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近代现代)——custer

分类:2026

作者:custer
更新:2026-04-02 17:22:56

  医生摘了口罩:“病人目前还没脱离危险,需要进一步观察。”
  “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现在只能静养,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他盯着陆驿南发红的眼眶,又补了一句:“病人醒来前,请先不要陪护。”
  “我们需要保持安静和卫生环境。”
  “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无法确定。”医生如实说,“如果情况良好,几天内可以清醒。”
  陆驿南不敢追问情况不好会怎么样。
  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握了下李岩的手。
  一片冰凉。
  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看着李岩,像要把这张脸、这份触感,以及整个人都牢牢刻进心里。
  直到医生再次催促,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第28章 
  观察病房里只躺了李岩一个人。
  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仪器偶尔发出滴滴声响,又迅速归于沉寂。
  房间外的玻璃墙后,陆驿南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血迹早就擦干净了,外套也换了新的,干净利落。唯独眼底的血丝,暴露了他这几天没睡好的事实。
  他视力一向很好,可这次却要非常专注、非常久地盯着,才能确认——李岩的胸口还有微微起伏。
  盯得太久,眼睛干涩又酸疼,眨一下都刺痛。
  但他不敢离开。
  怕错过任何一个,李岩可能醒来的瞬间。
  护士进来给李岩做体征记录时,发现他站得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得像要透过玻璃,把人盯醒。
  便指了指墙边的通话机,小声提醒:“如果您有什么想对病人说的话,可以用那个。听见家属的声音,有助于病人醒来。”
  陆驿站听见了,手动了动,犹豫了半响才拿起电话。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望着玻璃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嗫嚅几下,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直到通话自动断线。
  护士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只转身进病房继续工作。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
  医生来查房时总能在门口见到陆驿南,他像长在那儿了似的,一步不挪,不吃不喝也能待上一整天。
  只是李岩的状况并没有转好,生命体征的数值都在一点点往下掉。
  又一次例行确认后,医生语气终于变得不那么乐观:“……请您做好准备,如果这两天还是没有恢复意识……”
  陆驿南抬头,声音干哑:“除了等,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摇头:“目前来看,没有。”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
  他低头翻了翻病例,又停顿了几秒,像是权衡着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而且,我们发现,他的指标里有几项不太稳定,有癌细胞转移的可能。”
  陆驿南怔住:“你说什么?”
  医生正要解释,走廊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转移到我身上……可以吗?”
  两人一齐回头。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身形干瘪、衣服洗得发白,鞋面也磨破了边,头发梳得很整齐,却压不住那股长期营养不良的清贫感。
  他往病床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站直了些:
  “我是……小岩的亲人。”
  听见称呼那一刻,陆驿南眉头拧得更紧了。
  医生见状主动避嫌,说了句“您先忙,我等会儿再来”,随即转身匆匆离开。
  陆驿南快步上前,挡住男人看向病房的视线,语气不善:“你怎么进来的?”
  “谁让你来的?”
  男人怯怯地往后缩了一步:“是……是有位姓沈的先生,说李岩在这里,然后送我来的……”
  他说完,似是怕陆驿南不信,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这是他小时候……我一直在找他,他走丢的时候还很小……”
  陆驿南接过看了一眼。
  那张照片里的小男孩确实有点像李岩,眉眼线条、嘴角弧度……越看越像。
  只是越像,他心里就越烦躁。
  他冷笑了一声:“你说是就是?”
  “谁知道你是不是哪儿来的穷亲戚,想趁机讹点什么。”
  男人脸涨得通红,刚想解释,陆驿南已经转头,按下走廊对讲,叫人让保安过来。
  “别跟我废话,赶紧来把人带走。”
  “等等!”男人明显急了,“我真的……”
  “再多说一句,你就等着去蹲监狱。”陆驿南脸色阴沉,“他现在不需要你。”
  此时楼层保安赶到,连忙朝陆驿南鞠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以为沈医生跟您打过招呼……”
  “下次一定先向您核实。”
  陆驿南没说话,只示意赶紧把人带走。
  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保安利落地捂住嘴,又强行拖着离开了这里。
  转身前,陆驿南看了男人最后一眼。
  那双眼睛慌乱、无力,带着中年人的疲倦与迟疑,确实不像是骗子。
  但他不愿意承认。
  也不想接受。
  李岩是他的,是他一个人护着、追着、后悔着、爱着的。
  不该突然冒出什么“亲人”来,分走属于他的执念。


第29章 
  保安将男人拖走,连带着走廊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一切恢复寂静。
  陆驿南才重新回到那面玻璃墙边。
  他的眼睛早就发涩,却还是寸步不离地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窗外的天光透进来带着灰,落在床上那具尚未恢复血色的身体上,像只剩一层淡淡的皮囊包裹着残喘的生命。
  陆驿南靠着玻璃,整个人僵直到快要跟门板融为一体。
  直到他看见李岩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肌肉神经偶尔的反应——是真真实实地,轻轻抬了抬手背。
  陆驿南心猛地一紧,屏息盯着。
  下一秒,那只手又缓缓动了动,指节弯了两次,像是挣扎着要醒。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按下呼叫铃,然后又贴近玻璃,死死看着里面,生怕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多时,护士先赶来,接着医护组迅速聚集。
  陆驿南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涌入病房,对李岩进行一系列检查。有人调整参数,有人看着脑电图銆屾椂闂淬€崱⒀剐穆省?
  经过确认后,医生走了出来,对着他点头说:
  “病人……恢复意识了。”
  陆驿南差点腿一软栽倒在地。
  医生看见墙角的通话器掉在地上,误会成是他说了话让李岩醒来,便说:“现在可以短暂探视,您可以陪他说会话,有助于恢复。”
  陆驿南只听见“可以探视”这几个字,顿时顾不得别的,飞快换上隔离服几步冲进去。
  等他站到床前。
  发觉李岩真的醒了,不是幻觉。
  虽然整个人还虚弱得没什么精神,但确确实实醒着。
  陆驿南蹲下来,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终于醒了……”
  李岩没有看他,眼睛还在天花板那一处停留,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有谁来过了?”
  陆驿南怔了怔,下意识说:“没有谁。”
  他马上俯身靠得更近些,把李岩的手捧进掌心,小心到极致:“你昏迷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李岩没接话,只缓缓开口。
  “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爸死了,我妈带我去讨说法……路上她说去给我买烤红薯,让我跟着邻居,在车站门口等她。”
  “等了很久,她也没回来。”
  “后来来了几个不认识的大人,邻居说她不要我了,我不肯走,他们就灌药给我喝。”
  “再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说要给我找新家。但每去一家,人家都摇头说我太大了,怕我记得路,养不熟会跑了。”
  “最后实在没人收,就跟着他们到处走。”
  陆驿南听着,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有次过安检,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又去找警察。可我没有身份证明,他们说不能养我,只能找着看。”
  “那会我饿了三天,在垃圾桶旁捡瓶子,换钱买饭吃。路上经过一家琴行,老板看我太窘迫,给我买了份便当。说饿了就去找他。”
  “从那以后我在琴行帮他打扫卫生,慢慢地学会了弹琴。他说我有天赋,让我和他儿子一起读书。”
  “就这样初中、高中一路读下来。”
  陆驿南眼眶酸涩:“……之后呢?”
  李岩终于看了他一眼,“他儿子想和我在一起,我没同意。他要强来。我就拿花瓶砸了他。”
  “我跑到这个城市,找到工作后攒钱寄给琴行老板,想着第二年参加成人高考。”
  “就在那时候,”他看着陆驿南,“遇见了你。”
  那一刻,所有的愧疚和悔恨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陆驿南压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对不起,李岩……”
  他跪在床边,眼泪砸在李岩手上,“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真的想补偿……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李岩没说话。
  他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天花板。
  刚才的那一段陈述,已经榨干了他所有力气。
  陆驿南还想说什么,护士轻轻敲门提醒:“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他勉强站起来,抹了把眼泪,说:“你在这好好休息,有哪里不舒服就按铃,我晚上再来看你。”
  陆驿南走出观察病房时,走廊的风灌进衣领,明明不冷,却让他几乎站不稳。
  缓了好一会,他才像活过来似的,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没响几声,那头就接了。
  “看来是见到了?”沈辞川语气轻松。
  陆驿南咬牙切齿:“我之前就查过,李岩他爸早死了,他妈下落不明。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亲人,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就有用吗?”
  沈辞川哼笑一声:“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更何况你不是也看见他脸了吗?我可没那本事送人去整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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