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3-31 16:31:52

  “够了,”言回鹊打断他,“我知道他很厉害。但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言天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这个组织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你爷爷,也不是我,是靠每一个像正华这样的人,他们用命在拼,我们给他们一个家,这是规矩,也是道义。”
  “那也不能强行——”
  “没有强行,”言天灏转过身,“匹配系统只是给出最优解,结不结由你们自己,但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你的态度——”老人的目光沉了下来,“让我很失望。”
  言回鹊闭嘴了。
  不是因为被说服,是因为他听出了父亲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面上却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我会去见一面。”
  然后他就来了。
  带着一肚子的不情愿和满脑子的偏见,站在了这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
  然后正华开了门。
  然后正华用一只鸡腿告诉他:你那些偏见,在这个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言回鹊站在玄关,看着正华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吃完,然后端起紫菜蛋花汤,凑到嘴边,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他喝汤的样子也不好看。
  不是那种小口小口、用汤匙优雅地送进嘴里的喝法,他就是端着碗,嘴唇贴着碗沿,大口大口地喝,喉结滚动,偶尔有一滴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的弧线滑下去,消失在圆领T恤的领口里。
  那件T恤是深灰色的,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小半截锁骨和一片白花花的皮肤,T恤的下摆堪堪盖住肚脐,往下是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裤腿宽大,遮住了膝盖,再往下是一双人字拖,脚趾头圆滚滚的,指甲剪得很短。
  言回鹊的目光从那些圆滚滚的脚趾头一路往上,经过那两条因为缺乏锻炼而显得松软的腿,经过那个被运动短裤包裹的、坐下去之后显得格外宽大的臀部,经过那件T恤下面隐约可见的、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移开了视线,不是因为厌恶。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与他所有审美背道而驰的人,而这个人,正坐在一张宜家餐桌前,用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掉盘子里的最后一滴酱汁,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还有事吗?”
  言回鹊:“……”
  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
  “我——”言回鹊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alpha的从容,“我是来谈婚姻匹配的事。”
  “哦。”正华点了点头,然后把五个盘子摞在一起,端起来走向厨房。
  言回鹊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关水、擦手、走回来的声音。
  正华重新坐到餐桌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那个表情太平静了。
  不是那种“我在努力保持冷静”的平静,而是那种“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无关紧要”的平静。
  “谈吧。”正华说。
  言回鹊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向来是掌握节奏的那个人,在任何场合——谈判桌、酒会、甚至刑讯室——他都能精准地控制气氛,让对方跟着他的步调走。
  但在这个穿着人字拖、肚子上还沾着排骨酱汁的胖beta面前,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技巧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因为这个人,根本不在意他。
  不是轻视,不是敌意,就是单纯的——不在意。
  “你……”言回鹊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什么事?”
  “结婚的事。”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角度很小,配上他那张圆润的、没有棱角的脸,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没什么看法,”正华说,“结不结都行。”
  “……都行?”
  “嗯。你们定就好,定了告诉我一声,需要我签字的话我签。”
  言回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就不在意跟谁结婚?不在意对方是什么人?”
  正华想了想,说:“你是言回鹊,我知道,是首领的接班人,别的无所谓。”
  “无所谓?”言回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
  “无所谓。”正华点头,语气笃定。
  言回鹊沉默了。
  他应该高兴的,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正华会死缠烂打——毕竟他是alpha,是组织未来的首领,多的是人想攀上这根高枝。如果正华表现出热情和期待,他反而会觉得棘手。
  但现在正华表现出的不是“不热情”,而是“完全不在乎”。
  这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就好像……他被一个胖子给无视了。
  “你……”言回鹊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砂纸磨过硬木的粗粝感,“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不太合适?”
  正华抬起眼皮看他。
  这一次,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内容——不是审视,而是打量。就像在超市里拿起一包薯片,翻过来看配料表的那种打量。
  “你是alpha,我是beta。”正华说,“确实不太合适,但组织可能有组织的考虑。”
  “我说的不是ABO的问题,”言回鹊说,“我是说——”
  他顿住了。
  他差点说出“你不觉得你配不上我吗”这种话。好在他还有基本的教养和理智,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正华等了两秒,见他没继续说,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去午睡了,午睡起来要去菜市场买菜,晚上想做清蒸鲈鱼,去晚了就不新鲜了。”
  言回鹊:“……”
  他被赶出来了。
  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重新关上的、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言回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婚姻介绍所的电话。
  “喂,我是言回鹊,我想确认一下,婚姻匹配的结果能不能更改?”
  “言先生您好!匹配结果一经确认,原则上是不允许更改的,而且您和匹配对象的匹配度高达97.3%,这是我们系统建立以来最高的——”
  “那如果双方都不同意呢?”
  “目前系统中显示,您的匹配对象尚未做出回应,但如果双方都明确表示拒绝,可以申请重新匹配。”
  言回鹊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亚麻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红烧酱痕,狼狈得像个刚跟人打完架的小孩。
  “尚未做出回应”是什么意思?是正华根本就没看匹配通知?
  他想起正华说“无所谓”时那个表情——不是故作洒脱,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无所谓。
  就好像……他言回鹊,长着这张脸,带着这个姓氏,顶着未来首领的身份,在这个胖beta眼里,还不如一条清蒸鲈鱼重要。
  言回鹊攥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他明明不想结这个婚,明明觉得这个胖beta跟自己完全不搭,明明——
  明明被无视的应该是他,他才是那个应该冷淡和无所谓的人。
  但现在,站在走廊里,闻着从正华家门缝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一局。
  而对方甚至不知道比赛已经开始。
  一周后。
  正华接到了组织的电话。
  不是婚姻介绍所打来的,是首领办公室的直线。
  “正华先生,首领希望与您通话。”
  正华当时正在厨房里腌鸡翅,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沾满了奥尔良腌料,听到“首领”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嗯,你说。”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岁月磨砺后沙哑感的男中音。
  “正华,是我。”
  “首领好。”正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淡的、像在念购物清单一样的调子。
  言天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退休一年多了,还是这个脾气,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腌鸡翅。”
  “……腌鸡翅?”
  “嗯。奥尔良口味的,烤着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言天灏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手下曾经最锋利的一把刀,现在正在厨房里腌鸡翅。
  “正华,”言天灏的声音恢复了正色,“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组织这边缺一个教练,负责训练练习期的杀手,主要教实战技巧和武器使用,我想请你回来。”
  正华几乎没有犹豫,“不去。”
  “……理由呢?”
  “组织的饭太淡了,吃不惯。”
  言天灏:“……”他又沉默了五秒。
  正华把腌好的鸡翅放进冰箱,盖上保鲜膜,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换了只手听。
  “我可以给你单独开小灶,”言天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单独做,按照你的口味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保证盐放够,油放够,调料放够。”
  正华的动作停了。
  “单独开小灶?”
  “单独开小灶。”
  正华沉默了片刻。
  那个沉默的长度,大概等同于一个正常人在思考“要不要接受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的时间。
  而实际上,他只是在想:明天想吃红烧肉,后天想吃口水鸡,大后天想吃剁椒鱼头……
  “行,”正华说,“但我不住组织里,朝九晚五,练完就走。”
  “可以。”
  “节假日不加班。”
  “可以。”
  “每周五提前一小时下班,我要去菜市场买菜,去晚了不新鲜。”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正华挂了电话。
  言天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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