事自然都是以施以南当顶梁柱的。
  但叶恪不是。
  施以南知道不是。
  他隔了两个小时重打给曼姐,曼姐语气欢快,“醒了,不过是宝宝,郑医生说这是好现象!又说:“好神奇,医生说宝宝会替他承受不好的情绪,这样他就能好好休息,就不用强撑着面对痛苦,还说这是一种特别的保护…”
  施以南有点走神。
  舷窗外,金红色的黄昏在云层上跳跃,不均匀地倾泻又直又密的光线,比朝晖还热烈。
  人性的坚韧居然可以用这种方式存在。为了生存,在绝境中创造不同的人格保护自己。
  如果这是一种保护方式,一种生存策略,为什么会被划分为疾病?为什么会有病耻感?
  这种标签和定义并不代表真理。
  因此,施以南不会浪费时间寻求非真理的支持。
  看待叶恪也不当病人。
  而是当宝石。
  在冷凄凄的地幔深处,在灰扑扑的矿脉中,有那么一丁点岩石,在碰撞、压力、胶结下沉积、变质。
  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承载漫长的地球历史,经过极致的筛选,变成最符合自然美学条件的稀有宝石。
  像叶恪在第一面时让他看的婚戒上的欧泊主石。
  叶恪每一个人格都不过是欧泊的变彩效应。每一面都不同,每一面都璀璨夺目,共同构成一个奇迹似的整体。
  如果什么东西需要施以南费心思。那只有占有别人的宝石带来的不道德感。
  若是恪行正义,应当用理性战胜欲望和激情。
  如此,只好绅士地做一个欣赏者,打消占有的念头。
  他在飞机上这样想。
  以为想得很深刻。
  但上午到景山馆,看到叶恪伸过来要他抱抱的双手。
  深刻的思考一溜烟被风吹散了,尾都不剩。
  他搂住施以南的脖子,纯粹专注地看着他,眼珠纯净得像黑宝石,一眨不眨,直看进施以南的心里,谁都会为这种眼神心软。
  “好啦,终于有人抱了,”曼姐笑眯眯,“他生病没力气,走几步就让人抱,老天爷,我哪里抱得动,阿钟和医生又不敢抱,只能在大厅里玩。”
  施以南笑了笑,“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他眨眨眼。
  “这么乖,曼姐奖励糖果了吗?”
  他看向曼姐,曼姐说:“不许吃啦,甜食生痰,咳嗽就麻烦了。去晒一会儿太阳,对身体好。”
  施以南往上兜了兜他,向花园走,问曼姐他还发烧么。
  “昨晚到现在都没烧了,鼻子还有点塞,医生说多喝水就好了。切换成宝宝就省心一点,小孩子吃好玩好就万事大吉,大人嘛,总猜不到在想什么,干着急,也帮不上忙。”
  施以南嗯了一声。
  “你刚下飞机,要不要去休息,把他放草坪,我们玩一会儿玩具就好,也不能晒太久,晒黑了就不好看了。是不是啊BB?”
  趁叶恪不在又乱叫。
  施以南觉得好笑,“不用,飞机上睡过了。”
  曼姐拿了玩具,何岸文和郑嘉英也来草坪,四个大人陪着他在草坪上玩绕珠。
  他玩玩具时很安静,腿像小孩,撇成M型跪在草坪上,极其专注,表情很少,最多偶尔抬头看看施以南。
  像暂时无主的宝石,让施以南觉得可以放松道德要求,于是报复一般抓紧机会。
  午餐后施以南要去公司,他抓着施以南的衣服,噙着眼泪不让。
  施以南想,大人已经做不出这种下嘴唇向下,上嘴唇抿得找不着的表情。
  很短的时间,理智又落了下风,“不然我们看紧一点,带他去公司?”
  除了曼姐无人支持。
  别说叶恪情况特殊,就是普通幼儿,猛然到陌生环境也容易因为不适应哭闹。带去只会是麻烦。
  施以南耐心跟他讲自己很快就回来,“很短一个会,你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他哪里听,只抱得紧紧的,死活不从施以南身上下来。施以南掰开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他哇地一声大哭,音波冲击力很大。
  哄一会儿好了,让他下来,他又哭。
  何岸文先不忍心了,“你就不能不去上班?”
  施以南哭笑不得,“你说的是正经话?我这个会很重要,不去不行。”
  最终决定带他去公司,以防万一,还要带很多他熟悉的人。
  于是景山馆几乎倾巢而出。
  钟叔坐副驾驶,施以南、叶恪和曼姐坐后座,医护坐其他车辆。
  施以南从没想过有天上班会这么拖家带口兴师动众,像是去郊游。
  叶恪没预料的那么麻烦,一开始趴在施以南怀里不动,曼姐不停跟他讲话,逗他看外面的风景,他眼睛咕噜噜乱转,走到半路便跪在施以南腿上,扒着窗户向外看。
  施以南被压得大腿骨疼,把他放在座位上,他也没表现出不乐意,注意力全被街边花花绿绿的商店招牌和装饰吸引。
  曼姐不停夸他:“我们BB乖着呐。”
  施以南看他一眨不眨的长长睫毛,像掀起的羽扇,点点光影闪烁。
  忍不住想叶恪现在在什么地方。
  是不是在外人永远无法走进的广袤的可以创造千军万马的内心深处,有一点点获得力量,好好休息。
  施以南希望叶恪能好好休息。
  失眠是无法忍受的事,施以南在得知宝石不归自己所有之后也有不规律的短暂失眠。
  到了公司楼下,他要抱,一步也不肯自己走,施以南给他戴口罩,他欻地抓掉,嘴角下撇,又要哭。
  施以南不能让他在这里哭,“你戴上口罩,我再抱好不好?”
  他捡起口罩往嘴巴上捂,生怕掉了,两手叠着使劲儿,两颊挤出两团肉,把一众人都逗笑。
  施以南重又帮他戴好,把他抱起来。
  他比施以南出差前还瘦,没什么重量,施以南毫不费力把他抱进电梯,直达办公室。
  把他放在座位旁的会客椅上,“好啦,去玩玩具,我要工作了。”
  他不安地环顾四周,看诺大的办公室里都是熟人,只有艾米面生,便戒备地看着艾米。
  艾米退出去:“那我去准备会议。”
  等艾米第二次进来,给他带了一盒分辨颜色的蘑菇玩具,获得他一点信任,他拿糖果给艾米做交换。
  口罩大大的,只露出两只眼睛,黑白分明,诚挚纯真。
  何岸文笑了,“他要是跑到街上,一定一秒无,谁能抵抗得了这种萌。”
  戳中施以南的心思。普通人是否有这样的财力提供保护?又是否能用心给予赞赏与包容?
  那名林医生,距物业回忆,经常开一辆黑色迈巴赫,话不多,文质彬彬。
  是十分普通的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家徒四壁的人拥有一颗稀有宝石是灾难。
  施以南突然问何岸文有没有在行业协会名录里找到符合条件的林恩。
  “还没,其实挺麻烦的,我们这行不像律师和医生有强制性监管机制。光认证标准都有好几个,监管也分好几个协会,没那么规范,大部分靠自律,我也只是提供一种方案,没太大把握。怎么,很急?”
  “没什么,怕给你添麻烦。”
  何岸文看了施以南一眼,思忖片刻,笑了笑,“我确实没精力,找人这事儿还得你的人专业。”
  施以南跟何岸文对视一秒,“嗯。”
  几分钟后,艾米进来说要开会了。
  施以南这边起身,正在一旁玩蘑菇的叶恪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紧紧抱住施以南的大腿。
  施以南没办法,“听话,这次真不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更~


第29章 你为什么夹着嗓子说话
  嘉尚开了至施以南接管以来最温柔的一场会议。
  以往有分管副总参加的会议总是唇枪舌战,这次心平气和得像在开联谊会。
  施以南不时帮身边戴口罩的叶恪调整分错颜色的小蘑菇。叶恪偶尔抬头看施以南,施以南轻声说:“你玩。”
  汇报的副总季安停了停,施以南抬手示意他继续,季安声音变更小。
  会议议题是如何快速打压直至吞下叶杞坤的高端品牌大方。最终敲定的方案并没让施以南满意,品牌黑料和抢占市场份额这种手段太慢,他觉得大方断掉资金链直接崩盘才理想。
  季安散会后单独留下,“我们也考虑过,但大方这么多年是吸崇圆的血养大的,现金流在同行里绝对优秀。”
  施以南又帮叶恪纠正了个颜色,“叶杞风的信托里不是有不能变相转移崇圆资产的条款么?”
  “说起那个,够我们累的,跟展业的经理打了不少嘴炮,他们的监管不涉及具体业务,叶杞坤那种老油条,总能找到空子,这在大公司里也是防不住的事。”季安说。
  “Wilson呢,有没有见到?”
  “他只见受益人和监护人,估计要你亲自去了。”
  施以南看了看叶恪,料想自己今天不会有空余时间,“再说吧。”
  季安离开后,施以南揉了揉叶恪的脑袋,“走了,回家了。”
  叶恪伸手,施以南说:“我们已经讲好了,这里不可以抱,你要耍赖呀?”
  叶恪垂下双臂,有点委屈,抱起自己玩具盒,有气无力地跟施以南走回办公室。
  一众人齐刷刷看过来,堆起笑,曼姐夸他好厉害,讲话算话。
  他从中众人的表情中看到赞许,被夸得腼腆,害羞地抿了抿嘴唇,抓掉口罩,把不带拉环的安抚奶嘴吐出来,向曼姐要糖果奖励。
  景山馆的大部队隆重地来,又隆重地走。
  施以南某些方面很没有经验,因此不知道底线在哪里。
  世界在财富和运气上对他又如此宽容,所以哪怕知道底线也很难被绑架。
  唯一能约束他的理性,在迅速与叶恪的混乱交融、杂糅,掀起无声的风暴,他已然察觉但视若无睹,加之跑去巴黎做类似单方面的戒断失败,于是在一种陌生的激荡和满足中,迅速摒弃原则与秩序,对叶恪的纵容变得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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