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分类:2026

作者:谷崎茉莉
更新:2026-04-04 11:51:24

  但是,绝对不行!
  这位可是褚氏如今的掌舵人,万一在她带队的这场活动里出了什么岔子,那她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就算完了!
  “褚先生?褚先生?您还好吧?能听到我说话吗?”
  “请,请再耐心等候片刻,校医院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过来……”
  聒噪的声音。
  像是夹杂在多种打击乐器奏鸣的间隙发出,又像是透过层层厚重阻碍艰难传递进耳中,嘈杂,失真,要消化许久才能逐渐理解其中含义。
  抑制剂开始起效,上一轮的热浪已经出现消退之势,但余威依旧,褚京颐如同刚刚历经过一场焚烧灵魂的酷烈火刑,身体汗如雨下,额发鬓发尽湿。
  他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两腮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迷失已久的理性逐步回归,反应过来自己当下发生的情况。
  他的信息素失调症,彻底爆发了。
  诱因,毋庸置疑。
  思绪仍旧混乱,先前那个关于麻烦的不详预感愈发深重,理智正在脑海深处疯狂示警,催促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像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那样,抛舍掉那难以抵御的诱惑源泉,那仿佛是主动勾引着雄性前来与自己媾和的雌性信香,那股,惊惶逃窜、甜腻庸俗的气息——
  “爸爸!爸爸救命!”
  褚京颐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猩红的视野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Alpha男生将梁穗扑倒,狂躁地、暴力地卸下他颈间的防身项环,嘴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犬齿森然毕露,朝着Omega已经除去所有保护的后颈咬去。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含糊微弱的呜咽,又似乎只是幻觉。
  褚京颐大脑一片空白。
  那之后足足有两三秒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断开了思维与肉身的联系,完全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将那个年轻的Alpha一把掀翻,狂怒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压抑已久的火气被彻底点燃,褚京颐猛然抓起旁边的椅子,朝着倒在地上的男孩狠狠砸下,一下又一下,力道毫不收敛,重物与肉体猛烈相击的声响听得人牙紧。
  优等Alpha超绝寻常的体能优势让这个胆敢染指他人所有物的窃贼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得出来,就已经被砸得口鼻喷血、连连哀嚎,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充斥了整个大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色欲熏心的Alpha立即清醒了许多。当那股咸苦阴冷、宛如自幽冥地底倒灌而上的海水气息出现在大厅,开始狂乱地沸腾、奔涌,以一种圈占领地的霸道姿态驱逐起其他Alpha信息素时,绝大多数人都作出了当下最明智的选择:退让。
  退出这片早已被某位强大不可撼动的掠食者占据的领地。
  “呼、呼……嗬……”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褚京颐扔下手中染血的椅子,没再多看地上生死不知的Alpha,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珠锁定了那头刚刚被自己从入侵者口中抢回来,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女儿身后的丰美猎物。
  是的,猎物,只是猎物。
  只是本能。
  他曾经标记过梁穗,Alpha顽固不化的兽性本能令他将对方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即便他已经抛弃了他,他已经不要他了,但,独占欲……劣根性,无法根除。
  除此之外,不具备任何含义。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光裸的后颈,褚京颐舌尖舔过发痒的犬齿,感受着口腔中分泌得越来越旺盛的涎液,脸色阴沉,哑声吩咐:“抑制剂给我。”
  老师忙不迭跑上前,将剩下那支抑制剂递进他手中。
  梁晓盈正努力想要将妈妈扶起来。
  由于刚才透支了过多信息素,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产生了类似虚脱的后遗症状,她手脚发颤,眼前发黑,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正急得差点掉泪,忽然听见正跟自己一起努力的小满喊了声:“爸爸。”
  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梁晓盈大惊,猛然抬起头,看见妈妈已经被褚京颐抱在怀里,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站、站住!你要带他去哪儿……唔……放开他……还……还给我……”
  眼前一阵眩晕,她只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软弱的喝问,身体已经倒了下去。老师跟梁小满急忙过来扶她。
  褚京颐一脚踹开某间活动室的大门,将已经近乎半昏迷的梁穗扔进沙发,自己单膝跪在沙发边沿,摁住他的脖颈,强迫他露出后颈。
  那里,肉眼看不出来的地方,藏着Omega……尤其是劣等Omega,最致命的弱点。
  发育不良,无法被真正标记的劣质腺体。
  褚京颐摘掉抑制剂的保护套,正准备为梁穗注射,手下的身体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手掌打着哆嗦,别扭地反拧过来推搡他的手臂,力道却很微弱,介于挣扎与调情之间。褚京颐本来没想理会,目光仍被那颈后的一小片肌肤牢牢攫住。
  那里,红得吓人,已经看不出原本深麦色的底色。丰盈皮肉蒙着一层汗珠,正敏感地,湿漉漉地颤抖着,只以视觉层面的感知便能清晰意识到,那个部位的温度一定已经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同雌性动物发情时通红热烫、汁水泛滥的阴部。
  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令自己都觉得过分淫猥下流的念头,褚京颐心神一颤,反应慢了半拍,梁穗胡乱挥舞的手打飞了他手中的抑制剂,玻璃药瓶“啪嗒”碎了一地。
  “你!梁穗!”褚京颐惊怒交加,“我是在救你!蠢货!别乱动了!”
  劣等Omega在他不加掩饰的怒吼与威压下很快就老实了,壮硕结实的身体发着抖,乖乖被Alpha按在掌下,像只被老虎叼回巢穴、自知无路可逃的肉兔子,认命地暴露出脆弱的后颈,即便被利齿恶意触碰要害也不敢继续反抗……嗯?
  褚京颐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已经凑近了他红烫的颈后部位,锋利的犬齿距离刺穿腺体仅有一步之遥。
  “不知廉耻!”他几乎恼羞成怒,在那股勾得人熏然欲醉的栀子甜香中怒声咆哮,语气里带着掩藏不住的慌乱,“别再勾引我了!你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吗?以为我还会……不,我从来就不吃你这一套!把你那些不要脸的信息素收好!”
  警告无用,长年不沾荤腥的身体对于官能刺激的抵御能力约等于零。
  梁穗被他脸朝下按在沙发上,褚京颐看不到梁穗的表情,但那从喉咙里挤出的低弱呜咽却充斥着越来越明显的恐惧。信息素等级的差距太过悬殊,他已经连点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徒有一身肌肉的健壮身体哆哆嗦嗦抖个不停,小幅度地轻微扭动,试图躲避那危险十足的触碰……或者,引诱。
  衣物摩挲,窸窸窣窣,颤动起伏。
  褚京颐陷入一片温热的泥泞,略一碾动,就是一阵叽叽咛咛的腻响,香气馥郁,仿佛携带着某种神经毒素,令人目眩神迷。
  他已经湿透了。
  已经,做好了被享用的准备。
  “你……你……”
  Alpha说不出指责的话了。
  他双眼发红,喘息粗重,汗水顺着白皙的额角往下淌,艳丽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一种毁灭性的痒意席卷了全身,从牙根、口腔,到手指、下体、裸露出来的皮肤,皮肤之下的血肉……无一处不痒,汹涌燃烧,连灵魂都要一同焚尽的渴望。
  那一瞬间,脑海中翻腾的情绪全然变成了憎恨,消肉融髓,刻骨铭心。
  “为什么……要回来?”他死死咬着牙,理智脱缰,几欲癫狂。
  高高在上的质问已经被失态的嘶吼所取代,随着那积年累月的怨毒一同喷薄而出。
  “我们早就结束了!我已经不要你了梁穗,我已经不想再陪你玩那些不切实际的恋爱过家家!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还在妄想撼动我!”
  当年,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才——
  -
  他们之间的交集,远比在西嘉更早。
  真正的初见,是褚京颐跟随父亲去往西南的某座小山村里出席慈善活动。
  活动中间安排了一个回访当地接受捐助的困难户的亲民环节,褚砚城为此特地带来了一整个节目组,力求将褚氏集团热心慈善、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光辉形象宣扬得洛市人尽皆知。
  褚京颐原本是不想来的。
  他那时才不过十四五,正是最叛逆的时候,因为母亲偏心哥哥的事整日愤世嫉俗,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戾气。
  尤其是,春城的这笔专项慈善基金,是褚砚城与徐寄蓉这对早已形同陌路的夫妻,难得默契了一次,为了给病痛缠身的长子祈福而特别设置的。
  褚绥宁那段时期病情很严重,连床都下不了,却唯独对这个慈善项目关心备至。据说是在电视上看了几个希望工程的访谈节目,心中大受震动,自己也萌生了关爱偏远地区贫困儿童求学问题的想法。
  行善积德是一方面,这对公司下季度争取政府福利政策支持也很有好处,做父母的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自从该项目成立,春城建起数所希望学校,当地无数因为贫穷而早早出去打工的孩子都陆续回到了学校,对褚氏集团感激至极。主管这一慈善项目的团队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大包裹笔迹稚嫩的感谢信,回都回不过来。
  褚绥宁卧床养病,闲着也是闲着,便拉着母亲与弟弟帮忙写回信,褚京颐就是那时第一次收到了梁穗的来信。
  在见到梁穗本人之前,褚京颐心里就已经对这个在众多来信者之中显得格外特别的小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话太多、太烦人了。
  其他孩子平均一个月写个两三封,他一天就能写这么多。一个月下来,比其他所有孩子加起来写的还要多。每次春城的感谢信送到,总是梁穗自己的信单独装了一个小包裹,他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话想要对人诉说。
  梁穗在信里写自己的功课、成绩,写自己在班级里交到的朋友,写自己在山野河溪玩耍逮到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写自己读到了一本有意思的书,随信附赠了读后感与阅读笔记,想要分享给为学校捐赠图书馆的好心人。
  这家伙一定是个话痨。
  而且,有点蠢。
  自以为是地认为跟褚京颐交换了几封信就是朋友了,他甚至连褚京颐跟徐寄蓉的笔迹都分不清,似乎一直以来都觉得给他写回信的都是同一个人,一直喋喋不休地打探着这位“笔友”的近况。
  虽然自己的字的确是幼年启蒙时被母亲手把手教授的,可语气跟措辞间的区别也看不出来吗?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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