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3-31 16:31:52

  “翻面。”他说。
  言回鹊用锅铲小心地把鱼翻过来,另一面朝下,继续煎,鱼皮完整,没有破,金黄色的表面均匀而漂亮。
  “火候刚好。”正华说。
  言回鹊笑了一下,显然满意正华给的评价。
  汤做好后,正华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锅里的汤。奶白色的汤汁里,鱼身完整,豆腐嫩白,葱花翠绿,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言回鹊舀了一碗汤,递给他,“尝尝。”
  正华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点。
  “好喝。”他说。
  他顿了顿,“九十分。”
  言回鹊笑了,“扣的十分扣在哪里?”
  “你煎鱼的时候,姜片放多了,姜味有点重,盖住了鱼本身的鲜味,下次少放两片。”
  “好。”
  正华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汤,他的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亮亮的,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言回鹊看着他的舌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去盛红烧肉,“吃饭吧。”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红烧肉、鱼汤、一盘清炒时蔬,米饭是新蒸的,粒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正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九十三分。”他说。
  “比上次多了一分?”
  “嗯,你买的古法老抽颜色确实比超市的好,红亮,不发黑。”
  言回鹊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正华一块接一块地吃红烧肉,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满足的、安宁的、像猫在阳光下晒饱了肚皮的气息。
  “正华。”他说。
  “嗯?”
  “下次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正华咬着排骨,含糊地说:“那训练怎么办?”
  “让程叔代几天课。”
  正华想了想,“那得看你去哪。”
  “去哪都行。”
  “有没有好吃的?”
  言回鹊笑了,“有。”
  “那行。”
  吃完饭,正华在厨房里洗碗,言回鹊站在他旁边,帮他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动作默契得像配合了很多年的搭档。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言回鹊问。
  “小笼包。”
  “好。”
  两个人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正华看了一眼电视——关着的。
  他想了想,没有开,他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言回鹊跟在后面,关上门。
  洗漱后,正华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言回鹊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黑暗中,正华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言回鹊翻了个身,面对着正华的背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正华的肩膀上,把白色 T 恤照得微微发亮。
  “正华。”他低声说。
  “嗯?”声音含含糊糊的,半梦半醒。
  “我回来了。”
  正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言回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被月光照亮的深色玻璃珠。
  “嗯。”他说,然后他伸出手,把言回鹊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抱。”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关灯”。
  言回鹊在黑暗中笑了,他收紧了手臂,把正华整个人圈进怀里,正华的身体很软,腰侧的脂肪软绵绵的,像一团温热的、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洗衣粉的味道混杂着雪松和柑橘的味道。
  这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正华。”他说,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
  “嗯?”
  “明天的小笼包,我多放点皮冻。”
  正华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又深又慢,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言回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在正华温暖的、柔软的、像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怀抱里,沉入了睡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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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回鹊出事那天,正华正在组织食堂吃午饭。
  程远舟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前各摆着一个餐盘。
  正华的餐盘里是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酸辣土豆丝和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单独小灶,油盐都比标准餐重得多,这是言天灏当初请他回来当教练时答应的条件。
  “也就你有这个特权,”程远舟笑着说,筷子夹了一块自己餐盘里的清蒸鲈鱼——标准餐,少油少盐,鱼肉白惨惨的,看起来毫无食欲,“整个组织上下,谁能在食堂吃红烧排骨?首领自己都没这个待遇。”
  正华咬着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有那个休息室,”程远舟朝食堂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首领让人专门给你收拾出来的,沙发、茶几、微波炉、小冰箱,一应俱全,你中午要是懒得回家,可以在那儿睡一觉。”
  正华把骨头从嘴里吐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我中午都回家。”
  “我知道,”程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因为言回鹊会给你做饭。”
  正华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他的腮帮子鼓了鼓,咀嚼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声音。
  程远舟看着他,笑意深了一些。
  他想起很多年前,正华刚进组织的时候,也是这样吃饭的——专注、虔诚、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但那时候他吃的是标准餐,少油少盐,味同嚼蜡,他的表情和现在一样平淡,但那时候的平淡是压抑,现在的平淡是满足。
  “小A,”程远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正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在平淡的底层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像是在问“你为什么问这个”。
  “还行。”他说。
  “还行是多行?”
  正华想了想,“比当杀手的时候开心。”
  程远舟笑:“因为能吃好吃的了?”
  “嗯。”正华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
  “还有呢?”
  正华咀嚼着,想了想:“言回鹊做饭挺好吃的。”
  程远舟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更大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了嘴角的弧度。
  “那就好。”他说。
  正华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黑着。
  吃到第三块排骨的时候,屏幕亮了。
  正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言天灏。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正华,”言天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言天灏声音低沉、沉稳、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岩石,今天的声音是碎的,像岩石被锤子敲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回鹊出事了。”
  正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右胸中弹,很严重,正在抢救,在仁和医院,你快过来。”
  电话挂断了。
  正华坐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保持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了很多,但显然他现在不打算继续吃了。
  程远舟抬起头,看到正华的脸。
  那张脸和平时一样——圆润的、平淡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平时像死水一样的眼睛,此刻变得阴沉沉的,像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下有暗流在涌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怎么了?”程远舟问。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程远舟几乎没反应过来。
  程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了出去。
  正华走到停车场,跨上电驴,戴上头盔,发动车子。
  电驴“嗡”的一声蹿了出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他骑车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慢吞吞的、像在逛公园一样的姿态,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像一头在草原上全速奔跑的猎豹一样的姿态。
  程远舟追到停车场的时候,只看到电驴的尾灯消失在出口处,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了言天灏的号码。
  “首领,小A已经过去了,出了什么事?”
  言天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说:“回鹊中枪了,右胸,子弹穿过肺叶,距离心脏不到两厘米,正在手术。”
  程远舟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收紧了一点,“严重吗?”
  “很严重,医生说……不一定能救回来。”
  程远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程远舟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医院。
  仁和医院,VIP病区,手术室门外。
  言天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交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凉了,表面凝出一层奶皮。
  走廊里还有几个人——言回鹊的保镖团队,三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其中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渗透了一小块,红得发黑,他们站在手术室门口,表情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正华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重,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言天灏抬起头,看到正华。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让言天灏的心沉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正华脸上见过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空洞。
  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井底是干的,裂的,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正华走到手术室门前,站住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面有一盏红色的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在灯箱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言天灏。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言天灏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正华把所有的情绪压到平静下面,不让它们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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