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他看上去像宴席的主角,一波又一波的宾客端着酒盏上前来同他言语,多数都叫他身旁的人挡了回去,少数挡不掉的,他便十万分不情愿的抬手回礼,将杯中早已冷掉的酒抿上那么一口。
  原处觥筹交错时,他就托着腮,左手沾了酒水在桌上画画。
  重耳猫从他衣襟里挤了半晌才扒出个脑袋来,盯着他晃动的手指头瞧。
  贺行川垂眸望它,哼笑一声,唤它,“嘬嘬,寻寻,变个美女子来瞧瞧。”
  寻寻呲着牙嗤他,他倒没生气,在猫儿下巴上挠了挠,趁机将指尖的水渍擦了个干净。
  他分明没将方才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可怀里的猫儿却在眯着眼被挠了两下后,又低下头去瞥了一眼桌面上半干的水渍。
  第二日有人来府上约贺行川一道出去放马吃酒,昨日还一幅疲于应付来客的人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束发更衣,牵着马儿应邀而去。
  家里头仆从拦他不住,跺着脚叹了口气,回去禀了老爷夫人,好叫府上多备些银钱。
  贺行川没走出多远,一道小小的影子便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踩在他头顶上,弄乱了他精心收拾的发丝不说,还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同行的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见状便有人笑他叫这小畜生欺负到头上去,也有的沉默不语,眼神中却满是对妖物的防备。
  贺行川把寻寻揪下来揣在怀里,和善的对那说的最起兴的少年笑了笑,他这一笑,那人便不敢笑了,下一刻,那少年身下的骏马便嘶鸣一声,欢快地飞奔而去。
  那少年吓得抱紧了马脖子,哪还有刚刚半点的傲气,痛哭流涕的直喊‘错了错了’和‘贺大人饶命啊’,这下子其他人更是被他那副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好容易等马儿累了踱步回来,那少年已是一幅生不如死的可怜模样。他歪歪扭扭的下了马,扶着树将今晨用的饭尽数吐了,这才接过旁人递过来的水袋漱了漱口,道:“我也是自找,闲的没事惹你这神仙做什么。”
  “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哪怕无事尚需防着一二,更枉论你这正点上他的火呢!”此言一出周遭众人便大笑起来,贺行川把手里刚刚给马儿闻过的小瓷瓶封起来,只顾着逗猫,一幅与己无关的模样。
  等到了围场,他们又已经忘却前嫌,吆喝着要去猎上几只野味回来下酒。几人骑着马束起衣袖,好不意气风发,也就这会儿功夫,贺行川已经在帐里铺了软毛毯子坐下来,手里拿着把扇子,在这四处尽是呼啸长风对的旷野里旁若无人的扇起来。
  有眼尖的瞧见他,指着他问:“为什么贺行川不用动手啊!”
  余下众人静默片刻,有老实人答道:“他给我一坛佳酿,叫我打只野兔回来。”
  有人起头,剩下的人也便跟上,有说‘一幅名家墨宝点一只鹿’的,有说‘他书桌上那方碧玉砚台换了只雁’的,这么一大圈下来,倒只余下开口那人没得了差遣。
  “不是,你们怎么这样的没有骨气!他说了你们便做么?”他义愤填膺,转过身又笑的几分谄媚,凑近前来问,“贺大少爷,没什么要我来做的么?”
  “倒还真有一件。”贺行川说完,示意他伸手过来,“五两银子,闭嘴。”
  “得嘞。”这人将银钱一收,拍了拍胸脯,紧紧扣着唇走了,出去几里远,才‘呼哈’一声,跑去林场打猎去了。
  好容易送走了这吵吵闹闹的一大群人,贺行川抬手丢了块炭到炉里,小火炉上温着酒,他却给自己斟了杯茶,这一口刚送进嘴里,余光瞥见寻寻白白一团窝在帘边角落里不安分的扭动着。
  再去看,便瞧见猫儿毛茸茸的皮毛下头,突然伸出一条纤长的、莹白的手臂来,那只手跟玉雕的似的,柔若无骨,乍一看美的惊人,但这么一条手臂出现在一只猫儿身上,就显得格外骇人了。
  贺行川嘴里的茶咽下去半口,余下的尽数喷出去,打湿了猫儿光滑的毛。
  寻寻登时全身的毛都炸起来,气急败坏的尖叫一声,手臂收了回去,三两下弹跳起步,一口咬在胳膊上,像个毛领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等一下,没说不好看,松开!快松开!疼疼疼疼——”
  贺行川又疼又好笑,一边把猫往下扯一边笑的咳起来,“寻寻,莫要再变了,当只猫儿挺好的。”
  猫儿松了口,却决定不再理会此人,跑到一旁去清理自己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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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的时间变长了。”眼前景象褪去,重新变成灰白雪夜,姜雪燃回头望向来时的地方,“人偶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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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这一次,他们移动的方向是幻境中寻寻所在的位置。这次所经途中没再遇到攻击,封月见却总觉得,在这片迷雾般的雪夜里,总有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一次,幻境中的贺行川又长大了一些。
  他坐在树下的一方石凳上提笔作画,眼前是空空一方廊庭,却叫他画的花团锦簇的,那庭中坐着个翩然佳人,侧身对着画外,看不清模样。
  贺行川兀自画的专注,头顶上却突然垂下一条手臂来,捏着一枝狗尾草故意在他眼前作乱,那手的主人半卷的衣袖挂在小臂上,露出盈盈一弯水一样的细腕,上头缀着两只银镯,因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赤着双脚懒洋洋的趴在矮处的树干上打呵欠,穿一身银线云纹的白纱罗裙,不晓得是在这儿看他画了多久,险些将自己看睡过去。
  芙蓉花丛掩映下,恍然是一张美人面。
  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脸颊上,也落在贺行川笔下的人衣裙上。
  “总画这些有什么意思。”寻寻打了一个呵欠,翩翩然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他画中人所在的位置上拉长身体伸个懒腰,又跑过,托着脸撑在他桌案前,“嗳,再给我讲讲上次你说的那个话本子嘛。”
  贺行川终于将最后一笔落下,他抬眼,又笑起来,“可是寻寻,那故事你都听过许多遍了。”
  “给我念吧。”
  念是念了,只不过念到一半两个人都昏昏欲睡,自从可以化作人形,寻寻就总是睡不够一样,一天里多数时间都藏在角落里合眼休憩,这会儿贺行川把自己念困了,揉揉眼睛放下书册的时候,发现寻寻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寻寻睡着的时候,大抵就如同不说话时候的贺行川,一个看上去像个娴静的世家小姐,一个瞧着肖似清贵公子哥儿,但这两人一睁眼一开口,便是恶鬼化形,还偏偏总厮混在一处,叫旁人闻风丧胆。
  贺行川借着困意歇了个晌,醒来时外头天色褪去晴朗,招了几片黑压压的乌云聚在这处,寻寻不在,近些时日她总是喜欢自己跑掉,但要不了太久就会回来了。
  今日却好像耽搁的有些久了,贺行川等到廊外点了灯,终于按捺不住去寻她,他拎着把竹骨伞,这伞柄被抓挠的有些破烂,不过好在尚能遮风避雨,这会儿雨还闷在上头,也不知多久会泼下来。
  他在院里找了一圈没见到,出门时撞见从外头回来的父亲,幻境中,男人依旧看不清面容,两人只是打了个照片,男人对他说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看样子这场交谈并不愉快,贺行川很快与他擦肩而过,男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摇头叹息。
  贺行川走得很快,他与匆匆归家的行人相悖而行,走得越远,脸色就越是难看几分,不知为何有种让人烦躁心慌的情绪在心底不断滋生,催使着他脚步越来越乱。
  他从没走得这样不端正,丢了身份、面子和那些所谓的自傲,让自己的身影看着狼狈极了。穿过窄巷时,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向棚屋里看去。
  那里是……潮湿腥臭的草垛,不安躁动的家畜,和倒在地上,被开膛破肚的羔羊。
  它被肝脏被徒手剖出来却还没断气,踌躇着倒下的位置,正恰好用浑浊的眼睛看向贺行川的方向。
  惊雷破空而至,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阴影,跪坐在羔羊身边的人若有所觉得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就带了天真依赖的笑意。
  “你找到我了,我们回家吗?”
  她丢开吃到一半的东西,向着贺行川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来,并且觉得他会向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很快将她抱起来。
  可这时候却细细的下起小雨来,她身上贺行川为她挑选的衣裙脏了,手上的血迹一点点被雨水冲刷掉,可是渗进银镯上纹路里的那些,却无论如何也抹不掉了。
  “为什么……”寻寻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向他跑过来,“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贺行川没有躲开,任凭她撞进自己怀里,半晌,他才问,“那你又为什么?”
  “我饿!我好饿啊!”
  “可上次我只咬了一口那在门前叫骂的人,你就生好久的气!”
  “可是我好饿啊,贺行川,我好饿……”
  “我只是饿了想吃东西,我又没错!”
  她哭喊的声音比雷声还要让贺行川震动,他慢慢的抬起手,放在寻寻头上拍了拍,“可是我们人,是不吃活物的。”
  “我不是人呀。”寻寻费力地抬起头,仰着脸望进他眼睛里。
  有些雨水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贺行川没说话,他走进脏污泥泞的羊圈里,蹲下身用自己从不触碰污物的一双手将残破可怖的羊尸收拾了,又从寻寻头上拆下来一根玉簪,留在这草垛上。
  寻寻有些着急,“那是我的!”
  “以后我会再买给你。”贺行川背对着她,“但这些,你要用自己的东西还。”
  那一天,贺行川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沉默的想了很久,他第一次用父母求来的仙家符箓封住了房门,任凭寻寻在门外如何哭喊拍打也没有放她进来。
  “贺行川!你把门打开!你说过不会再把我独自丢下的,你出来!”
  “我错了,我不会再饿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外面好冷好黑啊,别留我自己在这里……”
  府上的下人避而远之,对她冷眼旁观,无人前去理会。
  她终于哭累了,化为原型趴在门边昏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的灯烛熄灭了,贺行川走出来,俯下身将她抱起来。
  重耳猫睁开哭得红彤彤的一双眼,使劲儿的往他身上贴。
  “寻寻,我教你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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