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涌动的猩红被掩盖在黑潮之下,因为刚刚才终于痛快的哭过,眼角还是湿红的。在这片刻的对视中,是封月见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掩去了自己的眸色,拿着姜雪燃的手一点点擦拭着指缝间不小心沾染的血迹。
  “这样脏的东西,是不该沾染你的。”封月见终于放弃继续喂他血,转而去弄来一杯温水让他喝了,“我强留你在这世上,你也是该怨我。”
  姜雪燃想反驳,却发觉自己无话可讲,不甘吗?恨吗?或许也并没有,就算曾经历过再如何波折激荡的恩与怨,也早在身死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但独独对着封月见,他无话可讲。
  “我明天再来看你。”
  随着封月见吹熄了桌案上的灯烛,房间里暗下来,姜雪燃清醒的那一丝意识也割断在他关上门的刹那。
  第二日果然是一早就来,姜雪燃在接触到他气息时睁开眼,正对上封月见小心试探的目光。他大抵是觉得自己既然说了第二日再来,就决计没有中途反悔折返回来的道理,脸上的倦色更浓,只怕是一整夜未合眼,只待天明到来的那一刻,才好给他一个得以回到姜雪燃身边的机会。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个眼神懵懂的姜茕。
  姜茕依旧是当年那个模样,这么多年过去,这么多世事摧折,碎了魂,又被拼合起来,到底还是灵台受损,又变成了当年朔风境那个只知道跟在他身后的孩童心智。
  “师兄!”可姜茕竟还认得他,见到人的瞬间双眸都明亮起来,轻飘飘一个落在姜雪燃身边,抓着他的衣袖一迭声的喊师兄。
  她指间布着厚厚一层茧,是整日修习君子剑道落下的,她到底差在悟性上,比起旁人来学就差着许多。唯一能教她的人也不在,只有一个封月见掌着一把不属于自己的剑,一招一式演给她看。
  每一次握起剑的时候,封月见会想些什么呢,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把君子剑道一字不落背的烂熟于心了?
  姜雪燃温和的目光在姜茕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手指微微蜷着,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小姑娘落在手边的腕子。
  姜茕‘哇’的一声就哭了,哭的好大声,刺的姜雪燃耳朵有些疼。
  他至多只能动一动手指,便只好无奈开口,“……阿月。”
  一直悄无声息站在门口的封月见就终于动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学会去安慰人,只是走到他们身前拎着姜茕后领轻轻一提,便将她扔出了房门外去。
  姜雪燃觉得有点好笑,但他做不出‘笑’这样的表情,而封月见矮下身蹲在他手边的时候,他就更笑不出来了。
  “……”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你想做什么呢?
  “这不公平。”封月见说,“你果然还是最喜欢她。”
  “……”只是因为时间恰好如此,这罪名实在是冤枉了。姜雪燃自唤他那一声后便再没出声,这会儿封月见也只当他是默认,自己一个人低着头蹲坐了一会儿,就又站起来从桌上的旧木匣子里拿出一把断了齿的木梳替他挽发。
  墨色的发丝一梳到底,最后再簪上白玉冠,这才算是收拾好了。封月见收起木梳,又轻车熟路的拿过匕首划开手腕放血喂给他,姜雪燃万分无奈,可他至多只能唤一唤封月见的名字,再动一动手指,只是费力去做的这间隙里, 腥甜的血已经被按着下颌送进了口中,再抬眼时,封月见已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童那样心虚的站的离他更远了些。
  不过万幸的是他终于学会尺度,不再像昨夜那般疯狂的只想着将他奉养起来。
  窗外传来两声嘶哑的啼鸣,有黑色的影子站在窗棂用喙啄打着窗,姜雪燃目光动了动,转向窗边,盯着那道黑影。
  封月见的反应却要大得多,他站起身推开窗户,身影将外面的东西完全挡住,那不知名的鸟被惊动,正待展翅,却又在顷刻间被捏成了一地残灰。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封月见低着头,“师兄休息吧,我明日再来。”
  门又在两人之间合上了。
  许久,屋内传来了一声轻而又轻的叹息。


第17章 
  第十日,姜雪燃自昏梦中醒来,恍然间察觉到,自己原本空落落的灵脉心源处,蓦地亮起了一丝如摇曳烛火般微弱的星芒。
  四肢都像是有千斤之重,但总好过一动不能动,他拂开一直笼在眼前的纱帐慢慢挪动身体踩在地上。
  此时应当是夜里,月色将树影投落在窗上,似乎又不只是无风,树影也好,那一捧清白的月光也好,都像是静止般凝结在姜雪燃目光可及的地方。长时间不能移动让他的双腿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他撑着屋子里的桌案和木椅缓缓来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仅仅是这么短暂的距离就已经让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姜雪燃恍若未觉,兀自抬手推开了窗。
  窗外的景象更与小重天相像,只是庭中不曾有过积雪,那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被移植过来的梨树,也一直未能开出花来。
  天上,挂着一轮虚假的月亮。
  构造他的人显然不怎么能弄懂月色对于凡尘中人又何等意义,在人间红尘中长大的姜雪燃看着那轮月,只觉得冷寂。
  它所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是这座庭院的缔造者觉得它应该在那里,除此之外毫无用处。封月见大概是对小重天的院子更加熟悉一些,也是,往常他总是站在院子里,并不敢叩门到房间里去。
  姜雪燃在窗边坐了一整夜,那院中的月和树影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态。直到他约摸着该是清晨的时刻,院外才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封月见踩着永恒的月色归来,带着满身难以消解的煞气。他一来,月夜就渐渐隐匿了,露出湛晴的一片好天气。
  他恰在此时转身,只一眼便望进了窗边姜雪燃的目光里。
  “师兄……”他急走了几步,到了门口才止住脚步,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师兄看到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可以站起来,也到了可以摆脱阴鬼之体与神魂不能相合的桎梏的时候了,那他还会留在这里吗?
  封月见不敢去想。
  他踟蹰不前,姜雪燃就只好唤他。
  “阿月。”
  封月见便动了起来,跑到他身边板板正正的站着,就像方才那个挥挥手就能改天换日的人并不是他似的。
  “师兄,外面……外面天气很好,我扶你去院子里看看。”他是铁了心要装作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模样,即便姜雪燃有满腹的疑惑也很难问的出口。
  到头来还是只有一句,算了。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没想到姜雪燃竟轻微的点了下头。封月见愣了一瞬,慌忙中牵起他的手要拉他起身,小臂上的衣袖被他这一拉一拽间滑到了手肘处,露出大片青白色的皮肤来。
  姜雪燃垂下眼,盯着自己与他交握的手。
  心里想的是,如今他胆子倒是也愈发大了,从前明明连触碰都小心万分。可这一眼却叫封月见乱了心神,急急将那截衣袖拉下来,遮住那一片异于常人的肤色。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他说。
  起初姜雪燃还没能理解他在说什么,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禁想要笑上他一笑,不过一具皮囊,凡人还是阴鬼又有什么所谓呢。
  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封月见自己更偏爱凡尘血肉一些,这可说不好。
  外面的天气却也没有封月见说的那样好,毕竟都是幻化出来的东西,再如何精巧也透露着一丝怪异,但姜雪燃还是依着对方的力道让他牵到梨树下坐下来。
  庭院里没有鸟鸣,甚至没有风,姜雪燃猜想他们应该是被阵法阻隔在外了。
  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封月见会在院子里教姜茕练剑,每学会一式便把她丢到外面去试剑,前些日子姜茕开始渐渐领悟君子剑第四式,于是她又被丢到了妖邪横行处历练,约莫着这些天也该回来了。
  院中的石块上大多都印着他们在此处练剑时留下的斑驳刻痕,姜雪燃不过多看了几眼,就被挡着眼睛转过了身子。
  封月见抿着嘴不说话,但很直白的表示着希望姜雪燃只看着自己的意思。
  许是心态变化,姜雪燃竟觉得有点可爱。
  “师兄,这里是……轮回狱。”他倒是自知终究逃不过一问,索性先摊牌,等姜雪燃来审判他。
  庭中静谧,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姜雪燃费力的抬起手,那只手一直牵引着封月见的目光,直到轻轻落在他发顶。
  “嗯。”姜雪燃应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那日你……之后,许多人想要争抢你的身体,但是他们都打不过我。”封月见语调平平的,往日他们两人相见连问候都少见,更别说这么长久的坐在一处,哪怕只是平平无奇的说上几句话。姜雪燃倒是已然习惯,封月见却有些不自在,但他又不愿意从师兄身边离开,便克制着那股别扭,接着说。
  “不过我到底还是受了折损,禁不住他们三番四次磋磨,我便想着要带你走,到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哪里才是这样的地方?起初我带你在人间界找到一处灵山安置,但总有人来打扰。”封月见没说那些人都是怎么打扰的,只不过可以想象得到,世人早已把他归为邪魔恶徒,自然是为‘正道’所不容,更何况他带走自己的尸身,只怕更是要惹得人人得而诛之。
  姜雪燃的手抬的有些累了,顺着他发丝向下滑了一点,又被封月见拿着放回了头顶上。他稍稍弯下腰,尽可能让姜雪燃放的舒服一些。
  “我走到哪里他们追到哪里,人间界的人忌讳我害怕我,却还要求我去帮他们斩妖,你说好不好笑。”
  “但麻烦还是一直找上门来。”
  “所以我带你到这里来,院子外面恶鬼环伺,他们都不敢来。”
  封月见突然笑起来,“师兄,没有人能来救你,你要一直与我待在一起了。”
  听听,嘴里的话说的多狠,但是封月见,你的手在抖什么呢?姜雪燃指节动了动,他面前的那张脸死死绷着,只怕他稍微表现出一丁点的抗拒就要哭起来了。
  “……阿月。”话说不出口,姜雪燃之后用了点力气在手掌中,将他向下压了压。封月见没料到也没抵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按倒在姜雪燃身上。
  师兄身上淡淡的冷梨香将他包裹起来,那是他寻遍世间才找到近似的一味香,为自己造的一场梦。
  “为什么……为什么?”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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