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制包办婚姻,从我作起(近代现代)——南鹤北雁

分类:2026

作者:南鹤北雁
更新:2026-03-29 12:19:37

  叶既明小心地捧住乐逍的脸,将他的下巴抬得微微上扬,细致地替他喂水漱口。
  收拾了秽物后抱乐逍上床睡觉,却在把他放上床时被拉住了衣角:“别走……”
  叶既明顿时怔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下一句话又令他刚升起的希冀摔得粉碎:“南南,别走,陪我……”
  他在原地怅然怔了两秒,随后转身走回床头,拉住乐逍的手轻声安抚:“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乐逍闭着眼,小猫似的哼哼唧唧起来,把脑袋放在他肩窝里拱来拱去,嘴里还在嘟囔着:“南南,你说我要不要离婚啊……”
  又回到了这个钻心剜骨的问题。叶既明忽然很想借着“向南”的身份,告诉乐逍:不要离婚,千万不要离婚。
  宝宝,我伤了你的心,让你受了好多好多委屈,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能不能不离婚。
  我可以居家办公,可以24小时随叫随到,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可以陪你做你想做的一切,能不能不要离婚。
  求求你。
  可他没有。他不能借着“向南”的嘴说出叶既明的心里话,更不能借着“向南”的身份左右乐逍的决定。
  他只是慢慢抚摸着乐逍的发丝,低声问道:“逍逍真的想离婚吗?”
  “想啊。”乐逍显然是将他彻底当成了向南,“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不是一开始就赞成我离婚的吗?”
  “……对。”叶既明微微笑起来,笑容里是无法形容的苦涩,“那逍逍现在决定好了吗?还是坚持离婚吗?”
  乐逍像只听见“出去玩”的小狗,开始在他怀里猛点头,大声重申:“我要离婚!”
  随后又抱住叶既明的腰,不安分地摇来摇去,好像他是一只人形抱枕:“那我爸妈那边怎么办啊?该怎么说啊?还有叶既明,该怎么让他同意离婚啊?”
  “很好说的。”叶既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好好睡觉,我去帮你说。”
  “保证明天等你醒来,叶既明那边肯定都说好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乐逍傻笑着捏了捏叶既明的脸颊,“谢谢南南。”
  说罢,一头栽回床上,酣然入梦。
  见乐逍已经彻底睡熟,叶既明仿佛终于卸下了满身盔甲,步履颓丧地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随着焦油和尼古丁的气味吸入鼻腔,他缓缓阖上眼,听过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你难道不觉得长期待在公司,把另一半孤零零地甩在家里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吗?”
  “我要离婚。”
  “你若是长期这样,爱情也不过是在折磨爱人而已。”
  “想啊,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不是一开始就赞成我离婚的吗?”
  “你如果实现不了自己的承诺,那做承诺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要离婚!”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爱他?”
  “还有叶既明,该怎么让他同意离婚啊?”
  我要离婚,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香烟燃到了尽头,火光燎到了手指,他被烫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手在栏杆上摁灭了烟头。
  他们的婚姻也好像这支燃尽了的香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头,化为一缕无形无状的灰烬。
  他们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他又想起了段维岳曾经讲过的故事。曾经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够拥有所谓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觉得他与乐逍绝对圆满,绝对美好,绝对白头偕老。
  到头来却落得如此狼狈。本以为甜蜜幸福的感情出现了鸿沟,能够相伴一生的人铿锵有力地说出了“离婚”。
  多么不敢置信,他们终究要走向如此结局。
  段何之间的感情尚且修复如初,他和乐逍,若是经此离婚,还有重圆的可能吗?
  又或许根本不存在“重圆”,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以及父母家庭对乐逍施加的无法挣脱的囚笼枷锁。
  从一开始,乐逍就不曾愿意与他结婚。那现在的他又有什么立场苦苦哀求、死乞白赖地将乐逍捆在身边,又怎么能剪断他的双羽,将他驯养成笼中温顺的金丝雀?
  他本该有自己的自由、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幸福。
  他本该做蓝天上翱翔的鹰。
  叶既明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盒子,深蓝色的天鹅绒摸着柔软舒适。
  盒盖“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阳台冷白的灯光里,硕大的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天边启明星的光芒尽数落入了这一方小小的盒子里。光线打在每一个精准切割的刻面上,无数次折射、分散、重组,在小小的晶体中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白焰。随着盒子的细微动作,光线如有实质地流动起来,绽开一道道绚烂的细碎彩虹,闪耀得灼人眼。
  主钻周围镶了一圈小钻,如同拱卫四周的散落星辰,又好像汇聚而成的滚烫银河,承接着主钻的夺目光芒,围绕着它默默旋转。银色的指环细腻光滑如镜,内圈刻着一行花体字:Lx&Yjm 04130902。
  叶既明久久地凝视着这枚闪耀的钻戒,又重新合上了盖子。
  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身体里仿佛灌了铅,流淌着沉重的水银。水银填满了每一处骨头缝里,将皮肉沉甸甸地往下坠,仿佛随时都要被剥离骨架。骨骼仿佛被换成了哑铃,令他几乎支撑不起这幅身躯。每一处肌肉都有千斤重,沉得他做不了任何动作,僵硬地扶着栏杆,长久地沉默在夜色里。
  眼珠轻转,目光重新移到手中的戒指盒上。几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他又打开了戒指盒,又开始沉默地凝视着光华璀璨的钻戒,而后又合上——循环往复,好像永不疲倦的机器人。
  直到夜色渐淡,东方既白,叶既明才仿佛终于缓过神来,动了动被冬夜的冷风吹到僵硬的四肢,将戒指盒最后一次合上,妥帖地放进衣服内袋,转身回屋去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几个小时。平常极少抽烟的人,在短短几小时内抽空了一包烟,把整个房间抽得烟熏雾绕。
  而后打扫干净书房的战场残骸,洗去满身的烟味与寒气,他重新回到了卧室,坐在床边静静凝望着乐逍的睡颜。
  ·
  直到下午,乐逍才悠悠转醒。
  甫一睁眼,便瞧见床边静静坐着的人,直直看见他满眼的红血丝和眼下洗不掉的乌青,直直望进那一双疲惫却依旧深邃的眼眸。
  大脑还没彻底清醒,沙哑的嗓子先开了口:“你怎么还在这儿?”
  心口像被针扎了,叶既明露出一个疼痛的笑容,避而不答:“还难受吗?把蜂蜜水喝了吧。”说着,将手里还温热的水递过去。
  乐逍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玻璃杯被重重放下,和木质床头柜磕得“咚”的一声响。
  一时之间,曾经的爱侣相顾无言,冰冷的卧室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直到叶既明率先动作,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他挪动几步,半跪在乐逍手边,轻轻拉起乐逍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开口。
  “逍逍,你昨晚喝醉了,还记得吗?”
  乐逍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记得的实在不多,只记得到最后趁着向南不在,一瓶一瓶地往肚里灌酒,又被向南问是否真的想离婚。
  他说想。
  后面的事一概不记得了。是怎么回到家、怎么洗漱干净、怎么躺上床,都忘了个干净。
  “那我现在郑重地问你,你还想离婚吗?”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想离婚的?!
  乐逍被吓了一跳,面色不显,眉峰却不可控地挑了挑,着实想不明白心里的秘密是怎么被叶既明看得一清二楚的。
  鬼使神差地,乐逍脱口而出:“想。”
  眼前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动作也迟钝了些,仿佛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逍逍,真的想离婚吗?”
  “想!”他忽然开始赌气起来。有什么区别吗?不论他说想或不想,最后的结局不都是道歉和好吗?难道叶既明还真的会放任他选择,同意离婚不成?
  “我说我想离婚,你听清楚了吗?我想离婚!”他鼓着腮帮子,大声说道。
  有什么用呢?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叶既明会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道歉,会说着祈求不要离婚的话。他或许会心一软直接答应和好,拥抱、接吻、耳鬓厮磨;又或许他会继续赌气不理人,会发脾气,会大吵大闹,而叶既明会一遍遍安抚他、哄劝他,反复道歉,或是用行动表达歉意,直到他回心转意,双方和好如初。
  左右不过是这两种结局,他说离不离,又有什么分别?
  叶既明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掩饰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融成一汪阴雨似的悲伤。
  我想离婚。这四个字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把一颗心捶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原来,自己竟已伤他至深。
  原来,昨晚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借酒装疯的胡言乱语,反而句句都是酒后吐真言的发自肺腑。
  他在心底沉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那个深蓝色天鹅绒的戒指盒,和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他先是打开了戒指盒,流光璀璨的钻戒把乐逍惊得说不出话。
  随后,他慢慢展开了那一沓白纸,好像是打开了死神的判决书。
  白纸上,标题的几个黑字越发醒目,触目惊心。
  离婚协议书。


第29章 ·离婚
  乐逍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两样东西,直盯得双眼干涩发痛,仿佛下一秒就要毫无征兆地流下泪来。
  戒指盒中,钻石的光华是那么耀眼;白纸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又是那么刺目。
  叶既明的声音好像在渐渐远去,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遥遥传来,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戒指是前段时间准备的,原本打算忙完这一阵后送给你,但现在……协议书是才拟好的,有点匆忙,可能会有纰漏。对于财产的分割应该还比较公平,这方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是真的想离婚……可以仔细检查一下。如果确认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我还没签过,你……你先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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