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穿越重生)——三三生九

分类:2026

作者:三三生九
更新:2026-03-29 11:48:05

  白圻拉弓,瞄准,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靶子上,离红心还差两寸。
  “好!”白烈喝彩,“三哥进步真快!”
  白圻放下弓,微微笑了笑。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进步了没有。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白烈教的步骤:站直,握稳,瞄准,松手。
  至于箭飞向哪里,中不中靶,似乎……没那么重要。
  就像他对这宫里的一切,慢慢地,都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厌世,不是绝望,只是一种深沉的、渗入骨髓的疲惫。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起初还能听见冰层碎裂的惊心动魄,后来就麻木了,只觉得冷,无边无际的冷。
  温暖不是没有。
  太子的怀抱很暖,掌心很热,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他不愿深究、也不敢完全相信的复杂情愫。
  白烈的笑容很真,那种毫无保留的信赖和亲近,像冬日里偶尔穿透云层的一缕阳光,短暂,却刺眼。
  可是啊,再暖的怀抱也有松开的时候,再真的笑容也可能在下一刻因为某个消息而冻结。
  就像前些日子,他偶然听见两个扫洒宫女在廊下低语,说德妃娘娘宫里那个叫翠珠的掌事宫女,前几日出宫探亲,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她失足落水了,有人说她卷了财物跑了。
  白圻记得翠珠。
  一个圆脸爱笑的宫女,前些日子还替德妃给白澈送过点心,经过凝霜阁时,还朝他规矩地福了福身。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深潭,连涟漪都很快平复。
  这宫里,每天都在发生类似的事。
  一条命,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漩涡的中心,或被漩涡吞噬。
  他站在廊柱后,听着那两个宫女带着几分猎奇、几分恐惧的议论,心里一片死寂的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看,这就是他所在的世界。
  他放下托着下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桌上木纹的走向。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上,孤零零的,微微摇曳。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个所谓的系统,如果他只是作为“白圻”在冷宫里默默无闻地病死、冻死、饿死,会不会更轻松些?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清醒地、被迫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沉入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潭。
  不用在感受到温暖时,第一时间去想这温暖背后有没有砒霜。
  不用在听到承诺时,下意识地去揣摩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他甚至开始有点理解太子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偏执的掌控欲。
  因为不确定,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恨不得将一切都牢牢抓在手里,哪怕抓得对方和自己都透不过气。
  可他不是太子。
  他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也没有那么重的执念。
  他只是在漩涡里,努力维持着一小片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早已被那无声的、巨大的压力,挤压得变了形,空了心。
  碧痕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看见他还在发呆,小声提醒:“殿下,夜深了,仔细眼睛。”
  白圻“嗯”了一声,依旧没动。
  碧痕不敢再多言,放下茶壶,悄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将那一点细微的人气也隔绝在外。
  屋子里重新只剩下他,和那盏兀自燃烧的烛火。
  火焰还在跳,孜孜不倦地消耗着自己,照亮这一小方寂静的、令人窒息的天地。
  白圻看着它,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没有重量,刚出口,就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第44章 安神
  秋意渐浓,宫里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秋狩做准备。
  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皇帝会亲率皇子、宗亲和武将前往西山围场,既是习武练兵,也是彰显天家威仪。
  凝霜阁里,碧痕正将几件厚实的骑装一件件理好,准备打包。
  “殿下,这次秋狩,内务府给您新制的这身玄青骑装,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又轻又暖。”碧痕小心地抚过衣料上的暗纹,“还有这副护腕和皮靴,都是按您的尺寸新做的。”
  白圻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刚送来的药,热气氤氲,苦涩的气味弥散开来。
  药还是每日一盅,雷打不动。
  只是最近这药,似乎味道有些不同。
  依旧苦,但苦得更沉,喝下去后那股从胃里蔓延开的暖意,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沉的力道。
  他垂眸看着黑褐色的药汁,水面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和窗棂分割开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殿下,药要凉了。”碧痕轻声提醒。
  白圻“嗯”了一声,将药碗送到唇边,闭上眼,一口气喝完。
  熟悉的苦涩瞬间占据味蕾,紧接着是那股温吞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泡软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沉到小腹,然后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迅速升起的、难以抗拒的疲惫感。
  他放下碗,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碧痕立刻递上温水和小碟蜜饯。
  白圻漱了口,含了颗杏脯,甜味勉强压住了舌根的苦,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殿下脸色有些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碧痕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奴婢去回了太子殿下,说您今日身子不适,秋狩的筹备就先……”
  “不用。”白圻打断她,声音有些发虚,但他稳了稳呼吸,“我没事。可能是,天气转凉,有些乏。”
  他将蜜饯碟子推开,想站起来,脚下却微微一软,幸好及时撑住了桌沿。
  “殿下!”碧痕惊呼。
  “没事。”白圻摆摆手,重新坐稳,指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最近总是这样。
  喝完药没多久,就会觉得异常疲惫,困倦,浑身发软。
  起初他以为是安神药材的效力,加上自己底子虚,便没在意。
  可这感觉一天比一天明显,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昨天午后,他甚至在书案前直接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黄昏,身上盖着太子不知何时过来给他披上的外袍。
  太子当时就坐在他对面看书,见他醒了,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醒了?看来这安神的方子,效果不错。”
  语气平静,眼神却深得让他看不透。
  白圻当时心里隐隐掠过一丝异样,但那感觉太微弱,很快就被药效残留的昏沉和太子靠近时带来的暖意掩盖了过去。
  今天早上太子离开凝霜阁前,还特意回头嘱咐了一句:“秋狩前事杂,你身子弱,记得按时喝药,养足精神。”
  现在想来,那嘱咐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刻意。
  白圻闭了闭眼,将心头那点疑虑强行按下。
  不会的。
  太子如果想阻止他去秋狩,大可直言,或者用别的办法。
  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在他每日的汤药里做手脚?
  是他多心了。
  大概真是自己身体太虚,受不住药力。
  “殿下,真的没事吗?”碧痕还是不放心,“要不奴婢还是去请太医来看看?”
  “说了不用。”白圻语气微沉,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药是太医院院正亲自斟酌的方子,能有什么事?”
  碧痕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言。
  白圻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缓了缓,道:“你去看看行李准备得如何了,秋狩要用的弓箭、马具都检查一遍。”
  “是。”碧痕躬身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白圻一人。
  他真的是在说服碧痕吗?
  或许,更像是在努力说服那个已经开始动摇的、不自信的自己。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但愿……真是他想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屋顶的梁柱,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上越来越软,像被抽走了骨头,只想就这么沉沉睡去。
  不行。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和锐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带着寒意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带来一阵战栗的清醒。
  窗外庭院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青石板上。
  萧瑟,却有一种残酷的真实感。
  比屋子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和药味,要真实得多。
  他扶着窗棂,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感觉那股想要将他拖入沉睡的力道被暂时逼退了一些。
  秋狩,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项重要的皇家仪式,身为皇子理当参加。
  更是因为……他需要离开这座宫殿,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天。
  他需要站在开阔的天地间,吹一吹没有宫墙阻隔的风,看一看不是四方天空的景色。
  他需要确认,自己还能感受到除了疲惫和麻木之外的其他东西。
  也需要确认……某些事。
  如果太子的嘱咐真的只是关心,如果这药真的只是为了安神补身。
  那他这些隐约的不安,就是自己多疑了。
  可如果……
  白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棂的木格,指甲边缘微微发白。
  他不敢深想。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也糊不上了。
  有些信任,一旦裂开缝隙,可能就再也拼不回原样。
  他贪恋那份温暖,哪怕那温暖可能裹着别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强撑着,用冰冷的风和疼痛,维持着清醒,一步一步,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秋狩。
  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和马蹄声,那是禁军在为秋狩做最后的演练。
  声音穿过重重宫墙,传到耳边,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却莫名地,让白圻死寂的心里,泛起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渴望的涟漪。
  他想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哪怕要拖着这副被药力侵蚀得绵软无力的身体,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要去看看,那片围场上的天空,是不是真的,比这里蓝一些。


第45章 秋狩
  启程那日,天未亮透,玄武门外已是一片肃杀气象。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禁军精锐列队两旁,玄色铁甲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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