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不过是明天再撑一天罢了。
  可等柳以童一觉醒来,她只觉混沌,四肢沉沉,提不起劲,现磨了咖啡饮下也不管用。
  她以为是昨晚自己又解离夜行,在屋中找一圈没发现线索,只这么逛了一遭就气喘吁吁。
  柳以童练过舞,平时体力哪有这么差。
  她坐着缓了会儿,稍有体力,就立刻打车前往近郊别墅的新拍摄地,剩余的疲惫,她在摇摇晃晃的网约车上休息完。
  这天拍摄涉及吻戏,柳以童特地又带了漱口水,她平日不喜甜,但考虑对手演员的体验,她特地挑了这款清甜的白桃香。
  在洗手间处理完后,她对镜看了眼自己,眼皮耷拉着,本就偏凶的下三白此时更显颓靡,一看就不好惹。
  她叹了口气,想做表情管理,可面部神经像失调,垂坠着,她只觉五官都要融化,像一摊泥烂在地上……
  直到一阵熟悉淡香传来,平底跟音渐近,接着是一道倩影映入镜中,出现在她背后。
  柳以童陡然精神。
  “早。”
  “早……”
  柳以童见阮珉雪依旧带笑,表情虽淡,丝毫不减明艳,本沉重的心情依稀被那人拢得轻快些许。
  阮珉雪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上,看见那瓶用空一半的漱口水。
  捕捉到对方视线流转的柳以童心一慌,莫名把漱口水往内收了收,用身体遮挡。
  于是换来阮珉雪稍显疑惑的提眉。
  柳以童迟钝领悟,这样显得小气,好像在提防人家用自己东西。
  她便又把漱口水推出去,等推完,就听见身后阮珉雪笑了。
  柳以童又恍惚明白,这样好像在邀请人家用自己的漱口水……
  哪怕二人是已经拍过吻戏的关系,远不代表已经可以亲密到这种程度。
  柳以童扶额暗叹,这脑子是真转不动了。
  幸而阮珉雪没刁难她,只顺势问:“你喜欢这种口味?”
  “……嗯。”
  “唔。可是上次看你好像不怎么吃甜。”
  上次?哪次?
  不管阮珉雪有心无心,特地记住了她的喜好,柳以童本该窃喜,可此时她神经似毛线搅成一团,喜怒哀乐都不由她。
  她不想在阮珉雪面前如此狼狈,强撑着笑,半晌才答:“还行。”
  她都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
  阮珉雪或许也看出她不对劲,问了她句昨晚休息得如何,这问题好答,柳以童说很好。
  阮珉雪也就没多问,站在她身边,洗了下手便出去了。
  等人走,柳以童才舒一口气,手臂撑在洗手台上,心有余悸地喘……
  这状态会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不多时,一只手在她背上抚了下,柳以童身体绷紧,弹似的直起腰,发现身边站着的是岳怡,才稍放松。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岳怡担忧问她,声音轻柔,“去医院看看吧?”
  柳以童是很怕私事耽误公事的人,能独自解决的事情绝不麻烦别人,因而总活得像头孤狼。
  况且她能忍得很,高中运动会前被竞争对手挑事,拉扯间摔倒手臂脱臼,她愣是忍着剧痛坚持到接力跑结束夺了冠,才晃着扭曲的小臂独自去校医室找老师。
  “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于是她说。
  岳怡不信,眼前这孩子从进组起就死犟,面对大导不服软还称得上是好事,此刻不知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于是岳怡语气生硬些,“不行,你得去医院。请假一上午问题不大。”
  “可上午我是主演,缺了我还拍什么?”
  “你也知道你是主演?你状态不好会影响演绎的效果,那还拍什么?”
  听到岳怡的反问,柳以童突然冷静下来。
  前所未有的冷静,仿佛凛冬寒霜入侵燃火的小木屋,忽而将室内所有的燥热都吹熄。
  状态真糟到完全无法克服吗?
  不至于。完全不至于。
  嘴上说着可以,行动却不胜任的,那叫矫情。
  真正擅长为难自己的人,最强的能力之一,便是给自己洗脑,洗到自己深信不疑。
  “我休息好了。”柳以童深吸一口气,而后提起一个笑,眼神也迥然,忽而就意气风发,“你看,我很好。”
  “……”
  “我送你去。”
  柳以童内心一燥,无奈微笑道:“……我已经说了,我真的很好……”
  她顿住,迟钝地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响起时,面前的岳怡没有动过嘴唇。
  等她延迟辨识出刚才那句是谁说的时,她难得服输,承认自己状态比她判断的更糟糕,以至于连那人的声音都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柳以童转头,便见分明已经离开的阮珉雪,不知何时又回来,就堵在门口。
  抱臂倚着门框,眉尾下压,微仰下巴,眼神狠而冷。
  柳以童看得怔了,她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阮珉雪那样的表情。
  好像在生气。


第40章 物化
  柳以童依旧认为,自己此时状态可以胜任拍摄工作,尤其在对演戏事业那般看重的阮珉雪面前,她更不愿露拙。
  然而见从来春风和煦的阮珉雪此刻面若寒霜,虽然表情并非雷霆万钧,可柳以童看着都心虚,觉得对方在生气。
  于是,本准备自证的话语到了嘴边还是咽下,柳以童妥协,“我知道了,我自己去医院。”
  阮珉雪抬手,腕间垂下车钥匙,晃了晃,说:“给个面子?”
  虽是自谦的用词,声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话让柳以童听着惶恐,哪敢再让这人开口,忙不叠点头应了。
  阮珉雪这天自己开车来的,带人上车后问副驾的柳以童,“有地址吗?”
  或许进了车,在相对封闭狭窄的空间里,女人刻意放轻了声音,听起来没最初那么有气势。
  甚至有点柔和,像轻柔的风,吹得本就焦躁的柳以童眼眶发酸。
  她迟钝哦了声,忙说有的,掏手机想翻地址,结果手指颤抖得不像话,一个指纹解锁她失败了好几次。
  她本就有种闯祸的心虚,此时在阮珉雪面前发病,好像坐实了她对自己认知不清,固执要给众人添麻烦似的,想到这里,柳以童就很急,她越急,手指越抖。
  结果,身侧突然探过来一只手,稳稳扶了她手腕一下。
  柳以童转头,看进阮珉雪深沉的眉目中。
  在车顶的遮蔽下,阮珉雪的眉流与睫伞投落阴翳,遮蔽眼眸,使其神情显得深邃。
  原来这人沉下脸时,会显得如此冷冽。
  可分明带着略寒的气场,动作和凝眸却又都是温和的,好似刻意压着不耐情绪,挤出仅有的耐心待面前的人。
  这点反差让柳以童心跳骤升,内心翻涌的那些不受控的情绪最终还是溢出眼眶。
  眼前模糊,泪水砸下来。
  她在朦胧视线里看到对面的阮珉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哭。
  柳以童慌张拿空着的手抹了下眼角,慌张潦草地擦,怕自己的情绪给人造成负累。
  她自知现在并不是委屈或什么,这泪水更像是生理反应,只不过阮珉雪施以的温柔成了触发枪子的扳机。
  “不急,慢慢来。”
  柳以童听见这句话,接着又有手捏住她抹布似的胡乱手指,替了她,以弯折指背点过她眼角,替她拂掉眼泪。
  比她本人更懂如何照顾病人。
  “深呼吸,吸气……吐气……”
  随阮珉雪轻声指引,柳以童胸膛随之隆起与放松,被情绪吞没的理智回归不少,手指也找回了些掌控。
  她赶忙解锁手机,将目的医院地址展示给阮珉雪看。
  阮珉雪瞥了眼记下,便驱车出发。
  柳以童以往不知道,阮珉雪开车的时候会是这种状态:
  神色专注,好似进行重要会议,行车方向很稳,她坐在副驾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腾挪,但前挡风玻璃的景色残暴朝她扑来,一茬一茬接连不断,速度极快。
  低调的黑色轿跑在日光下流着奢侈的银光,立交桥边的车被逐一抛至其后,直至冲出混沌晨雾,抵达目的地。
  车在医院大门外的停车坪上短暂停留,或许顾及她的隐私,阮珉雪没勉强,征求她意见,“需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吗?”
  虽说对方见识过自己解离的状态,但柳以童仍不太想将自己所有不堪彻底暴露在这人面前,何况在车上缓了会儿,此刻她躯体化情况好转不少,确实能自立,便说能自己去。
  阮珉雪了然,点头理解,但没马上放她下车,而是侧身抬臂去后排捞了三样东西,塞到柳以童手里。
  柳以童一看,是口罩墨镜和带兜帽的宽松外套。
  女明星出行必备伪装套装。
  柳以童把装备穿戴好,才下车。
  下车的一刹,她将兜帽套到头上,结果本该涌进鼻腔的清新空气里,依旧带了阮珉雪的香气。
  好像她仍在车里与人在一起,又好像阮珉雪同她一起下了车。
  她回身关了车门,与阮珉雪点过头后,目送对方驱车驶出停车道。
  柳以童回身,险些撞上一位举着百来个彩色气球走来的大叔,她忙避让一下,那大叔笑着看她一眼,牵着庞大的气球组走远。
  这医院是综合医院,附带儿科,院门边有不少售卖玩具的摊贩,这牵着气球环院的大叔也是其中之一。
  柳以童抬眼望了那些气球,因数量极多而显得气势磅礴,五彩斑斓的轻盈球体共同拼出一幢巨大的移动城堡,如一座云摇摇晃晃沿走道飘远。
  那些明亮的色彩,让柳以童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她想,获得那些气球奖励的勇敢小朋友,今天一定会很开心。
  因为没有事先预约,何森医师是在来访间隙抽空为她会诊的,轻声解释时间只够开药,怕是连简单的话疗都做不了。
  柳以童会错意,忙连声道歉,说事发突然,否则会好好按章程走。
  何森一听这话更无奈,屏息许久才没当着患者面叹气,依旧柔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本意是,你本该更在意自己的身体,本该为你自己留出充分的时间。”
  “……”柳以童自知理亏,没回嘴,态度乖顺地接受批评。
  何森一看她表情却知道,这孩子绝对没听进去,“我猜猜,今天药开完,你是不是会顺便当原定的复诊也做完,把第二次的跳过去?”
  “……”柳以童沉默片刻,才说没有。
  何森显然没信,但也没揭穿,有些观念能形成惯性绝非一朝一夕形成,改变也绝非急于求成能达到的,她作为心理医生见过太多病人,很清楚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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