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池水洗净了他满身脏污,镜台尊上被一纸传书喊去了仙盟,此时不在境内,姜雪燃知道,在这之后不久,就是妖界攻破两界屏障,大肆入侵人间世的日子,但封月见还不得而知,他收拾好了自己,照例对着镜台尊上往日闭关的方向拜了一拜,便又带着剑,步履匆匆的走了。
  他走的时候只见了一人,回来自然也是,是非堂安安静静的,没人在那儿,但他知道该去哪里找。
  走近了,又突然萌生出了点儿近乡情怯。
  他站在小重天院落的门外,远远的看见雪衣青年靠坐在梨树下酣睡,梨花如雪般簌簌落下沾在他发上,他恍然未觉,唇畔点着一抹浅笑。
  姜雪燃看见封月见的身子莫名发颤,半晌突兀的抬手按住了自己胸口。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姜雪燃低低叹息,在误解横亘未解之时,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动心了。
  “封月见,你是不是傻啊?”姜雪燃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没有厌恶,也不是他曾以为的恨,只是很痛,因为知道了往昔,又早已洞悉未来,所以会心疼。
  “他对你这么坏,你喜欢他做什么呢?”
  没有回答,封月见压着自己的心跳声,脚步也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梦中人,他走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师兄的呼吸声就在咫尺间。
  缓缓地,他伏下身去,在师兄额前落下一个轻而又轻的吻。
  姜雪燃不忍再看,他合上眼,颊边有泪水滑落。睡梦中的姜雪燃似有所觉,眼睫微颤像是要醒来,封月见被吓到,慌乱之中逃出了这间院落。
  可是姜雪燃并未醒来,连同那个未被察觉的吻,也渐渐成了幻梦一场。
  这年秋天,镜台尊上花了许多时间留在朔风境里。他每天从清晨开始就在不断的与弟子们试剑,从早到晚,一刻未停,姜雪燃大概猜到了些什么,一日比一日变得沉默。
  这期间,只有两人是例外。
  一个是姜茕,她年纪小,心智也还是懵懂孩童,镜台尊上无暇看顾她,她就只好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姜雪燃身后,偶尔提起剑来比划几下,并未有什么成形的剑法。但镜台尊上仍旧送了一把剑给她,并将此剑命名为‘半途’。
  另一个是封月见。镜台尊上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在剑道一途上有什么更深的造诣,即便是醒梦剑法早已写成,甚至在比试中可以与君子剑一较高下。
  他在教封月见走一条世人眼中的歧途。
  为此,姜雪燃曾经不止一次与镜台尊上争吵过,但次次都无功而返。只要是镜台尊上做好的决定,旁人根本是无从变更的,他明明为人师长,却总是冷静淡漠的近乎非人,后来姜雪燃也在想,或许真正把这些当作争吵的只有他一个人,镜台尊上同他说话时并没有生气,他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把自己的道讲给他听罢了。
  冬日到来的时候,朔风境的弟子们已经尽数通过了镜台尊上的校验,他们站在试剑台前,安静的听师尊讲人间世的动荡纷乱,将妖界入侵和破魔之法。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入世,带着各自的剑,没有回头道别,就像是曾经无数次下山历练那般。
  最后试剑台上只剩下三个人。外加一只趴在封月见肩头的游魂。
  姜雪燃还以为自己当年至少会与封月见说点什么,但他记错了,什么都没有,或许他曾是准备开口的,但一只尖啸着的骨隼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最终落到封月见手臂上时,他就把未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里。
  驭骨控魂,这是恶鬼道。
  所以他牵着姜茕,与封月见走上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人间世的冷雨接连下了几个月,妖气入侵、妖邪横行,人间战火四起纷争不断,告急的书信一封接一封送回朔风境,姜雪燃本是要动身的,却被镜台尊上强硬的留在了朔风境,他只好每日教导姜茕练剑,日复一日,直到有人从试剑台外归来,他才如同回魂一般醒来,快步而去,这时候他才会变得高兴一点。
  周末快乐宝贝们!


第12章 
  封月见被镜台尊上关在莲池修心,恶鬼道吞心摄魄,若他道心不稳,一着不慎便要被体内怨气侵蚀心智,所以镜台尊上不许他离开朔风境。
  修心是一段默默无言的漫长时光,姜雪燃离不开封月见身边,就只好每天醒着的时候飘在莲池的水面上,细数着最后的时日。睡着的时候时间就变快了。
  他还以为封月见从这时就已经完全放弃了剑道,但没想到他仍旧每天花费整整一个时辰去到试剑台练剑,沿着姜雪燃留下的那道剑痕,时日长了,醒梦剑法不退反进。每到这时他就会拿着剑来到是非堂找大师兄比剑。
  输赢也参半,可即便是赢了他,师兄还是会生气,这时的朔风境只有他们三个,姜茕什么都看不明白,姜雪燃便也懒得与他伪装。
  就算是侥幸赢了,他的天赋也总是让人嫉妒。
  但他仍每隔些时日就去找师兄比剑,即使总是会惹人生气,也从不退却。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与师兄说上两句话。
  想靠近却不得章法,真心交换恶语相向,姜雪燃沉默的站在他身后,片刻后走到他面前去,蹲下来仔细去看他是不是哭了。
  没有,笑得傻兮兮的。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抬手虚虚环住了过去的小少年。
  “封月见,你烦死了。”
  -
  那日之后,姜雪燃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睡中未能醒来。直到是非堂的铜钟震响山门,朔风境上空的流云都被声浪撞开,他才自梦中惊醒。
  梦中是光阴溯回中的片段,一会儿是姜雪燃站在小重天悬着梨灯的院门外,看着那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渐渐的落满了雪。
  他走上前问,封月见,你在做什么呢?
  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没转身,还当他是偶然走到这里的同门,但彼时封月见还算乖巧,只答:“今日修习,我有一套剑招未能参透其中关窍,想要向师兄请教。”
  姜雪燃咦了一声,又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敲敲门进去?
  封月见垂下头,说,师兄大概并不想见到我。
  姜雪燃想,也许是这样的,但他并不会因这一点情绪而将人拒之门外,只要他叩门,门一定会开。
  但封月见没有,他又站了一会儿,拂去肩上落雪,一个人走了。
  他说,我下次再来吧。
  也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个下次。
  一会儿又是跟在封月见身边的模样,听见他对镜台尊上说,剑道保不住朔风境,也救不了大师兄,曾经您和赭桃师姐说的捷径,我想是时候去走走看了。
  就这样睡着是幻境,醒来也依旧是梦中客。是非堂的钟只在散学的时候会响一声,现在显然并不是散学的时间。
  试剑台下缓缓走上来一行人,没有往日欢颜笑语,他们沉默着,穿着素白的衣裳,待走到了姜雪燃面前,才从身后捧出一柄断剑。
  朔风境失去的第一个弟子,是照影。
  她原身本就是枉死的水鬼,魂魄散了,连尸身都寻不到,这世间留存下来唯一能证明她存在过的证据,只有两断的止杀剑。
  止杀剑被葬在了剑冢,它是第一个,却远不是最后一个。
  姜雪燃沉默着安葬了它,只在转身时落了一滴泪下来。
  那天封月见在小重天院外站了一整晚,小重天的灯也亮了一整晚。
  从那天起,朔风境就一直在失去它的孩子们。
  回来的人越来越少了,留下的人也只能短暂的歇歇脚,他们有时候会来到小重天与师兄说上几句话,有时候只是托灵鸟衔来书信一封,渐渐地,姜雪燃便不再整日守在窗前盯着试剑台了。
  他开始沉默的练剑,常常是一整个昼夜,直到被人打断才算停止。通常打断他的都是封月见,偶尔会是镜台尊上。
  镜台尊上倒是一直停留在朔风境,姜雪燃闹过,疯过,挣扎过,但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师尊放他下山去,他曾试着违抗,但终是无果。
  于是他便在日复一日的失去中变得寡言沉郁。
  -
  封月见下山的那天本没想着能见到他,毕竟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被自己弄得差到了极点,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师兄看自己的眼神大概是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剑。
  他走的时候,试剑台上飘来了小重天的梨花,纷纷洒洒的,像极了姜雪燃挥剑时落下来的雪。他伸手接住几朵,就隔着白梨花雨看到了几步之外站着的人。
  姜雪燃瘦了些,眼瞳依旧清澈明亮,他挽着剑站在试剑台那块布满剑痕的石头前面,一阵风都能摧折他。
  封月见不能准确的描述师兄的眼神,他读得懂憎恶和怨恨,却唯独没能看懂那种翻涌的哀求和悲伤为什么会出现在师兄眼中。
  姜雪燃与自己面对面,听见那一声微乎其微的话语从轻颤的唇齿中挤出。
  “……回来。”
  “你要回来。”
  长久地沉默后,封月见终于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姜雪燃面前,他抿了抿唇,郑重其事道:“我会回来。”
  姜雪燃没说话,也没再留他。
  另一个姜雪燃摇了摇头,心说他一个字都没信。
  前生的他留在了朔风境,自然不知道为何封月见走的如此决绝,也不知道他为何自那之后突然弃了剑,转而投身恶鬼道。
  但如今姜雪燃被绑在他身边,一路被带到了封澜城。
  姜雪燃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得熟悉,细想之下才猛然惊觉,当年他尚在俗世之时,初遭贬谪,若非半途中误入朔风境,所到之地,就应是这座人人称之为鬼城的封澜城。
  一座城池要如何恶名远扬才能让世人都讳莫如深呢,姜雪燃也曾听人说过,封澜城曾是战俘服役之地,守城的将领暴虐无度,常常以虐杀取乐,是以城中之人多也啖血餐肉、奸杀掳掠,无恶不作。
  在少年尚有青云之志时,也曾想过凭一己之力将这炼狱变回人间。
  只可惜世事难料。
  封月见在门前驻足片刻,轻车熟路的走进城中。街上行走的,早已分不出人与妖,他们用一双双阴翳的眼睛紧盯着不速之客,封月见却熟视无睹,径直闯入一座高耸宏大的楼宇中。
  厅堂里炉火熏暖,歌舞升平。被封月见拨开的乐姬只几个瞬息便回到自己的位置,醉生梦死之中,封月见提起剑,直指向软塌上的一对男女。
  “父亲,母亲。”他突然笑起来,“我来杀你们了。”


第13章 
  那两人起初似是未反应过来什么,待双眼前的酒气散去,认出封月见的长相,他们才猛地惊叫起来。
  一室舞乐乱了阵脚,男人目光四处寻找着,口中不停地喊,“不,不,你早该被怨气之源吞了!军师,军师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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