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词儿她都提前想好了,张导晚安,阮姐好梦。
  结果张立身是一个人出来的,接导演的车特地开到摄影棚附近,他独自上车就离开了。
  阮珉雪还在棚里?
  柳以童复又回去,刚一进棚,就看到站在那张小桌边的阮珉雪,那人恰好举起她的手机,正在看锁屏。
  柳以童先是心一惊,恍惚以为锁屏上的秘密要被正主看见,刚走近两步,就想起,撞见横幅之后,她就已经顺手将壁纸改掉了。
  听见她脚步声,阮珉雪适时抬头,转眼见她,并不意外,晃了晃手中的老款手机,屏幕亮起,纯黑底上缀着时间日期,乍一看还挺酷。
  “是你的手机吗?”
  “嗯……”柳以童点头,走过去。
  没想到无心的设计,意外促成她二人单独谈话的时机。
  柳以童抬手要接手机,却被阮珉雪收指悄悄避了下。
  指尖一空,对应心跳一空,柳以童茫然看向阮珉雪,却见阮珉雪又瞥了眼锁屏,问:
  “你一直用的都是这张壁纸吗?”
  心虚的人耳边都是嗡鸣。
  柳以童想了很久都没想出,阮珉雪可能在何时看过她手机。她很有分寸,作为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进组后几乎不当众看手机,手机常年在她口袋里,怕是许多人连她用的还是几年前的老款式都不知道。
  既然想不出,就当没这事,柳以童便自然回:“最近刚改的。”
  “唔。”果然,阮珉雪反应也很自然,将手机还回来,随口说了句,“挺有个性的。”
  “谢谢。”
  “这么刚巧,不如坐我车回去吧?”
  “……啊?”柳以童一怔。
  “同个酒店刚好顺路,不是吗?”
  “不用了……”柳以童下意识推辞。
  “不顺路吗?”
  “……”柳以童一哽,低头,“顺路。”
  怎么还因福得福,让她蹭了趟车。
  这夜来接阮珉雪的是那辆丰田埃尔法,柳以童上车时除去看见司机,还看见中排座一位身着黑西装的短发女士,看着像保镖。
  那保镖本不茍言笑,看见柳以童,不知是不是认出她,主动对她点头笑了下。
  柳以童先前没见过这位,就当社交礼仪,也回敬一个笑。
  而后二人在后排落座。
  车上很香,有淡淡柑橘气味,柳以童回忆起上次还是和萧栀子一起搭的便车,女生还聊起过这气味。
  只是这次,就没闻到玫瑰香了。
  不知是阻隔剂的效果,还是omega这段时日控制得好。
  柳以童视线作线,在空中游走一圈,故作打量状,而后才聊装无意地经过身侧的阮珉雪那儿。
  结果才发现,阮珉雪已经睡着了。
  应当是白日太累,尤其这天拍的又是重头戏,过于费心神,女人居然刚上车没多久就入了眠。
  车体很稳,行进时几无颠簸,因而阮珉雪睡姿也很稳,一贯地优雅,像一幅画。
  手肘支在窗沿上,指背微蜷抵着头侧,睫毛随呼吸平缓地颤。
  遮光玻璃挡去大部分夜景,唯几道穿透力极强的流光渗进来,在女人皎白的面容上流过。
  女人眉心一拧。
  柳以童一惊,忙抬手去挡。
  她手掌张开,虚撑在阮珉雪额前,恰好投落一片能将女人整张脸覆住的阴影。
  再有流光经过,也只是在少女修长的骨节上淌,没漏到那人面上,没惊扰其短暂的休憩。
  为了挡住那角度,柳以童倾身过来,现下也不敢收回手,就维持着腰腹半悬空的姿势,身体很酸,很考验核心。
  是中排保镖透过后视镜看见,回头瞥了眼。
  柳以童被看得心虚,手指一颤准备收回,可恰好又有光闪过,她指头本能探出去,又把光挡掉。
  “……”
  “……”
  反正都被看到了,柳以童也就不躲了。
  那保镖神色平静看了她片刻,长臂一伸,就近勾到阮珉雪身侧的窗帘,哗一下拉过来。
  “……”
  “……”
  柳以童收回手,镇定笑笑,冷静颔首示意,说:
  “没够着。”
  那保镖仍是神色平静,长臂复一伸,手指触到二人座位正中仪表板上的curtain键,柳以童这侧的窗帘便缓缓合拢。
  “……”
  “……”
  柳以童抽了本车载柜的杂志就开始翻,装忙,没跟保镖计较。
  保镖哪懂少女心事。
  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保镖还是木着脸没说话,没多久就转回去目视前方,只是冷不丁丢来一句:
  “柜底有毯子。”
  柳以童抬头眨眼,见保镖头也没回,便转头看了眼阮珉雪。
  阮珉雪今天这身略显单薄,透过极透的网格袖,可清晰看见其上臂的皮肤,剔透得连青筋紫管都能数见。
  入睡了人体会降温,尤其阮珉雪本就易冷,怕是会着凉。
  柳以童忙按保镖提醒的位置去找毯子,边找心里边默默驳了自己之前的挽尊:
  保镖老师懂。
  毯子很快被找到,入手绵柔,柳以童还欲盖弥彰地主动问那保镖一句,您需要毯子吗?
  对一个人特别,想要遮掩,便要顺势对其身边所有人都好,这样就能把特别藏进寻常里。
  那保镖只说自己位置上有,没回头。
  柳以童确定那保镖注意不在后排,才起身抖落薄毯浮毛,怕过程惊动阮珉雪,轻手轻脚覆上去。
  只是,行动间,难免空气流动,难免光影摇晃,难免指背触到女人皮肤上细小的微绒,唤醒敏锐的感官。
  柳以童刚持薄毯挂上阮珉雪的肩头,就猛然撞进那双沉如水的深邃眼眸。
  柳以童心一惊,动作也骤停。
  她不记得那瞬间自己有没有正常呼吸,也没感应自己心跳有没有错漏拍,她只是在电光火石间头脑风暴,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其实坦坦荡荡的人才不会想解释,这有什么可解释?
  可她不坦荡,做什么都需要借口。
  好在,阮珉雪似乎也不是刻意抓她,睁眼一刹,不知有没有看清她,勾了下唇角,就又安心闭上了眼。
  呼吸又渐绵长,温温打在柳以童的指背。
  痒。
  柳以童暗暗长舒一口气,不意外,她刚才果然忘了呼吸。
  待人睡稳,她才小心把毛毯挂上人的肩,见领口晃荡,又把胸口的那块毯子提了提,掖进人颈侧。
  纵极力避免,肢体还是在这时接触了一瞬。
  阮珉雪的脸侧夹了下柳以童的手指。
  很软,很滑。
  睡着的阮珉雪不知有无感应,竟蹭了蹭她指头。
  极似信任与依恋。
  柳以童像第一次被小猫主动蹭手的孩子,惊异于新鲜的手感,也惊诧于自己也能得到这可爱生灵的亲近。
  她等了片刻,才小心把手抽回来,坐回位置上,重新绑好安全带。
  她盯着几不可见晃动的窗帘看。
  车仍稳稳行进,世间万物一切静好。
  唯她手指与阮珉雪的脸颊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是麻麻的,好像那块被含了下,含得融化了,含得塌陷了。
  陷进去一块,循指头血液回流到心口,把心脏也烫化,坍塌如熔岩生巧,往外流的全是甜腻。
  夜晚,还是来得太早了。
  若这天还没这么快结束,或许这久弥不散的触感,还能再多停留久一点。
  车开到缇阿莫酒店地库,先停到柳以童楼栋负层,车停就破坏了人体适应的运动平衡,阮珉雪睁眼醒了。
  这是柳以童第一次看到阮珉雪刚睡醒的样子,沉着脸,神色显得恹恹,静在座位上许久没动作,车上的旁人都不作声,都等她反应。
  柳以童不知那人在想什么,只看到阮珉雪垂着睫毛,眉心拧着,愁容满绪似的。
  就这么僵了片刻,阮珉雪忽而眼皮一掀,像是才回魂,环顾了下四周,眉头刚有舒展之势,低头见身上盖着的薄毯,眉心又重皱起来。
  而后转头,微撇着嘴,直到看清身边的柳以童,阮珉雪才迟钝地回忆起始末,嘴唇了然微张。
  一连串小表情像珠子,由柳以童眼眸捕捉,直掉进少女的心盘上,噼里啪啦,脆响不止,余音袅袅。
  原来,素日光鲜优雅的女人,也有如此可爱的反差,在其刚睡醒的时刻,在其毫无防备的瞬间。
  怕是没几人能看到阮珉雪展露这种模样。
  柳以童庆幸自己好运,捡了漏。
  “阮姐,还好吗?”
  因生怜,柳以童开口时,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没察觉,最动人不过反差,她那把微哑略烈的嗓子一旦软下来,很是抓人耳。
  她不知道,车上其余两人惊得多看了她两眼。
  说的人无心,听的人也懵懂,阮珉雪还没醒透,话很少,只笑应了声嗯。
  如果条件允许,柳以童真想多看两眼阮珉雪如此可爱的样子,但她总觉车上旁人的余光像带了针,反复提醒她眼前人并非自己的私有品,而是金枝玉叶的国宝。
  柳以童大方道过谢,下了车,正欲轻掩上门,就见那边阮珉雪终于清醒似的,幅度稍大抬头,又望了眼她。
  而后,极淡地笑了笑,微微偏头,又是平日那副完美无瑕的姿态,得体优雅同她道安:
  “做个好梦。”
  车窗外的昏黄光斜打进座位,衬得女人更美。
  可柳以童却因这无瑕的美心头微酸。
  毕竟她刚见过阮珉雪刚睡醒的样子,与常人无异,脆弱,柔软,满是破绽。
  可不消多久,就又回归这副不容置疑的温雅,柳以童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未经修饰的阮珉雪本人?
  有能让阮珉雪信任到可以经常展露微小脆弱的人存在吗?
  柳以童真是慷慨,慷慨到希望她心上人有这样一个存在相伴,哪怕这存在不是她自己。
  “阮姐也是,做个好梦。”柳以童也体面应了声,而后目送那车驶远。
  车影渐远,几不可见,柳以童如梦初醒,仿佛刚参加完一场觥筹交错的盛宴,如今宴席毕宾客散,徒留她站在原地内心惆怅。
  这天的情绪太多,来得又快又猛,让柳以童觉得蹊跷。
  等她回到酒店检查床头柜,才记起,心理医生何森给她开的药本有富余,结果近期拍摄忙碌,一直没能抽空复诊,导致昨天药就耗完了,她早错过预定的时间。
  柳以童丝毫没把这事放心上,以为没药吃不过就是和还没吃药时一样,结果早上无药可吃,这天的状态与平日还真不一样,总有些任性的情绪肆意澎湃。
  她疲惫揉揉太阳xue,准备在小长假第一天就约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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