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闻馆(古代架空)——Hippo

分类:2026

作者:Hippo
更新:2026-03-29 11:30:15

  郑云泽从袖中拿出裹伤口用的布条,一把薅住周夜,逼他坐下来。田地潮湿,周夜屁股一凉,倒吸一口气:“你,要做甚啊?”
  郑云泽扯开周夜的衣服,脸色十分难看:周夜的伤比想象中的要严重。玄鬼的利爪有毒,如果没有利水消肿的药材,多半要溃烂了。如今之计只能先带他疗伤,然后再催动阵法回到灵闻馆。
  他把贴身的香囊打开,细数了几味药材,涂在周夜的伤口上,最后拿白布条细细裹上,中间的留了透气的空隙。他动作谨慎,十分轻柔,和那张说一不二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夜细细看着眼前这人,实在找不到他和郑云泽到底有何区别。明明只是个幻象,神态语气竟然与真人如此相像。他忽然抬起手,摸上了郑云泽的脸。
  或许是被周夜的举动的吓住了,郑云泽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一动不动,但是也没有躲。他一脸哑然看着周夜,目光呆滞得像个孩童。
  周夜并不满足于单纯的触碰,而是将整个手掌贴了上去,像抚摸爱人一样,绕向郑云泽白皙的脖颈。
  他不敢对真正的郑云泽干大逆不道的事,但是在自己制造的幻象中,总是可以的吧。
  远处,玄鬼的嚎叫声传来,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郑云泽当即正色,把周夜的伤口包扎完,甩出冥声站在他身前。夜色寂静,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在这个未知的玄花阵中,藏着种种不确定的危险。
  郑云泽拉起周夜:“能走吗?”
  “当然。”他站起来,刚要走两步,身体突然一歪。玄鬼的毒开始扩散,他腿上的伤口虽然很浅,却足以麻痹整根腿。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平赞大港也是,这次也是,次次都中这种让人动弹不得的毒。
  周夜刚想骂一句,身体忽然一倾,靠在了郑云泽的肩膀上。郑云泽见他不能动,大致也知道他身上的毒扩散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挪到背上,背了起来。
  郑云泽很高,平时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可是一点也不柔弱,反而遒劲有力。双臂托着周夜一点也不吃力,走路十分稳当。
  “去哪里?”周夜问。
  “先找地方躲起来。”郑云泽道,“此处多低矮山坡,灌木丛生,危机四伏,须尽快离开。”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周夜抱着郑云泽的胳臂,“你要是不愿说,我就叫你哥哥吧,反正你比我大。”
  “随你。”
  “玄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郑云泽答不了,因为他也不知道。玄花镜是个变幻莫测的灵器,馆内的许多仙器大师都不知其最初为何而建,唯一明确的用途就是传送,还得以时雨子辅助才能完成。
  五十年前,有巫师偶然发现,玄花境加以巫术作引,可以引导人进入特定的场景,且都是虚幻之物。这一用途被当时的馆长用来考核学子的平时表现,也就是如今的“试炼场”。
  但是很明显,这不是试炼场,也不是传送的地方。催动阵法的巫师控制不了周夜的去向,说明这不是人为造出来的试炼场。看四周房屋建筑,是中原靠北地带常见的民居,村民遗骸上的衣服皆是自家织造的粗布麻衫。若是民间真有如此数量的玄鬼作祟,灵闻馆早就发现了。
  且玄鬼早该在平王献祭的时候就该绝迹了。
  郑云泽看向周夜手里握着的剑。此时剑身已经入鞘,七个宝石晶莹透彻,有两三颗发着若有如无的光亮,这是灵器中的灵流在流转。郑云泽隐隐觉得,这件事远没有“灵器扰乱玄花阵灵流”这么简单,北斗剑已经流传了百年之久,剑身与原造的样子已经是天差地别,保不齐它中间的主人动了什么手脚。
  他们来到一个山洞。洞口向上,地面干燥,有一层细细的砂砾,驻足静听,可以听见里面有水声。
  郑云泽并没有往里走,而是借着月色将周夜放在洞口处,找来一堆枯枝落叶,引起明火,照亮四周。周夜靠在石头上面,仰面呼吸,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他上半身的衣服皱皱巴巴,撕毁的肩膀处裸露着,脖子完全向后仰着,宛如一只毫无防备的野兽。
  周夜长大了,结实了许多,腿长腰细,臂膀坚硬,怪不得能吸引同龄女孩的目光。他本就生得好看,长大了更难掩俊美阳刚的气质,他像一团火,凶猛爆裂,生机勃勃。
  周夜脑袋一歪,悠悠转醒,他双眼迷茫,看见郑云泽后,轻轻笑:“老师。”随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郑云泽掏出草药包,把剩下的药材分了出来,单独用布裹上,捣成细粉,撒在周夜腿上。他从洞里面打来水,扶着周夜喂他喝。泉水甘甜,周夜迷糊着偏说有股味。郑云泽再三确认水很干净后,强行给他喂下去。
  周夜难受推开他:“我不喝,一股铁锈味!”
  郑云泽这才发现,周夜嘴唇干裂出血了,正因如此,入口的东西才会有味道。他用手指沾了水抹在周夜嘴唇上,这方法治标不治本,只能一直涂抹,不然水干了会更难受。
  周夜本来闭着眼睛,此时微微睁眼,半梦半醒间,他盯着郑云泽看,神情玩味。他道:“血味。”
  “把剩下的水喝了。我给你敷药。”
  “你想尝尝吗?”
  没等郑云泽回答,周夜突然使力,抱着郑云泽用力靠过去。嘴唇相接的那一刻,他舒服极了,含着柔软的唇瓣吮吸,好像是品尝这世间独有的美味,又像是服用让人醉生梦死的毒。
  “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你为什么不承认?”周夜并不清醒,吐字却很清楚。他笑着看郑云泽,随后半闭眼睛,又睡了过去。
  郑云泽根本来不及反应,早已愣在原地。他的手里抱着昏睡过去的周夜,嘴唇的触感提醒他,怀里这人刚刚轻薄了他。
  他一把推开周夜。后者在洞里滚了个滚,抬起胳膊:“老宋,我的酒呢?说好考完就让喝个痛快的!”玄鬼的毒致麻致幻,他像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没吆喝几声就打起呼噜。
  沙地很舒服,周夜静静躺在上面,开始做梦……
  京城的夏天很热,达官贵人常常驾车到离京郊二十多里的避暑山庄居住。钟鸣鼎食之家多在此置办豪华庭院,前朝的皇帝还建造了一栋行宫,名曰“长兴宫”。
  周夜向来不管这个宫那个殿,凡他所到之处,花草树木都得留下坑坑洼洼的印记。他身后总跟着一大群人,不是紧追慢赶的老嬷嬷就是提剑的侍卫。皇上年轻无子,对周夜格外宠爱,人人都把他当太子供着。
  平亲王却总是看不惯他。
  周夜看中一棵树,指着它对侍卫道:“你看它像不像妖精?”
  侍卫见那树妞妞歪歪,哄周夜道:“像妖精,吃人的树精!”
  “好,我要射它!”周夜举着小弓,搭上小羽箭,拉弓欲射。
  平王不知何时赶来,一把捏住箭身,把弓夺过来。
  “王爷。”其余人都退到后面。
  “不做功课不修习,对着花花草草耀武扬威。你自己说,后花园的树是不是都是你射的!”平王身形高挑,不怒自威。眼下是真生了气,眉眼有些骇人。
  周夜:“不是我!”
  “撒谎!”
  敢在皇家行宫花园里射箭的人,除了周夜没有第二个。虽是皇帝默许的,但有些太不像话了。
  平王提起周夜就走,后面乌泱泱一群人跟着。平王回头:“这么多人是要赶大集吗?”
  “王爷,皇上吩咐我们要紧跟世子……”
  “我来接他回去,不碍圣上的眼了!”平王逮着周夜,大步离开。
  周夜年方六岁,软软糯糯,夹在平王胳膊下面,硌得肚子疼。他委屈又生气:“我要告娘去!”
  平王不理会,反手把他扔到马背上,自己跟着蹬上去。他愠而不火,像是憋着一肚子气。周夜敏感地觉察到,惹父亲生气不像是自己,而是别的人。
  他们骑马来到行宫外几里的平王的宅院,这里临近一个小湖泊。湖边有个亭子,里面坐着一个人,四周都是平王的亲兵。
  周夜被拎着下马,落地一刻撒腿就跑,跑到亲兵环绕的那个人跟前扑过去:“娘,爹又夹着我走,肚子疼!”抬头一看,这人并不是平王妃,而一个是比他大一点的小孩。
  平王拎着马鞭走过来:“阿夜,你不是说我做的线师偶不好玩吗。喏,给你个真人,让他陪你玩!”
  少年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眉眼却满是怒意。他看向平王,好似看向一个混世魔王。他大义凛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郑氏一族绝不会妥协!”
  他看着不大,声音略显稚嫩,却能说出如此铿锵有力的话。
  周夜默默放开抓他衣服的手,躲到平王后面,小声问:“爹,他是谁啊?”
  平王“哼”了一声,不理会少年,反手将周夜拿到前面,对一众亲兵道:“看好世子。”随后,转头就走。
  待平王骑马离开后,周夜才反应过来,他爹把他扔下了。
  亲兵在场,没人敢对周夜怎么样。于是他慢悠悠绕到那个少年跟前,好奇道:“你是谁啊?”
  少年双手成拳搁在双腿上,不睬他。
  周夜一向没经历过这种待遇,一时气恼,胖嘟嘟的手一下握住他的手:“小哥哥,我和你说话呢!”
  少年惊住了,却没有挪开他,低声道:“我叫郑云泽,是郑氏族人。”
  “正是谁?”周夜微张嘴,一脸疑惑。
  郑云泽见他听不懂,也不想多说。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到为自己的事奔波劳累的父母,他再也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
  周夜把手放开:“你不许哭!”
  “走开!”郑云泽从怀里拿出手帕,擦拭着眼泪。他眉目清秀,干净俊朗,却满是忧伤。周夜被他的悲情感染,说话都软了:“你别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郑云泽忍无可忍,站起来就走。周夜就跟在他后面,抬着头看他:“你怎么走了?我爹欺负你吗?小哥哥……”
  他就是个糯米团子,刚及郑云泽腰部,穿着金灿灿的衣服,像个市面上逗猫玩的金线布球。
  郑云泽不堪其扰,长久郁闷得不到发泄,缓缓放下了脚步:“平王把我困在这里,让我爹娘拿东西赎我回去,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还有你,别跟着我!”
  亲兵欲出面将周夜抱走,却被他挣脱开:“我和别人说话呢,别扯我!”周夜转过头,对郑云泽道:“他太坏了,你和我去找娘亲,她一定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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