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时代(玄幻灵异)——贰鰣飂

分类:2026

作者:贰鰣飂
更新:2026-03-29 11:39:14

  他一定会等到的,不是吗?


第110章 番外7;赛索斯过去篇(1)
  在中部战区与北部战区交界的地带,曾经有着一座几乎要从地图上消失的小渔村。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路灯,没有彻夜不息的霓虹,也没有年轻人奔忙的脚步。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不过几户人家,一眼望去,大多是佝偻着背的老人,和跑起来带着野气的孩子。
  青壮年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了,全都涌向了远方的大城市,只把老屋、大海、牵挂,和一段段无人接续的日子,一同留在了这片被时代渐渐遗忘的海岸上。
  外人路过,只会觉得这里偏僻、落后、冷清,像被高速向前的世界轻轻撇下的一截旧时光。
  可也正因为如此,小渔村没有被外面的浮躁与风尘熏染,人心依旧保持着上世纪才有的淳朴。
  谁家做了新鲜的鱼干,会挨家挨户送一点;孩子们在巷口打闹,从不会有人真的计较,骂两句,笑两声,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海,是这里唯一不变的底色。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灰蓝色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被轻轻揉皱的布,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浮在水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是大海随手搁在岸边的旧玩具。船身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白,木板缝隙里嵌着细沙与海盐,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计。
  就在这样一片平静的海面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猛地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他黝黑瘦削的脸颊滚落,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
  他年纪不大,身子骨也算不上结实,可在水里,却灵活得像一条真正的鱼。刚刚破水而出,他手臂就猛地一扬,两条还在剧烈挣扎的大鱼便被他狠狠甩向船板,“啪嗒”两声落在船上,溅起一片水花。
  不等船上的人反应,少年单手往船沿一撑,腰腹发力,整个人利落干脆地翻身上船,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笨拙。
  “好小子!”船上头发花白的二叔公连忙伸手摁住不停蹦跳的大鱼,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这水性是越来越好了,再过两年,这一片海,便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少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却依旧绷着小脸,嘴硬道:“二叔公,我这不算什么。我阿爸才厉害,他能在水里一口气抓四条大鱼再浮上岸。”
  话音落下,少年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又悄悄暗了下去。
  阿爸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
  五年,足够一个小不点长成半大少年,足够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足够老屋的墙皮再脱落一层,却不够等回一个远在城里的人。
  二叔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轻轻哼了一声,故意岔开话题:“你阿爸?你阿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深水都不敢靠近,见了浪头就往后躲,跟个小姑娘似的。”
  “是啊是啊,”船舱里传来二叔婶温和的声音,她掀开破旧的布帘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渔网的丝线,跟着一起拆台,“俞家老二小时候一见水就哭,还是后来被老俞头摁着头打了两顿,才慢慢敢下水的。小鱼儿,你可千万别学你阿爸小时候那胆小的样子,男子汉,要顶天立地。”
  少年抿了抿嘴,没再反驳。
  他知道,二叔公和二叔婶是怕他难过,才故意说些轻松的话。可有些心事,就像海底的礁石,藏得再深,也会在某个瞬间,被浪头翻出来。
  渔船缓缓调转方向,满载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渔获,朝着岸边慢慢靠近。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而安稳的声响,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清越。
  对渔村的人来说,这样的傍晚,是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候。
  船一靠岸,小鱼儿便弯腰拎起属于自己的那两条鱼。鱼还很沉,坠得他小手微微发红,可他一声不吭,稳稳提在手里。跟二叔公、二叔婶挥了挥手,他跳下船,踩着被海水泡软的沙滩,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叫小鱼儿,没有大名。
  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阿爸就跟着村里的人一起进城打工,只留下阿妈在家守着老屋。等阿妈艰难地把他生下来,没过多久,也收拾行李,追着阿爸的脚步去了城里。
  从记事起,小鱼儿身边就只有阿公。
  阿公疼他,却固执,只给他取了“小鱼儿”这个小名,说大名一定要等他阿爸阿妈回来亲自取。
  那时候,阿公每天都会坐在门口,望着进村的路,一等就是一整天。可等到头发全白,等到身子再也站不直,等到最后闭上眼,也没能等到那两个人回来给他的孙儿起一个正经名字。
  阿公走后,小鱼儿就成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东家给一碗粥,西家塞一块饼,村里的老人看他可怜,谁都愿意伸手拉一把。
  他六岁那年,阿爸终于回来了一次。小鱼儿那时候还小,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既害怕,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可阿爸不是回来带他的,也不是来看他的。
  他是为了给城里新生的小弟弟办落户。手续办完,阿爸留下一笔不多不少的钱,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他过得好不好,没有摸过他的头,没有给他起那个阿公等了一辈子的大名。
  甚至,没有去村后的小山坡上,看一眼阿公的坟。
  从那天起,小鱼儿就很少再提阿爸阿妈。
  他比同龄的孩子沉默,也比他们更早懂得什么是孤单。


第111章 番外篇8;赛索斯过去篇(2)
  回到那座破旧、漏风、却唯一能被称作“家”的老屋,小鱼儿把刚捕上来的两条鱼轻轻放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石面被海风常年吹打,早已磨得光滑,沾着细碎的沙粒与淡淡的海水腥味。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渍,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野气与疲惫。来不及再多收拾什么,他便一头栽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到近乎寒酸。四面墙壁被岁月与烟火熏得发黄发黑,早年为了挡住裂缝,糊了一层旧报纸。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卷翘起毛,被穿堂风一吹,便发出轻微而单调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耳语。
  门板早就朽坏了,合页松动,关不严实,一到夜里,带着大海特有咸腥气息的晚风便一股一股灌进来,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带着几分寒意。
  他从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天天把“去大城市”挂在嘴边。
  伙伴们一聚在一起,话题永远绕不开发达的都市。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城里高耸入云的楼房、宽阔平坦的马路、彻夜不息的灯光,还有只在大人嘴里听过的游乐园。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对远方的向往。他们发誓,等长大以后,一定要走出去,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这个偏僻、贫穷、被人遗忘的破地方。
  可小鱼儿不一样。
  他打心底里喜欢这里,喜欢得毫无道理,又无比坚定。
  他喜欢清晨时分,海面上漫起的白茫茫雾气,像一层轻柔的纱,将整个渔村轻轻裹住;喜欢傍晚时分,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海浪一波一波漫上沙滩,温柔又安静;喜欢二叔公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每次拍在他肩上,都能让他觉得踏实;喜欢二叔婶说话时温温柔柔的语气,总能在他最孤单的时候,给他一点像家一样的暖意;他更喜欢这片从他出生起,就默默养着他、包容他所有委屈与沉默的大海。
  他不想走。
  他想留下来,守着这间摇摇欲坠的老屋,守着这片不会抛弃他的海,守着这些看着他长大、也被他默默依靠着的老人。
  在他小小的、倔强的心里,藏着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大胆、有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他不想挤破头,去别人口中那个叫作“罗马”的远方。
  他要亲手把自己脚下这片不起眼的小渔村,建成人人向往的罗马。
  村长常蹲在村口的老树下,跟他们说:“条条大路通罗马。”
  那如果,他把自己出生、长大、深爱着的地方,一点点变得更好,把冷清变成热闹,把破旧变成兴旺,让那些狠心离开的人愿意回来,让外面的人愿意走进来,那又怎么不算,一条真正通往罗马的路呢?
  少年的心事简单纯粹,又带着一点不谙世事、近乎天真的残酷。
  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破洞外露出的一小块夜空。星星稀稀淡淡,散落在漆黑的天上,风很凉,夜很静。
  小渔村明明这么好,有海,有鱼,有不藏心眼的人,有不用争抢的安稳,为什么所有人都急着离开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想不明白。
  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迷茫,一丝压在心底无人诉说的委屈,还有一点藏在最深处、不肯轻易熄灭的小小期待,小鱼儿慢慢闭上眼。在海浪轻轻拍打着岸滩的单调声响里,在海风穿过门缝的低吟里,他渐渐沉沉睡去。
  他以为,这又会是一个和往常一样,平静到有些乏味的夜晚。
  直到半夜,一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的巨响,猛然刺破了黑夜的宁静,将他从睡梦中狠狠惊醒。
  “下雨了!”
  小鱼儿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一跃而起。他第一时间冲到门口,伸手去收屋檐下挂着的几串鱼干。
  这片海边的天气向来多变,前半夜还风平浪静,后半夜说下雨就下雨,他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练出了本能般的警觉。
  可就在他抬手的间隙,下意识往海面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成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深蓝色海马,从漆黑翻涌的大海中腾空而起。它的身躯在夜色里泛着冷冽而诡异的光,线条流畅,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俗生物的压迫感。
  小鱼儿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直直地与那只海马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温度,像两口沉寂万年的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渔村已经被大雾彻底笼罩。
  乳白色的雾气在街巷间弥漫,越来越浓稠,浓到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浓到连熟悉的屋舍、小路、沙滩、礁石,全都被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世界瞬间变得陌生而诡异,小鱼儿心头一紧,顾不上再收鱼干,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不顾一切朝着海岸边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影影绰绰看见,村里其他几个孩子也和他一样,发了疯似的往海边跑。
  这个小渔村,本来就没多少人。
  满打满算,不过三十口上下。孩子只有六个,剩下的全是头发花白、行动不便的老人。房子不多,大多是低矮简陋的茅草屋,木板和青石勉强搭起一张床,便是全部的家具,顶破天再多一张缺了腿的木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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