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分类:2026

作者:小花狗
更新:2026-03-29 11:28:57

  离得远了,温叙才从沙发上爬起来,四处打捞的手机被他枕在身下,捂得很暖和了。
  他动作快起来像猫,在手机上打字:我睡觉了。
  温怀澜叉着腰,不太自然地松开领带,又解开一颗口气,跟在楼梯间时那样挥挥手,表示你可以走了。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大半年,温怀澜已经解决了所有琐碎的事项。
  施隽隔了一万公里,任劳任怨地替他找了好几处,最后定了个离海边很远、华人很多的地方。
  温怀澜能感觉出施隽态度上的变化,不再是机械地朝他输出信息,甚至带了点毕恭毕敬的意思。
  他买了间独栋复式公寓,刷了自己的卡。
  那张卡名字是温怀澜,身份账号跟着他二十多年,余额是有一长串数字,是半个财年集团给他的分红。
  温怀澜感觉不太真实,直到手机上跳了三条来自银行的短信,他挺受用,转眼又给施隽安排新的任务,要他找一些定制家具的工作室。
  他想在新的房子里放一只更大的沙发。
  施隽隔了半分钟回复:明白。
  温怀澜心情愉悦,谅解了他的答非所问,难得使用短信功能和温叙联络。
  “准备搬家。”
  后面附了复式花园的地址,短短一小行字,在离特教学校很近的位置。
  温叙可能在上一些很专注的课,很久都没有回复。


第24章 ADORE-3
  车技超凡的杰克新年的第二个月失去了稳定的兼职工作——那个很乖的聋哑华人小孩不再需要接送了。
  温怀澜辞退他时毫不留情,在杰克夸张的哀嚎里赚了一大笔钱,算作温叙过往坐车从来不给的小费。
  “天!”杰克踩着油门说,“你们要回中国了吗?”
  温怀澜忍不住提醒:“慢一点。”
  “叙也要回中国吗?”杰克扭过头问他,表情很惆怅。
  温怀澜否认:“不,只是不需要你接送了。”
  杰克惋惜:“好吧,我很喜欢他。”
  “……什么?”温怀澜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很可爱。”杰克的语气听上去很客观,“虽然他听不见,但是非常聪明,比我接过的每一个孩子都聪明,他的眼睛很漂亮,不是吗?”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过了半天才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杰克还在摇头晃脑表示遗憾,一边问:“如果你还需要我帮忙接送朋友,律师啊,道士啊,医生什么的,随时喊我,我会尊重他们的信仰的。”
  “不需要了。”温怀澜冷笑。
  他在很短的一段路程里改变了主意,决定不用这辆威猛的皮卡车搬家,迅速地亲自联系了搬家公司。
  温叙的消息在抵达公寓前终于来了。
  “刚才在摘花。”温叙解释,发了个很不符合性格的大哭表情。
  “我回去就收拾。”
  温怀澜熟练地回复表情,两个圆头圆脑的小人靠得很紧,一个伸手摸着另一个的头。
  他发完表情,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得像初中时期的梁启峥,每天收集不同的表情包,在抽屉里和不同的女生聊天。
  搬家前四十八小时,施隽大半夜替老板签了个懒人搬家的合同。
  这天温叙照常去上学,从公寓离开时,有点恋恋不舍的。
  温怀澜没正事,穿了件在他眼里非常性感的家居服,挥挥手让他出门。
  电梯还没下到底,温叙就收到了温怀澜的短信。
  “下课了等我。”
  “少跟杰克说话。”
  温叙疑惑了一会,才回忆起风雨无阻接送他的金色卷毛叫杰克,但杰克并不理解手语,他从未跟杰克说过有信息内容的话。
  温怀澜拨着二层的百叶窗,看着那辆皮卡车远去,又看着刷着搬家广告语的卡车驶来。
  在伽城最昂贵却热门的搬家公司运来了半车亚洲人,背了整套打包工具,只需要温怀澜在旁边指手画脚,就可以把所有东西原样复制到新房子里。
  温叙小卧室里的东西不多,衣服大多是从各种品牌官网订来的,做作业用的小仪器被塞进两个纸箱,剩下的是一摞中外文掺杂的资料书。
  以及温怀澜重复买了很多次,但从没有认真看过两页的手语教程。
  温怀澜甚至能在这些东西里看到温叙平时在公寓的样子,有时是入迷,有时在发呆。
  “温先生。”楼梯口负责接收过渡的工人喊他。
  温怀澜放下温叙的破烂宝贝,出了小卧室。
  “书房里有一些东西,需要您确认下。”工人神情有些尴尬,做出个请的姿势。
  温怀澜顺着上了二层,书桌和正对着的半开放书架已经被清空,灯全亮着,目之所及一览无遗。
  “这个。”另一位带着橡胶手套的工人指了指光秃秃的书架。
  错开的书立做成了叶片的花纹,一个黑色球状的小东西被粘在隔板的上方,放着杂物时十分隐蔽,此时却有点突兀。
  “微型摄像头。”工人解释。
  温怀澜面无表情地走近了,试着从书架和它摆放的方向找到摄像头监控的区域。
  正好是他平时办公的区域。
  “温先生,是否需要报警呢?”
  温怀澜沉默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无法猜透。
  四处散开的工人们停下动作,气氛凝固起来,仿佛在等待某种发落。
  过了很久,他开口:“不用了。”
  两名东亚脸孔的工人面面相觑,出于职业操守,很快继续收拾起来。
  驻留的目光散开,温怀澜才抬手把那个小小的黑球给摘下来。
  他神色变得阴郁,困在某种不确定的推断里。
  书桌旁的艺术屏风被撤走,露出公寓外的景色,街道规整,寥寥无人,天灰而低,看起来很冷。
  窸窸窣窣的打包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温怀澜靠在沙发上看东西时差点睡着,直到工人捧着确认单过来确认。
  那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被细心的工人从垃圾桶里救了回来,放在一个密封袋里,信号线被扯断,只剩下个孤零零的脑袋。
  “我们工作都戴着手套,上面应该还有指纹。”工人犹豫着说,“如果后面您有需要,也可以用到。”
  温怀澜看了那东西有半分钟,还是说:“不用了。”
  “替我丢了吧。”
  公寓被搬空,连基础的家具都不见几样,看起来陌生而崭新,楼梯间的冷风一股脑地灌进来,把仅存的暖气吹干净,角落里的货梯孜孜不倦地运转着,发出细细的噪音。
  温怀澜扯了下他和温叙不知用了多少次的开放密码锁,把门拉上了。
  温叙放完圣诞假,交了个不怎么样的煎香作业,一整天都有些忐忑,心猛跳不停。
  头发花白的女老师很意外,举起他放在盒子里的几块香片,试图解释这项传统的东方工艺。
  温叙接受了四周好奇、羡慕的目光,那种心慌的感觉还没停止。
  花房里的课没有明确的开始和结束,老师不再打手势,大家就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温叙从公共保温箱里取出个咖色的瓶子,握在手里。
  有人从身后拍拍他的肩,女老师微微笑着:“叙。”
  她做了个很轻的口型,好像知道温叙能看懂。
  温叙给她让了点位置,把打字用的手机递过去。
  “还有九个月,你在这里的学习就结束了。”
  她没接过那只手机,缓和而流畅地开始打手语:“我能感觉到,你非常喜欢香料,你也非常擅长,对吗?”
  温叙愣了几秒,睁大眼睛看她。
  “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老师笑得眯着眼睛,“我们说一些悄悄话。”
  “好的。”温叙勾勾拇指,有点茫然,怀疑是作业出了问题。
  用来培育鲜花的地面已经发干,仅存几朵病恹恹的玫瑰和郁金香,垂头丧气地挨着。
  “我想问你。”女老师平缓而清晰地表示,“你后续的计划是什么?”
  温叙一脸空白,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是否愿意留在学校呢?”老师手上的动作快了点,“除了上课,我联系了一家时尚品牌,他们愿意以公益项目的方式收购你的作品。”
  一阵疾风刮过,是伽城冬季末典型的风,带来了很淡的植物清香。
  “如果有更好的机会,你会出名,变成艺术家。”她比划了两次出名,眼睛里全是期待,“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温叙迟来地理解了计划代表的意义,忽然想到了温怀澜凌晨时皱着眉对着视频电话的样子。
  他喉咙咽了咽,有点艰难地打字解释:“谢谢你,老师。”
  老师拢了一下被吹散的头发,比了个轻巧的不客气。
  “结束了学习之后,我的计划是回国。”温叙没什么犹豫地打字。
  对方脸上浮现一种无法掩饰的诧异:“为什么呢?我认为伽城非常适合你。”
  温叙感觉到口袋里那支避光香水瓶卡在了腰间,是一个不太舒适的信号。
  他想了很久,很抱歉地摇摇头。
  给温怀澜的生日礼物有许多备选方案。
  温叙收罗了初冬最后一点还算可以用的玫瑰,像是要用尽所学,把每种萃取方式都尝试了,收获了许多酸涩的结果,以及唯一幸存的精油。
  他一度自我怀疑,直到实验室的老师告诉他,玫瑰香气的萃取相较于其他更困难。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时间,你要给它留非常非常足够的时间,才能够获得真正的香气。”
  他想追问到底需要多久,能不能赶上春节前温怀澜的生日,对方却已经走了。
  温叙从罕见的冒失里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那点不可见人的小心思,永远都不要被温怀澜发现才合适。
  他婉拒了老师更进一步的沟通,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用镶了一些金箔的玛瑙瓶替换了遮光瓶。
  温养打给他的钱并不算多,折算成伽城的消费更是勉强,杰克是个很粗心的司机,温叙提前下课时,偷偷摸摸在艺术品商店逛了好几次,还是放弃了那些黄金、钻石材质的香水瓶。
  温怀澜生日那天正好是农历年前的尾牙,丰市已然进入春节的前序,云游集团两个姓温的人都不在,连送年酒都办得马马虎虎,每年收了大额赞助费的财经媒体竟也拐弯抹角地议论起来,说着那个空长得好看、没什么手腕的少爷也许就是云游走下坡路的开始。
  毕竟丰市的地产神话写了有点儿久了。
  施隽负责在送年酒的现场和温怀澜进行视频通话,他搬进了隔音极佳的书房,有点潦草地冲着屏幕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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