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和未来新帝有了崽崽后(古代架空)——若兰之华

分类:2026

作者:若兰之华
更新:2026-03-29 12:38:58

  奚融没说话。
  但姜诚明显感觉到,室中气压低了些。
  “姜统领,是孤最近给你的薪俸太高了么?”
  片刻后,一声冷笑落下。
  姜诚一愣,而后想到什么,瞬间一个激灵,冷汗涔涔跪了下去。
  “属下不该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姜诚单膝跪伏在案前,鬓角亦无声淌下一缕冷汗。
  奚融面容笼在日光中,将他晾了片刻,才又问:“严茂才是何人?”
  “是松州别驾严鹤梅之子,亦是此次楚江盛会的文探花。”
  姜诚不敢抬头,绷着肩答:“听说严鹤梅与崔氏走得很近,严茂才这回能拜入崔氏门下,全靠他在暗中经营。因为有崔氏做靠山,严鹤梅虽然只是一个别驾,在松州府的话语权却很大。”
  “在东宫做事的‘兄长’。”
  “现学现卖,他倒挺聪明。”
  奚融忽不明意味道了声,唇角弧度先几不可察挑了下,旋即不知想到什么,又冷沉压下。
  姜诚一愣。
  殿下这口气,显然不是在点评严鹤梅,而是在说那小骗子。
  但似乎并没有带多少愤怒?
  殿下素来雷霆手腕,不循那些君子之道,对这来路不明的小骗子,似乎格外宽容。昨夜不仅一反常态亲自将小骗子从乞丐窝里送到客栈,还让他订了最贵的上房。
  施恩如此。
  姜诚不禁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小骗子身上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其他隐晦的美好品质,被自己忽略了?
  他堂堂东宫侍卫统领,何时如此眼拙了?
  “你再去一趟,带上东宫的令牌,告诉管事之人,那间上房,他愿意住几日就住几日,一应开销,都由‘他兄长’来结。”
  沉默顷刻,奚融吩咐。
  姜诚立刻明白,殿下此举,是要将那小骗子有一个“在东宫做事的兄长”这件事落实,这何止是宽容,简直是到了纵容的地步,当下也再不敢多言半句,或者表露出一点不合适的神色,恭敬应是。
  严茂才走在街上与众人谈笑风生。
  旁边人忽惊呼一声:“严兄,你的手怎么了?”
  严茂才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起了许多红疹,以至于整只手都像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般,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严茂才霍然变色。
  也直至此刻,一股难耐的奇痒,突然烈火卷野一般在掌上蔓延起来。
  众人关切问:“怎会如此?”“严兄可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因这种症状,十分像过敏引发的风疹。
  严茂才如何知道。
  鬼知道他摸过什么赃物!
  他只知自己这只手此刻如同被万蚁啃噬一般,又痛又痒,恨不得一剑剁了才好。
  然而这是他提笔写字的手,如何能真剁。
  严府家丁也都傻了眼,生怕公子是染了什么恶疾,赶忙弄来一座肩舆,与众人匆匆告辞,慌里慌张抬着严茂才往别驾府而去。
  大堂内,顾容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鱼羹,满足起身。
  堂倌立刻上前侍奉。
  自打知道这小郎君兄长竟是在东宫做事,堂倌态度比之前更加殷勤。
  正要收拾案面,顾容忽道:“有只茶盏我不慎摔碎了,你算个价钱,我赔给你。”
  堂倌伶俐道:“一只茶盏而已,不值几个钱,能碎在小郎君手里,也是它的福气。”
  “那可不成,岂能白占贵店便宜,这样,我拿这个与你换。”
  堂倌见是盒梅花糕,糕纸上印着在松州颇有名气的“采春斋”字样,便知虽只是一盒糕,实则价值不菲,也不再推拒,笑着接过,道:“多谢小郎君赏了。”
  吃完饭,顾容直接出了客栈,来到街上。
  他随遇而安惯了,没什么具体目标,知道附近有一家颇有名的书坊,见今日天气不错,离得又近,便起意去逛逛。
  没走几步,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哀切哭声,打眼一看,才发现是之前在大堂里见过的书生正用力摇着一个跌坐在墙角的人,语调急切:“子卿,你快醒醒,别吓我!”
  周围人见他们这模样,生怕惹上麻烦官司,都不敢靠近。
  顾容隔着人群看了眼,立刻识出那个垂着脑袋一身是伤无力滑坐在墙角的人,正是刚刚被打的那名叫季子卿的书生,也是此次楚江盛会的文魁。
  “子卿,子卿!”
  见好友毫无反应,张九夷越发焦急唤人。
  “他应当是气血淤堵,昏厥过去了,用这个试试。”
  张九夷绝望之际,忽听旁侧传来一道声音。
  抬头,看到是一个广袖蓝袍丰神若玉的年轻小郎君站在那儿,眸若蕴星,及腰乌发只用一根竹木簪随意挽起,手里握着一个瓷瓶。
  张九夷愣了下:“这是?”
  “可以通七窍的药粉,你让他闻一闻。”
  对方道。
  眼下也别无选择了,且对方看起来如此笃定,张九夷点头接过,依言将药瓶放到季子卿鼻下,不多时,季子卿果然悠悠转醒。
  张九夷激动问:“子卿,你怎样了?”
  季子卿缓慢点头。
  接着又将视线移到顾容身上,艰难道:“多谢……小公子出手相助。”
  顾容眼睛一弯,将药瓶放回袖袋里:“举手之劳而已。兄台伤得不轻,还是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吧。”
  “没错,子卿,咱们这就去医馆。”
  “还有,去完医馆,我就陪你去崔氏使者那里,将名帖讨回。”
  张九夷准备扶人。
  季子卿却摇头。
  “我不会撤帖的。”
  顾容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听了这话,忍不住回头,抱臂摇头道:“这位兄台,依我看,你这顿打挨得一点都不冤,且还挨轻了。我劝兄台,治好伤赶紧远离松州避祸,说不准还能留个全尸。”
  “……”
  张九夷虽也觉得好友脾气太倔了些,但仍下意识回护:“小郎君不知前因后果,怎可如此说……”
  “你难道听不出来,我是在救他?”
  顾容也不讲究,直接就着块草席盘膝坐下,施施然道:“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在这松州城里,他严茂才便是那条地头蛇,兄台你当真觉得,只凭一腔意气,就能对抗这条霸王蛇么?”
  “那些酸腐和圣人们虽常教导人要宁折不弯,可人立于世,还是得识时务会变通,骨气这种东西是不能当饭吃的,再硬的骨头,一把铁锤就能敲碎,似兄台这般不撞南墙不回头,到最后多半就是个头破血流的下场。兄台好歹是个文魁,怎这般与自己脑袋过不去呢。”
  张九夷惊得合不拢嘴。
  “小郎君怎知?”
  “方才恰好路过,恰巧看了场热闹而已。”
  季子卿苦笑一声:“那依小郎君的意思,我等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便只能受人欺辱,忍气吞声么?如此,那些圣贤书读来又有何用?”
  顾容摇头叹气:“读成兄台这样,是不如不读。”
  张九夷:“…………”
  他严重怀疑,这小郎君不是来救人,而是来气人的。
  季子卿显然也被逼出些气性,问:“那不知小郎君有何高见?”
  顾容随手把玩着一枚铜板。
  “高见谈不上,救兄台一命倒是可以,自然,这酬金就不必给了。田忌赛马的典故,兄台总听过吧?”
  另外两人都不是很理解看着他。
  顾容老神在在道:“这无论打虎还是打蛇,赤手空拳肯定不行。兄台去崔氏投帖,无非是为了前程二字而已。”
  “崔氏虽是高门,可以兄台家世背景,投崔氏,便是用自己的劣势去对抗人家的优势,岂会有胜算。”
  “我若是兄台,一定反其道而行之,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去攻击对方劣势。”
  张九夷不由也听得入了神。
  “小郎君是建议子卿去投——?”
  顾容盘膝而坐,弹指将铜钱一抛,伸掌接住,笑眯眯道:“前程是兄台自己的,我可不敢妄言。”
  “但我知道,楚江盛会声名在外,楚江盛会的文魁,一定是值钱的,崔氏不识货,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识货,兄台大好年华,青春正茂,何必挂死在一棵树上。”
  “小郎君所言极是!”
  张九夷看向好友:“子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与严家对着干并无好处,除了崔氏,还有很多其他家可投,以你的才学,何愁得不到重用。”
  “实在不行,我们去京都,去投萧氏!”
  季子卿缓慢抬起头:“萧氏?”
  “没错!”张九夷两眼放光:“你别忘了,五姓七望之首,不是崔氏,而是萧氏!听说那萧王亦知人善任,广纳人才,且坐镇中书……”
  “好主意。”顾容在一边说风凉话:“京都远在千里之外,这位兄台伤成这样,只怕还没走到就得断气,如此倒是省了棺材钱了。”
  “……”
  一番交谈下来,张九夷已经对顾容深信不疑,充满敬意,恨不得引为知己,忙虚心道:“不如请小郎君给我们指条明路!”
  就见那小郎君撑起下巴,作沉思状:“唔,依我看,何必舍近求远,东宫就不错嘛。”
  “听说东宫昨日张榜一日,门可罗雀,情状凄惨,只有一人投帖,还是个骗吃骗喝的,兄台若去投帖,凭兄台文魁之名,东宫上下一定受宠若惊,敲锣打鼓夹道欢迎!”
  张九夷:“…………”
  “小郎君可别拿我们开涮了!”
  张九夷睁大眼,瞳孔剧震,看向顾容的眼神甚至带了警惕与古怪。
  “东宫……若真为了那五斗米便去东宫投帖,我们怕要被天下读书人耻笑死!”
  顾容仍撑着下巴。
  “后果如此严重么?”
  “自然!”
  “今日多谢小郎君仗义相助,我们还得去医馆,就不叨扰小郎君了。来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小郎君大恩。”
  张九夷匆匆弯身一揖,几乎是半扛着好友落荒而逃,似乎顾容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容展了展衣袍,慢悠悠起身,也不在意。
  只再度将掌心那枚铜板抛到半空,扬袖接住,用正反决定要不要去书坊转转。
  “新鲜出炉的桂花糖哟,小郎君要不要来两块?”
  伴着路边摊贩一声热情招呼,铜板落入掌中,反面朝上,代表“不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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