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近代现代)——custer

分类:2026

作者:custer
更新:2026-04-02 17:22:56

  “去哪了?”
  “那天你就应该求着我回来。”
  他像连珠炮一样开口,嗓子嘶哑,情绪崩得不行。
  李岩抬头,平静地说:“你不是来接我吗?”
  陆驿南猛一脚刹车,车门一开,把人拽进车里,动作粗鲁得像要把他骨头卸了。
  车里一股酒味,显然又是喝过的。
  “怎么,在他那过得不舒服了?白月光回来了他就把你扔了?”
  李岩没接话。
  “装什么啊,现在又来我这儿舔着脸求收留?”陆驿南近乎刻薄地笑了声,“你以为你很值钱?”
  李岩靠在车窗上,额头贴着玻璃:“你不是让我发地址吗?”
  “我他妈一时冲动!”他吼出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响彻夜空。
  李岩没反应,只偏头闭了闭眼。
  那天夜里,陆驿南把李岩带回别墅,门一关上就开始发疯似地吻他,掐他腰,咬他肩膀,像要在他身上重新盖章打烙印。
  “别人碰过的地方我全都要再碰一遍。”
  李岩任他折腾,一句话不说,等结束后翻身躺到一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他还是不哭,也不闹,甚至连抵抗都没有。
  越是这样,陆驿南越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他点了根烟,坐在床边狠狠抽着,看着李岩背影,咬着牙说:“你就是这样,才让人他妈疯。”
  李岩没回应。
  第二天早上,李岩早早起床下楼,煮了粥,煎了蛋,放在桌上。陆驿南下楼时,他已经擦干净厨房,坐在窗边发呆。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怕你烦。”
  “呵。”陆驿南冷笑,“你倒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他坐下开始吃粥,李岩默默给他添水,又把果酱放到他左手边。
  “你这几天瘦了。”男人忽然开口。
  “嗯。”
  “你在他那吃不好?”
  李岩摇头。
  “那你是不是不舍得走?”
  “……”
  “你是不是觉得他活比我好?”
  李岩抬头看他,语气淡淡的:“你都说了,我是送出去的东西。”
  “……”
  餐桌安静下来,只剩勺子碰碗的轻响。
  吃完后,李岩回厨房洗碗。陆驿南靠在门边看着他洗,忽然皱眉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李岩刚洗完碗,捂着嘴咳了几下。
  “是不是病了?”
  “可能是没睡好。”
  他洗澡时又吐了一次。
  不是很剧烈,就是那种胃一阵阵痉挛,吐出来的只有苦水。他靠着洗手池坐了好久,整个人瘦得像要贴进瓷砖。
  他自己没太在意。
  李岩开始吐得越来越频繁。
  最初只是早上刷牙时反胃,后来吃点甜的也恶心,闻到油烟就头晕。
  陆驿南最先发现了。
  他在楼下打电话,李岩从楼梯上走下来,刚到厨房门口就扶着墙蹲下去,胃像被人用手拽着翻搅。他捂着嘴,整张脸苍白一片,冷汗沿着下巴滴下来。
  陆驿南挂了电话,冲过去一把把他拉起来。
  “你怎么回事?”
  李岩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可能……怀了。”
  陆驿南一愣。
  “你说什么?”
  “怀孕。”李岩重复一遍,“我有点反应。”
  他是双性,具备部分雌性生理结构。怀孕虽然罕见,但不是不可能。
  “你去医院了吗?”
  “明天。”李岩说,“已经约好了。”
  这天晚上,陆驿南失眠了。
  他坐在阳台上抽了整整一盒烟,脑子乱得像被火烧过。
  李岩怀孕了?
  他不是没考虑过有一天会有这种事,可是真的来临时,他一秒都没有“做爸爸”的激动,反而满脑子都是疑问。
  他忽然想起李岩被送去裴行止那里那几天。
  李岩在那。
  他们发生过关系。
  裴行止是不是……要当爹了?
  陆驿南不敢再想了。


第8章 
  裴行止一开始并不知道李岩怀孕了。医生是白韵那边安排的,说“李岩身体不适,可能有病”。
  他一直关注李岩的动作,于是跟进检查,结果直接发现了胎心。
  “你们这韬濊嫾是打算要下来?”医生皱眉,“但情况不太好,胚胎位置偏低,流产风险大。”
  白韵一听,立刻给裴行止打电话。
  “他怀孕了。”
  “他?”裴行止语气一顿。
  “李岩。他怀了,还没告诉你?”
  裴行止怔在原地。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让他自己决定。”
  “他之前住你家,是你的人,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
  那头沉默了一秒。
  “打了吧。”
  那天从餐厅下班出来,李岩被叫住。
  是裴行止的助理。
  “裴先生说让你准备一下。”对方站在餐厅门口,态度冷淡,“今天安排个小手术。”
  李岩站直了,眼神迷蒙:“……什么手术?”
  “流产。”助理回答得很干脆。
  空气一瞬间静得可怕。
  李岩手抖了一下,没说话,只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
  那个小东西,在他身体里呆了快两个月了。
  他是大概知道自己怀孕的。
  早在被带来裴家的第二周,他就察觉到了变化:恶心、反胃、困倦。
  他本想说的。那天他煮完粥,站在楼梯口,正准备找裴行止,却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
  “他来了?”
  “嗯,白韵。”
  “……李岩只是个别人送来的,待几天就走了。”
  “放心,我没那么闲。”
  他没再上前。
  也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
  医院在市郊,车程四十分钟。
  裴行止没来。
  整个过程里,李岩没有哭,也没有叫。医生让他换上病号服时,他弯腰的动作有些慢,助理催了两句,他也没回嘴。
  他只是把裤子拉上,盖好被子,静静躺着。
  打麻醉的时候,他盯着头顶那盏手术灯,眼神发直。
  那盏灯白得过分,刺眼得像要灼烧视网膜。
  他闭了闭眼。
  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小镇的春天、母亲炒的蛋炒饭、学校旧旧的琴房、第一次听见陆驿南在背后骂他是“玩物”的时候……
  还有……某个夜里,陆驿南靠在他耳边,嘴角带着酒气,说:“你要是再乖一点,我也许会留你久点。”
  他本来想在那时告诉他——“我怀了。”
  最终还是没说。
  从确认怀孕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孩子保不住。
  不是身体的问题,是现实的问题。
  他们没人准备好迎接一个生命。
  而且,他也不是谁的爱人。
  术前麻药推进体内的那一刻,他想:原来真的有东西在身体里长出来,又这么轻易地被拿走了。
  他以为他不会想哭的。
  但医生说“结束了”的时候,李岩眼角忽然滚下一滴眼泪,打在床单上。
  手术之后,李岩被推回病房,肚子一片空落。
  整整一天,他没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聚焦。
  躺了两天,助理来接他时,他自己穿好衣服,动作有些慢,扣子系错了还重来了一遍。
  他没有问去哪。
  也没有再提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陆驿南是在第三天得知消息的。
  他原本在外逃避,忍了又忍才想通,刚准备接受替别人养孩子,结果听助理汇报:“李先生去医院做了手术,已经出院了,现在住在一处临时公寓。”
  “你说什么?”
  “他把孩子打了。”
  陆驿南像被雷劈了。
  一路飙车冲到李岩住的地方,踹门而入。
  他一身黑衣,没穿外套,身上带着风味和焦躁感,像是刚刚从哪个夜场里出来,眉眼都压着一股火。
  “你他妈怎么就这么贱?”
  他一进门就开口,声音带着怒气。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给他上可以,给他生也可以?连流产都甘愿?
  “你要点脸行不行?”
  李岩坐在床边,手指握着纸杯,没说话。
  陆驿南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怒气几乎压不住:
  “你不是挺能装的吗?”
  “在我面前你躲着不吭声,怎么到他那儿就这么顺?他让你流产你就乖乖躺着?他骂你是玩物你都不走?”
  “你是不是贱啊?”
  李岩低头,盯着指尖那道红印。
  “你说话啊!”陆驿南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整面墙都晃了一下。
  他呼吸粗重,脸涨得通红。
  可李岩始终没出声。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陆驿南一眼。
  屋子里一片死寂,窗外天阴得像快要下雨。
  陆驿南骂累了,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门开的一瞬,李岩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无澜。
  等门关上那一刻,他才轻轻地、很轻很轻地吐出一句:
  “……是你的。”
  声音小得几乎消散在空中。
  没有人听见。


第9章 
  李岩没再主动联系任何人。
  陆驿南也没回来。
  回家那天,下着小雨,天色沉沉的。
  他没打伞,走了整整四站地才到家,衣服湿透了,一进门就咳了好一会。
  他靠在沙发上,捂着胃,眼神空洞。
  屋里没有声音。
  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安静”。
  是身体和世界,一起沉默。
  李岩只以为这事翻篇了,可半个月后,他因为虚弱晕倒在餐厅里,被人送去医院。
  出事那天,医院走廊的灯一直没灭。
  陆驿南到得晚,他在电梯里反复看着手机那条消息——
  【人已经安排进加护病房。】
  他站在病房外,远远看了一眼。
  门口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白色长椅上铺着褶皱的风衣。
  是裴行止。
  陆驿南没走近。
  他靠在转角的阴影里,点了根烟,抽得急,手指颤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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