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分类:2026

作者:小花狗
更新:2026-03-29 11:28:57

  台下圆滚滚围了几十圈人,都在等着十二点过去,打着哈欠你看我我看你,想要揣摩这位新老板话里的暗示,是示好,还是即将新官上任的笑里藏刀。
  施隽连发好几条短信暗示他:“多说点吧,温总。”
  即便温怀澜已经接受了他毕业后的生活,仍旧还是觉得把一张脸投在几百平米的舞台屏幕上有点蠢,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在行业媒体里看见自己在屏幕里的新闻。
  他停了停,语调还是轻松:“也辛苦大家明年继续。”
  话音刚落,独立书房的门被叩响,正好成了温怀澜躲避的借口,他给了施隽个眼神,挂掉了视频电话。
  温怀澜拉开门,温叙站在门外,脸上写着对这间新书房的不熟悉,还是笑得很认真,双手奉上礼物,一张蕾丝纹理的小卡片和一瓶看上去像是作业的东西。
  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
  温怀澜缓了几秒,余光扫过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代表丰市的时钟,正好跨过数字十二。


第25章 ADORE-4
  温怀澜承认有片刻的失神,但随即又变成了心头的一股热。
  他忙得有点混乱,温海廷电话很少,没人提醒,他早早忘了这件事,也可能是在积缘山敲钟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庆生,变成了某种符合云游集团的行径。
  温叙等了他一会,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前推了点。
  温怀澜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的疲倦,单手把东西拿走,放在变成原来三倍大小的书桌上。
  “起这么早?”他说得很慢,唇形很清晰。
  温叙专注地看他,点点头。
  “又是作业?”温怀澜问。
  轻轻仰着的那颗脑袋摇了摇,隔了两秒,温叙拿出手机打字:这是睡眠精油,里面只有玫瑰,如果你失眠的话,可以用。
  温怀澜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用?”
  温叙脸上浮现出一点纠结,在备忘录上画了个简易的枕头,在两侧画了圈:喷在这边。
  温怀澜垂着眼,隔了会才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手机,不准备再开口:要不要出去吃早饭?
  他从温叙的眸子里读出某种困惑,又继续说:不上课的话,出去玩吧?
  温叙歪着头,明白过来:梁启峥来了?
  温怀澜没能处理这两句话的因果,挑着眉看他,扯着人下楼去了。
  温叙愣愣地被拽走,温怀澜隔着毛衣和衬衣握住他的手腕,隐隐能感觉到掌心的热意。
  从新家离开的二十分钟里,温叙满脑子都是一件事:温怀澜开车的样子很好看。
  他不像裴之还那么温吞,又比杰克和梁启峥稳妥。
  温叙鬼鬼祟祟地偷看了一会,想不起来除了他以外的人是怎么开车的,因此也停止对比。
  温怀澜则在今天发现自己无聊至极,早午餐只选择常去的餐厅,点相同的全餐和咖啡,他盯了菜单半分钟,瞥了眼比划着跟服务生点菜的温叙。
  细白的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点了每次来吃的三明治和饮料。
  温怀澜默不作声,心想也许温叙更无趣点。
  第二次发现无聊是在买完单,云游集团放了春节假,连施隽都放弃日常骚扰,正合温怀澜的意,他拽着温叙上车,在驾驶座上漫无目的地翻地图。
  温怀澜不喜欢博物馆之类的地方,而歌剧、电影这种东西暂未成为温叙娱乐生活的选择,他把电子地图放大又缩小了好几次,选中了一个地点。
  车子发动没几分钟,温叙就疑惑地扭过头,大概是不太打扰他开车,隔着车窗到处张望。
  温怀澜想起来许多年前差点要养的一只罕见的公三花,在梁启峥送来的猫包里东张西望,很不安但又不狂躁,梁启峥送了半小时,觉得这只猫很乖,立刻反悔把送给他的礼物原路带走了。
  温叙在完全陌生的路上迷茫许久,想起来温怀澜的导航,悄悄地移过目光。
  目的地是伽城十分著名的一个连锁游乐场,年龄比温怀澜还大,成为了当地旅游必去的景点。
  延绵的雨正好结束,天空呈现一种透明的蓝。
  游乐场建在一大片的绿地上方,一些脱离现代风格、梦幻而童真的建筑把游玩区域隔开。
  温叙一脸空白,好像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站在异形拱门前不知所措。
  温怀澜联系了贵宾服务,有专人开了一辆像是玩具的敞篷小车。
  温叙发着呆,被拉上了小车,这是今天第四次牵手,他心想。
  事实上,无聊至极的温怀澜和足不出户的温叙对于这个游乐场都不太感冒,他们听从向导的建议,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转了两次,墙面上有各式各样的野生动物,做成了富有乐趣的科普内容。
  温怀澜晃得头晕,只记得在一个拐弯处,温叙都会用力攥住他的手指,等压在身上的那阵离心力消失,又悄悄地放开。
  经过某个漂亮的人工花园,向导慢悠悠地停了车,转头跟温怀澜建议:“这里很漂亮,是否需要帮你们照相?”
  她说完,戴着白手套的手朝温叙比划了一小段。
  大概是温怀澜要求的特殊服务,温叙愣了愣,朝她比了个谢谢。
  花园连着一个安琪儿石膏的喷泉池,四周特意将不同的花分隔开,组成一个调色盘的效果。
  温怀澜跳下车,做了个口型:“在哪照?”
  温叙只点头,这是他和温怀澜约定俗成的都可以。
  向导举着相机,正眯着眼调光,抬起头对着温怀澜说:“你们可以再亲密一些,可以牵着手吗?”
  温怀澜一愣,没说话。
  温叙正低头观察花了大价钱保养的花海,一双手晃来晃去,甚至想神不知鬼不觉折两支。
  “怎么了?”向导灿烂的笑容收了收。
  温怀澜看了看温叙,不太确定:“亲密?”
  “啊?”向导有点微妙的目光转了两下,“我以为你们是一对。”
  她用了当地的俚语,让温怀澜觉得像在开玩笑。
  “我们不是。”温怀澜脱口而出。
  温叙在他身侧,注意力被几朵带了蓝色的郁金香吸引。
  对方放下相机,脸色从惊讶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复杂:“抱歉。”
  “没事。”温怀澜感觉有点堵,独裁地宣布,“不用照了,去下一个景点吧。”
  向导惶恐起来,又道歉了几遍。
  温叙反应过来,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温怀澜绷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温叙的认知里这是他紧张、戒备的表现。
  他走近了一点,想要拉住温怀澜衣服的袖口。
  温怀澜没看他,目光很沉地动了动手臂,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温叙抓到一把凉爽的空气,像是踩空了一节台阶。
  “那么,请上车吧。”向导合上相机,神情严肃起来。
  后半程大多是不同主题的公园。
  温叙敏感地发现温怀澜情绪变得不太好,而中途并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他试图偷看温怀澜的表情,却又跟不上温怀澜走路的速度,甚至在最前方的向导在一路小跑。
  温叙紧紧跟着那个背影,头脑被游乐园里色彩和阵风弄得有些乱。
  如同油画调色盘的公园被甩在很远的地方,那些艳丽而动人的花无声无息地开着,温叙回了几次头,还是没提出其他要求。
  那种暴雨前低压地感觉持续到了晚间,在国内的话,这时温怀澜的生日已经过了,温叙有点焦灼,看了好几遍时间。
  车子缓缓在花园右侧的空位驶停,温怀澜一路拽得不行,嘴角很平,半个眼神都没给温叙。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几点灯光把夜空衬成了幽蓝。
  温怀澜熄了火,坐着没动。
  温叙想到书里提及的几种灌木,在阴湿和低气压环境下才能茂盛的树种。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不敢转过头。
  温怀澜好像没看见他似的,降了车窗,从门边的夹层里取出一支细烟。
  那个代表烦躁的橘色光点再次亮了起来。
  温怀澜吸了口烟,侧过脸,在一片混沌里端详了半分钟,朝温叙很随意地挥挥手。
  温叙得到指令,呼吸顺畅了许多,没多犹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沿路是一串矮矮的灯,连着地下的电线,如同成规模的蘑菇群,指向仍亮着灯的房子,温叙的身影如同装饰在其中的一幅小人画。
  温怀澜在沉寂里感觉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茫然,和不太明显的愤怒。
  他不觉得在游乐场里牵着温叙的手有问题,也无法控诉向导,毕竟这只是仅有一次的游玩服务,她没有了解关系背景的义务,而是行为造成了误解。
  温怀澜不确定温叙有么有看见她说的话,只是有点吃力地想忘掉这些。
  他宁愿有个不同信仰的人跳出来,像杨悠悠那样忽悠,再说一些温叙是护身符、温叙是十字架之类的鬼话,也不想让温叙得到这样的形容。
  温叙究竟是什么?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思考这些,云游医疗板块的停滞使得施隽和公关部彻底忘记了温叙这个人,温海廷和温养出于不同的原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生活里,只有温叙如影随形,他好心好意提醒着温怀澜尚且还有生气的生活,又揭开了那些青春萌动。
  花园往里的路灯安静地散发出黄融融的暖意。
  温怀澜抽完一整根烟,不再像中学时候那样无知而幼稚,迅速整理好了温叙本人的释义:可能他并不是那么特殊的存在,温海廷正是要体现人文关怀、和丰市政府打好关系的时候,从山上领一个小孩回家比去福利院、儿童村资助一个小孩有用得多,也许待会温养是在积缘观之前的安排,不是这个人,也可能是另一个人。
  温叙是云游集团口碑的涂料。
  是便于稳定霍文姝、平衡股权的道具。
  是陪伴他度过了大半商学院枯燥生活的人,也是在暴雨和问询里等他的人,尽管温怀澜不知道这种等待是否出于真心而非被迫。
  但温叙不可能和他是一对。
  温叙下了车,在彻底黑下来的天色里往回走,风吹得空乏透顶。
  不管温叙过往和将来出没在哪里,温怀澜可以接受任何说法,但不能有这一句。


第26章 ADORE-5
  起居室里静得要命,吊灯的光一动不动。
  温怀澜上下一瞥,没看见温叙的踪影,次卧的门被楼梯式的储藏柜挡住,露出紧闭的一角。
  他无由不规律的心跳平复下来,准备逃避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楼处理一些事。
  开放厨房点着个落地灯,灯罩垂着,呆呆地瞅着餐柜和冰箱。
  温怀澜胸口堵着团火,随手拉开冰箱,正中的隔板上放了一只蛋糕,用透明的塑料盒包好,造型是只在雪白湖面上仰着头的天鹅,大概时间久了,湖面上的奶霜已经化了大半,冒着细小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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