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3-31 16:31:52

  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去。
  “你干什么?”言天灏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躺下!”
  “我要去找他。”言回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连站都站不稳,你去找他?”言天灏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他如果出了事,你去能干什么?送死?”
  言回鹊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右胸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躺下,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他不会有事的,”言天灏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他是A01,你得相信他。”
  言回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门开了。
  程远舟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不是紧张,不是担忧,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的、想笑又觉得现在不应该笑的微妙表情。
  “首领,”他说,“小 A 回来了。”
  言回鹊抬起头。
  程远舟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正华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衣服上沾着血迹——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在黑色的布料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凑近了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像褪了色的墨渍。
  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从左颧骨延伸到右耳下方,不是被武器伤的,大概是在移动的时候被树枝或者墙壁蹭到的。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三天没有睡觉的那种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画满了红色的线条。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像一台运转了三天三夜没有停过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还在运转。
  他站在 ICU 门口,看着病床上的言回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言回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像是冰面终于承受不住底下的暗流,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他走进 ICU,走到病床前。
  每一步都很慢,不是因为体型笨拙,是因为他的腿在发抖——三天没有睡觉,连轴转的查资料、找位置、杀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在病床边站住了,低头看着言回鹊。
  言回鹊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正华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不是笑,是一种……紧绷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的弧度。
  “你醒了。”他说。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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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向前倒去。
  言回鹊的反应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重伤员。
  他伸出左手,接住了正华。
  正华的身体倒在他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团松软的棉花。
  他的体重压在言回鹊的右胸上,伤口被压得钻心地疼,言回鹊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用左手搂着正华的背,手指陷进正华后背的战术服里,能感觉到布料下面那层柔软的脂肪,还有脂肪下面那具疲惫到极点的身体。
  “医生——”言天灏按下呼叫铃,声音急促,“医生快来!”
  护士和医生冲进来,把正华从言回鹊怀里接过去,放在旁边的病床上,医生检查了他的瞳孔、脉搏、呼吸,然后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睡着了,”医生说,“极度疲劳,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让他睡,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他顿了顿。“他身上没有新伤,手上的血迹都是别人的,就是……太累了。三天没有睡觉,加上长途奔波,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言回鹊坐在床上,看着旁边的病床,正华躺在上面,姿势和平时睡觉一样——侧躺,双腿蜷曲,双手交叠放在枕头上,脸埋在手臂里。
  他的战术服还没有脱,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靴子还穿着,鞋带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他的脸上那道擦伤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微微翘起。
  他的呼吸很沉,很重,带着一种精疲力竭之后特有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正华脸上的那缕碎发拨开,手指轻轻拂过那道擦伤的边缘。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程远舟站在ICU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对言天灏说:“首领,跟踪器的信号最后出现在岘港市区的一个垃圾桶里。”
  言天灏点了点头,“看来他知道。”
  “他知道还带着走了一路?”
  “大概是不想让我们担心,”言天灏的声音有些低,“他知道我们会看跟踪器,所以他把跟踪器带到了岘港,然后扔在垃圾桶里,这样我们会以为他还在岘港,不会派人去找他,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人去找他,反而会拖累他。”
  程远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一个人,三天,灭了对方整个据点,然后自己再回来,身上没有伤,只是太累了。”
  他顿了顿,“这种能力……”
  “所以他是A01。”言天灏说。
  言回鹊没有睡。
  他坐在病床上,左手握着正华的手,那只手比他自己的小很多,手指短,指腹有薄茧,掌心是温热的,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睡着的在冬眠的小熊。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手,他的拇指在正华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他把正华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正华的手背上有一种味道,不是信息素,是火药、是血腥、是三天没有洗澡的汗味,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被这些味道压在底下的、属于正华自己的味道。
  温暖的,踏实的,让人想一直握着不放手的味道。
  言回鹊闭上眼睛,嘴唇贴着正华的手背,一动不动。
  “言回鹊。”正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言回鹊睁开眼睛,看到正华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的血丝没有消退,但比刚才有神了一些,不是因为休息够了,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回来了。
  “你还没睡?”正华问,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一颗糖。
  “睡不着。”言回鹊说。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把自己的手从言回鹊的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面对着言回鹊的方向,他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言回鹊愣了一下,“这是ICU——”
  “床够大。”正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过来吃饭”。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从自己的床上挪下来——动作很慢,右胸的伤口每动一下就疼一下,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正华的床边,躺下来。
  床确实够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点挤,但刚好能躺下。
  正华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侧过身,面对着言回鹊。
  他的脸离言回鹊很近,近到言回鹊能看到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平时隔得远看不到,只有这么近才能看到。
  “闭眼。”正华说。
  言回鹊闭上了眼睛。
  正华把手搭在言回鹊的腰上,动作和平时在家里睡觉时一模一样,自然的、随意的、像做过一千遍一样熟练。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隔着病号服贴在言回鹊的腰侧,暖烘烘的。
  “睡吧。”他说。
  言回鹊闭上眼睛,在正华温暖的、柔软的、带着火药和血腥气味的怀抱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又深又慢,右胸的疼痛在正华的体温中渐渐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正华。”他低声说。
  “嗯。”
  “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擦伤不算伤。”
  言回鹊沉默了一会儿,“你三天没睡觉。”
  “嗯。”
  “为什么?”
  正华没有回答。过了大概五秒,他说:“查资料花了一天,找位置花了一天,杀人花了半天,回来花了半天。”
  “我问的不是这个。”
  正华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言回鹊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他在你胸口开了一个洞,你差点死了,”正华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我不能让他活着。”
  言回鹊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太重了,重到右胸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鼻尖蹭着正华的锁骨。
  “正华。”他的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带着一种颤抖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嗯。”
  “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去,危险。”
  正华想了想,“那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是你的事,我一个人去比较快。”
  言回鹊收紧了手臂,把正华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陷进正华后背的战术服里,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汗水和体温。
  “不许,”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听到了吗?不许。”
  正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言回鹊的腰上移到言回鹊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言回鹊亚麻色的头发里,轻轻地拍了拍。
  “知道了。”他说。
  言回鹊的眼眶又热了,他把脸埋得更深,嘴唇贴着正华的锁骨,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
  那是正华还活着的证明。
  他闭上眼睛,在正华的体温和心跳中,慢慢地睡着了。
  正华没有睡,他躺在病床上,左手搭在言回鹊的腰上,右手被言回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偏过头,看着言回鹊的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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