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易昭欲言又止，看见板凳上黑得像猴的杜浩跳起来朝他们挥手：“余老师！大佬！”
　　不过他脚刚一落地就龇牙咧嘴的，看样子是真挺严重。
　　“哎哟，你到底怎么搞的啊。”余朗月见他那样就犯愁，赶忙拉住他，“去拍片子没有？确定只是扭伤？”
　　“去楼下社区医院看了。”杜浩被搀扶着坐下，一想起来还有点尴尬，“我不是想着今天和十四班那群傻缺打球吗，早上太兴奋了睡不着，6点就去小区的球场热身了。”
　　他讪讪道：“回来冲个凉准备上战场，结果就摔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在浴室里拿破桶当赵壮踹，结果左脚踩右脚滑到的事儿说清楚呢。”徐凯在一旁凉凉补充。
　　“别说了。”杜浩捂着脸，自己都嫌自己傻逼，“我挂帅出征，千万要给我出气啊。”
　　易昭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怨，也不是很关心，拎了颗球绕场运起来：“我去热身了。”
　　“哎好。”杜浩答应得好，等易昭一走远了立马转身朝向余朗月，脸上有点崩溃，“我靠，这就是你搬的救兵，怎么找的大佬啊？他会打篮球吗？”
　　“你再大声点呢，怕他听不见怎么不上他耳朵旁边去问。”余朗月有点服他这嗓门。
　　要平时徐凯肯定也跟着挤兑他了，不过今天实在是没那心情，难得有些忧心忡忡：“易昭不是来教室就在刷题，都没见他出去活动过，要是一撞散架了怎么办。”
　　余朗月心里也发怵，一直盯着易昭运球的动作：“那没办法啊，你脚也不挑个时间扭，球打得好的八点半都还在梦里，就算逮着的是旱鸭子也得硬上。”
　　他略一思忖：“十四班就赵壮和另一个大高个厉害，其他的都一般，你们盯防就行了，到场上找机会把球给我。”
　　“我还能挑个时间扭啊。”杜浩自己也来气，拍了拍大腿，“哎，我都服了我自己了，怎么老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你别在这儿哭鼻子啊，一会热身时间全用来安慰你了。”余朗月转着球说，“没事，到时候我上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撂翻。”
　　“去你的。”杜浩眼眶里那两滴泪硬给自己逼回去了，“尽耍些帅。”
　　“帅个卵。”正聊着呢，就听见一道豪横的声音闯进来，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巨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似的。
　　这一抬头，就见一群穿黑背心的男生气势汹汹朝他们走来。
　　赵壮领头，后面跟了几个同样高高壮壮的男生：“一会打得你们妈都不认识。”
　　余朗月眼睛一咪，嘴角逐渐放下来：“嘴巴放干净点。”
　　“你又成道德标兵了？”赵壮冷哼一声，把球往杜浩砸，“这侏儒今天不上？怂了？”
　　余朗月快步走过去拦住这个球，手落在球上“嗙”一声响，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容：“他脚受伤了，我们照样打。”
　　赵壮上下扫视他一番，发出一声嗤笑：“脆皮冬瓜。”
　　“你这狗操的玩意儿。”杜浩真有点来火了，跳起来就想挠人，“跟你说了我还在发育！”
　　“不是说不让找外援吗。”徐凯及时拦住暴跳如雷的杜浩，扫视一番身后的一众彪型大汉，“我怎么不记得你们班有这么多打了激素的。”
　　赵壮扬起下巴点了点球场上的白衣男生：“你们不也找吗？”
　　“那是上个周才转来我们班的易昭。”徐凯翻他一记白眼，“你装什么呢，不是天天在年级群里面说人家小白脸吗？”
　　他学了余朗月面不改色吹牛逼的技能：“真不好意思，别人就是长得帅，成绩好，篮球也打得牛逼，和你这种只会口嗨的loser不在一个量级的。”
　　赵壮不高兴了，狠狠拍了一把篮球，球砸在胶地上“咚”的一声，离徐凯的脚就半米。
　　那球还没落地，余朗月也动作极快，跟着把手里的球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比赵壮还大，弹在地上擦着赵壮裤裆穿过，带起的风穿过裤裆嗖凉，像一枚不可控的窜天猴。
　　余朗月脸上是少有的严肃，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扫了赵壮一眼，没有说多余的话。
　　倒是远处集中精力热身的易昭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没拿稳，站在三分线外投的球连篮板都没碰到。
　　这一幕刚好被赵壮看到，他毫不掩饰地露出嗤笑，用眼神示意徐凯：“就这。”
　　他也不说其他垃圾话了，挥挥手带了他的队友去热身。
　　那几个彪型大汉是300一个小时临时请过来镇场子的，十四班真正的队友在身后，虽然没有那么壮，但也比杜浩一伙人高不少。
　　余朗月没和他们再起争执，安抚了一番队友情绪，自己也走到易昭身边投了几个球找手感，连着进了三个之后才调整好心情，换成平时那副样子故作轻松地问易昭：“你经常打球吗？”
　　他问得委婉，但易昭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回答：“打得一般。”
　　余朗月心口一紧，但是立即找了说辞，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懂规则就行。”
　　他指着远方十四班里面穿8号球服的：“那个是赵壮，就他还有另一个高个儿6号打球厉害，你注意他俩就行，拿到球就传我。”
　　易昭不擅长记名字，看着俩高个心头默默将其分为熊大和熊二，听到余朗月最后一句话时抬头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本来就是个小娱乐球赛，但赵壮还特地找了个其他班的同学当裁判，十分钟后热身结束，随着裁判的哨响，球在中场抛起。
　　余朗月和赵壮都是中锋，赵壮在裁判抛球时故意压了把余朗月肩膀，自己抢先拿到球。
　　余朗月也不生气，迅速调整状态盯防，场上八班的人经常在体育课打球，大家默契都很足，彼此跑动也很及时，就连顶了杜浩后卫位置的易昭也一路跟在队伍后方找机会。
　　赵壮被盯得很死，球倒了几手也推不进，最后气急败坏地把球往板上一砸。
　　余朗月伺机而动，绕到篮板下跳起来——
　　易昭站在后排，所以能看得很清楚，余朗月在空中调整了位置，身体好像弦月，因为强大的跳跃能力而似乎在空中滞留了半秒，枪板时掌心落在球上，像一簇烟花。
　　砰！
　　在余朗月跳板拿到球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与易昭短暂地交汇。
　　易昭心领神会，下一刻篮球蹿过人群闪电一般砸向他身边，易昭单手接住，身体带起熟悉的条件反射，运球、起跳、手指推球。
　　他的动作非常规范，每一步好像都是精准计划过的，随着篮球刷网的那一声悦耳的响动，杜浩迸发的尖叫和哨声一起响起。
　　好标准的三步上篮！
　　这一球无疑给八班的人打响了斗志，火烈鸟们此起彼伏地叫着，相互握拳庆祝。
　　余朗月呼吸略有起伏，眼睛像一颗抛光后的钻石，跑到易昭跟前张开手，卷起一阵热烈的风：“可以啊你！这还叫一般啊！”
　　易昭因为刚才接了余朗月传来的球，此刻手还因为撞击而发麻，但是运动带来的畅快很快冲上大脑。
　　他的掌心用力拍上余朗月，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一个周以来头一回笑了：“打他们够了。”


第9章 又不是你打的我
　　这个笑让余朗月看得晃神，易昭平时瞧着冷冰冰的，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一笑起来却特别讨巧，眼尾向上翘，小痣浅浅露出来，从冰块变成柔软的水。
　　八班的人因这给一颗球打爽了，欢呼声此起彼伏，赵壮气得牙痒痒，转头就骂队友：“你们怎么搞的！抢板都抢不过吗！”
　　队友也不惯着他：“那刚人家上篮你没拦住啊。”
　　“操你们的。”赵壮几步上去拎着对方衣领，“你他妈的最好给我好好打，你知道打输了是什么结果。”
　　队友的神色都变得有些难看，愤愤将他的手拍开，再开始后注意力都在余朗月和易昭身上，死盯着他俩防，徐凯见机行事出手果断，又进了两个球。
　　接下来就有点难打了，十四班的人盯防很有一手，贴人贴得近，手上也脏，趁着裁判死角连推带打。
　　在余朗月背被用力推了一下之后，他手上的球没拿稳，被赵壮断掉，对方转身躲人随后在三分线外起跳。
　　球在篮筐上嗑了一下，颤颤巍巍落进了框。
　　这是全场第一个三分，十四班的气势瞬间被打了起来，跟猴儿似的围着起哄，故意喊得特别响，赵壮在正中央，挑衅似的看了余朗月一眼。
　　“没事。”余朗月没去管他，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汗，扭头安抚队友，“一个三分球不要紧，大家状态调整回来。”
　　但很可惜，这颗球把十四班的气焰给打了起来，这之后对方队员又接连进了3个球，余朗月力挽狂澜，最后也只追回两分。
　　第一局结束，反倒是对方比他们还多一分。
　　休息的那两分钟杜浩瘸着腿来给他们递水，一看易昭整个手背都红了，当即破了音：“我靠！大佬你手怎么了！”
　　“被打的呗，易昭一拿球对面就直接上手拍。”一贯好脾气的徐凯脸上都不太高兴，“那动静跟摔炮似的，就裁判还没听见了。”
　　“估计是被收买了吧。”余朗月咕噜咕噜灌进去大半瓶水，“没事，我们照常打，他们打得没我们灵活，多倒球。”
　　队员们齐齐喊了声好，余朗月又伸出手来和大家一起喊了句加油。
　　转回到场上时他才对易昭低语：“你手没事吧？”
　　易昭也出了点汗，像一层凝在窗户上的水雾，神色依旧淡然：“没事。”
　　“等下让浩子买点冰水给你敷一下。”余朗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
　　易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你打的我，说什么抱歉。”
　　余朗月一愣，笑了笑没接话。
　　第10节 依旧焦灼，大概是看胡乱推人的方式有效，第二节十四班的人手更脏，甚至有时候直接上腿踹膝盖窝。
　　“我去你大爷的。”徐凯被踹得火气直冒，“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打球的，不想打滚远点，别他妈给我动手动脚的。”
　　裁判终于有点反应了，吹了个犯规，但对方嬉皮笑脸地完全没当回事。
　　再一个回合时，余朗月带球进攻，这个踹腿男故意挡在他的进攻路线上想拦住他。
　　余朗月不管，直接运着球往前撞，小腿肌肉绷紧，在发球线上骤地起跳，来了记夸张至极的扣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