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穿越重生)——三三生九

分类:2026

作者:三三生九
更新:2026-03-29 11:48:05

  皇帝御驾在前,明黄华盖在秋风中微微起伏,其后是太子仪仗、诸位皇子车驾及随行的宗亲大臣。
  白圻坐在自己的马车里,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里的小铜炉燃着银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今日几乎是强撑着起身。
  碧痕替他更衣时,手指触到他冰凉的手腕,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将暖手炉塞进他怀里。
  那碗每日必服的汤药,今晨送来得比平日更早,温度也正好。
  白圻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在碗中轻轻晃动,倒映出自己苍白得过分的脸。
  他停顿了片刻,在碧痕担忧的注视下,还是一口饮尽。
  药力似乎比昨日更猛,喝下去不过半刻钟,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的疲惫感便汹涌而至,眼前甚至晃了晃。
  他用力掐住掌心,直至刺痛尖锐,才勉强稳住身形,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宫道青石,发出辘辘声响。
  白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努力调匀呼吸,与那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昏沉对抗。
  车帘外,传来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偶尔夹杂着将领短促的号令。
  远处,似乎有白烈那辨识度极高的大嗓门在嚷嚷着什么,语气兴奋,中气十足。
  对比之下,自己这副模样,真是,狼狈。
  白圻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高禄的声音在外响起:“三殿下,西山到了,请下车移步营帐稍事休整。”
  白圻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清冽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秋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车厢内暖腻的药味和昏沉。他精神微微一振。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远处层林尽染,红黄交错,近处旌旗林立,营帐连绵。
  天是高远澄澈的蓝,云是疏淡的几缕,阳光洒下来,竟有些刺眼。
  他扶着车门,慢慢下车。
  脚步落地时,还是虚浮了一下,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
  “多谢。”白圻低声道,站稳身形。
  “三哥!”白烈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
  少年一身朱红骑装,腰束革带,足蹬皮靴,意气风发,“你可算到了!路上颠不颠?我骑马来的,痛快!”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白圻看着他,仿佛也被那鲜活的热力感染,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轻轻点头:“还好,四弟精神真好。”
  “那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得精神点!”白烈凑近了些,打量他的脸色,眉头微皱,
  “三哥,你脸色怎么还是不太好?是不是马车坐久了闷着了?走,我陪你去营帐歇歇,等会儿围猎开始,我打只狐狸给你做围脖!”
  他说话间,很自然地伸手想扶白圻的胳膊。
  白圻下意识地想避开,身体却因为乏力和药效反应慢了半拍,被白烈稳稳扶住。
  少年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常年握弓习武的薄茧,透过衣料传来真实的温度。
  “我没事。”白圻低声说,却没有立刻抽回手。
  白烈咧开嘴笑了,扶着他往分配给皇子们的营帐区走去,嘴里不停说着沿途所见:
  “看见那边那个高台没?那是父皇和二哥观猎的位置。咱们的营帐在左边,挨着树林,清净。我舅舅也来了,就在北面武将营区……”
  他的声音洪亮,语速快,像山涧奔流的溪水,哗啦啦地冲散了白圻心头的沉郁和身体的滞重。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白睿和白澈。
  白睿一身天青色骑装,外罩同色披风,温润如玉,见到他们,含笑颔首:“三哥,四哥。” 他的目光在白圻被白烈扶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变。
  白澈则安静地跟在白睿身后半步,穿着月白色劲装,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他抬眼看向白圻,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三哥脸色似乎有些疲惫,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白圻淡淡回应。
  白睿笑道:“三哥身子弱,是该多休息。围猎开始时,场面混乱,箭矢无眼,三哥若觉得不适,在帐中观战也是一样的。”
  这话听起来体贴,却让白圻心头微微一刺。
  “多谢五弟关心,我自有分寸。”他语气平静。
  白烈却有些不乐意了,挑眉道:“老五你这话说的,三哥箭术现在可不错了!是我亲自教的!等会儿说不定还能猎到东西呢!”
  白睿好脾气地笑了笑:“是我失言了。四哥教出来的,自然差不了。” 他顿了顿,“那就不打扰三哥休息了,我们先行一步。”
  两人错身而过。
  白澈经过时,又悄悄看了白圻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了抿唇,低头跟上白睿。
  待他们走远,白烈哼了一声:“假惺惺。”
  白圻没接话,只是望着白澈远去的背影。那个孩子,刚才似乎想说什么?
  “三哥,到了。”白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们的营帐果然挨着树林,比别处更僻静些。
  帐内陈设简洁,但用具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
  白烈将白圻扶到矮榻边坐下,又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塞到他手里:“三哥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看马匹和弓箭准备得怎么样了,马上围猎就要开始了。”
  “嗯,你去吧。”白圻点点头。
  白烈风风火火地走了。
  帐内恢复安静。
  白圻捧着温热的茶杯,却没有喝。
  他独自坐着,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马蹄声、号角声,感受着身体内部那股与周遭蓬勃生气格格不入的、药物带来的虚乏和倦怠。
  他慢慢放下茶杯,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幕。
  外面阳光正好,远处山峦起伏,近处士卒穿梭,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只有他,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褪了色的影子。
  他该信谁?
  该怀疑谁?
  那碗药,到底是滋养,还是……
  “殿下,”碧痕不知何时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羹汤,“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是用山参和鹿茸炖的,最是补气提神,请您务必在围猎前用了。”
  白圻的目光落在那碗浓稠的、香气扑鼻的羹汤上。
  补气提神?
  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及温热的碗壁,那温度,竟有些烫手。


第46章 去看看
  那碗羹汤的热气,氤氲在帐内清冷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浓郁的、属于山野精气的甜香,混合着药材特有的微苦。
  白圻的手指停在碗壁旁,没有立刻端起。
  碧痕捧着托盘,见他不动,轻声催促:“殿下,汤要趁热喝才有效。太子殿下特意嘱咐的,说您这几日气色不佳,这汤最是对症。”
  特意嘱咐。
  又是特意嘱咐。
  白圻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想笑。
  他抬眼看向碧痕,小宫女脸上是纯粹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或许只是忠实地执行着来自东宫的命令,并不知道这碗汤,和那每日一盅的药,加在一起,正在将她服侍的主子变成什么样。
  “放着吧。”白圻收回手,语气平淡,“我待会儿喝。”
  碧痕犹豫了一下,见白圻神色冷淡,不敢再劝,将托盘轻轻放在矮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声响,只余一片压抑的寂静。
  白圻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碗汤上。
  汤汁浓白,表面浮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底下沉着参须和鹿茸薄片,卖相极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滋补佳品。
  他缓缓伸手,端起汤碗。
  碗壁温烫,热度透过掌心,传递上来,却暖不了他指尖的冰凉。
  凑近唇边,那股混合的香气更浓了。
  他闭上眼,如同之前无数次喝下那碗苦药一般,将汤汁一饮而尽。
  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熨帖,随即,一股比之前喝药后更迅猛、更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涨潮的海水,轰然淹没上来。
  眼前猛地一黑,他踉跄一步,手中的空碗脱手,“哐当”一声掉在铺着兽皮的地上,闷闷的,没有碎。
  他扶住矮几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倒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不是安神。
  绝对不是。
  安神的药,不会让人连站都站不稳,不会让意识像沉入粘稠的泥沼,挣扎都困难。
  他想起了太子今早扶他上马车时,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近乎痛楚的复杂情绪。
  想起了他低声却清晰的嘱咐:“西山风大,你身子弱,别乱跑。”
  别乱跑。
  所以,用这种方式,让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吗?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被背叛的钝痛,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悲哀,猛地冲上心头,撞得他眼眶发涩。
  他以为那碗药是救赎,是他在深宫里抓住的第一缕暖光。
  原来,是另一重更精致的牢笼。
  帐外突然传来激昂的号角声,穿透帐幕,直刺耳膜。
  那是围猎即将开始的信号。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马蹄奔腾的隆隆声、猎犬兴奋的吠叫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烈、野蛮、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喧嚣。
  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扎进白圻混沌的意识和绵软的身体里。
  不。
  他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他不能像个被精心喂养、却剪断了羽翼的金丝雀,只能在这方寸营帐里,隔着厚厚的帐幕,听着外面的世界如何奔腾咆哮。
  他要去看看。
  哪怕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哪怕什么也做不了。
  白圻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尽全身力气与那股几乎要将他拖入昏迷的疲乏对抗。
  他扶着矮几,慢慢直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脚下发软,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炽烈的秋阳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刺得他眼前一阵发花。
  他眯起眼,适应着这过分明亮的光线。
  围场已经彻底沸腾起来。
  远处高台上,皇帝的身影隐约可见,明黄伞盖下,威仪天成。
  太子玄甲金冠,立于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正与身旁的将领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冷硬而遥远。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