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易昭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车上的广告牌:“没看什么。”
  “在发呆?”余朗月接受,揉了揉耳朵,“浩子也是,估计回去还要给我发半天消息,心里装不得一点事儿。”
  易昭很长地“嗯”了一声,直到公交车再次摇摇晃晃地动起来,他才低声问:“你会觉得何天启和我像吗。”
  “什么像?”余朗月揉耳朵的动作停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喜欢到处在背后说别人小话?”
  易昭视线投过来:“那倒不是。”
  “那还有什么像。”余朗月较上真了,“你俩都是男的。”
  “我俩都会呼吸。”易昭把耳机取下来挂在脖子上,顺嘴接了一句。
  余朗月歪着头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看街景,视线偶尔会落在易昭身上。
  他很喜欢坐公交车,喜欢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挤在同一个车厢里,喜欢和身边的人挨得紧紧的,车一摆,胳膊和腿不经意地撞在一起,像瓷碗里的冰块。
  他和易昭隔得近,肩和肩贴在一起,平时易昭取下耳机他都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今天居然没有。
  “你原来没放歌儿啊。”余朗月专门凑近听了一下。
  “手机在家。”易昭说。
  “那你夹着个耳机干嘛。”余朗月乐了,“纯装啊。”
  易昭竟然点头承认了:“不然杜浩一个劲要人搭话。”
  那确实是,这一路上杜浩几乎是掐着余朗月手臂要他听自己输出情绪,连哈欠都不让打一个。
  “你为什么老喜欢带套头耳机呢。”余朗月不乐意谈这个大喇叭了,“不夹耳朵吗。”
  “带上不搭理人比较有借口。”易昭说。
  余朗月憋着笑:“所以其实是夹耳朵的。”
  易昭就不吭声了,目光斜垂着落在车走道上,看起来跟睡着了似的。
  “你平时听什么歌。”余朗月没完没了,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继续问。
  “道德经。”睡着的人说梦话。
  “那下次换成蓝牙耳机或者有线的一起听吧。”余朗月说,“我比较缺德。”
  两人一起摇摇晃晃到柿湾,车上已经不剩多少人,余朗月家的商店灯还亮着,他家里人喜欢这么给余朗月留一盏灯。
  余朗月走得要快一些,刚爬上石梯,转头对着易昭吩咐:“你等等啊。”
  他动作很快,等易昭不慌不忙地走到石梯顶端时,看到他在窗台处摸摸搞搞,忽然转身捧着一个小蛋糕。
  “锵锵!”余朗月举着蛋糕面对易昭,笑得非常灿烂。
  易昭站着没动,他不知道这个蛋糕代表什么,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蛋糕没有具体意义,于是只会干巴巴地问:“什么意思?”
  “庆祝你考了第一啊!”余朗月恨他木讷,把蛋糕端到他面前看,就是一个简单的奶油蛋糕,立了个写着“1”的超大蜡烛。
  易昭还是不太理解,他现在站在柿子树下,暖黄的灯光刚好触到他的鞋面,面对逆光下的余朗月,蓦地感到局促。
  他觉得自己愚蠢,但是又很想知道答案:“不是过生日也能吃蛋糕吗?”
  “当然,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啊。”余朗月理所当然地讲,把蛋糕给他看,“但是今天比较晚了,没有订到好看的类型,就是普通的水果蛋糕。”
  易昭平日里可以一边听讲一边刷题,一套物理卷四十分钟就能做完,此刻脑子却好像宕机了一样,只会重复说一些没有价值的话:“你订的啊。”
  他又借着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塑料壳里的蛋糕,答得很慎重:“很好看的。”
  “不是我订的,蛋糕长脚了自己爬我家来的。”余朗月提着蛋糕往楼上走。
  易昭仍有些没缓过劲来,呆滞地走在他身后,登上两层了才想起来问:“今天你也去我那儿吗?”
  “对啊,作业不是没写完吗。”余朗月已经跨过铁门了,等他过来开门,“你在旁边不是更好问题吗组长。”
  易昭没管他的称呼,过去把门给转开,又看了眼蛋糕:“我们会现在吃吗?”
  余朗月觉得他古怪得实在是有点可爱,没忍住弹了他脑袋一下:“学完了吃呗,一会吃饱了想睡了。”
  “那得冻着。”易昭难得没顿他的手,急急忙忙就要把蛋糕塞进冰箱。
  “这么冷的天,你是怕奶油化了不成。”余朗月看的直乐。
  但易昭不听,执意要把这珍贵的蛋糕和他冰箱里那几颗蛋挤在一起,确保冰箱门关得死死的再回到房间。
  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人打完岔后开始争分夺秒地学习,余朗月抓时间赶完数学卷,划出来的几个题又让易昭给他讲了一遍,彻底忙完已经是一点半。
  “我靠,我觉得我的大脑现在转得非常快。”他背靠在板凳上抱着鹅,“肚子也饿得特别快。”
  “那吃吧。”易昭去把蛋糕提了回来,很珍贵地放在桌上,把每个角都仔仔细细地看过,隔着透明的包装记住奶油圆润的形状,停顿几秒后,掏出手机拍了个照。
  他悄悄观察了一番余朗月,有点担心自己这样的行为在对方看来实在是小题大做,但是余朗月只是上手去拽蝴蝶结:“包装壳拆了拍呗,你这样拍不清楚。”
  易昭轻舒一口气,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庆幸,把照片放大了看能不能瞧清细节,确认后摇了摇头,有包装壳的比较像礼物。
  “要许愿吗?”余朗月在考虑要不要把蜡烛取下来。
  易昭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可以许愿吗?”
  “干什么啊,又不是只有生日能许愿。”余朗月老被他这些问题问得心口堵堵的,干脆把鹅一掀,“你许吧,今天我当一晚上神仙,保你如愿。”
  结果他往包装袋里一翻,没看到打火机也没看到火柴。
  这下是真的神仙来了也没办法,两人面面相觑,余朗月一拍脑袋:“我有个办法。”
  他蹭蹭跑去把灯给关了,亮着手机手电筒回来:“这样吧,你许完吹一下,我给你把灯灭了。”
  这方法实在是太蠢,但易昭竟然犹豫了:“这样愿望能实现吗。”
  “可以,我是神仙我决定。”余朗月信誓旦旦,已经做好准备,“能许点对神仙友好的吗,比如说月考进年级前两百什么的。”
  易昭在昏暗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样的氛围其实有点暧昧,窗外的灯都熄了,就剩下逼仄的房间里留下一小束手电筒的灯光。
  整件事其实很愚蠢,但是余朗月实在是坦诚,他的轮廓在黑夜里模糊,眼底留下星点敞亮的光,对上视线时便弯成两道月,炽热又浓烈。
  易昭的喉结上下挪动,脑子里的所有念头都消失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行动,阖眼,屏气,凝神三秒,再迟钝地朝蜡烛吹气。
  手电筒的光熄灭的那一秒,易昭脑子里仅剩下的声音尤其清晰,他违背了神明的指令,自私地为自己留下一个愿望。
  他想,要是余朗月能和他一样,记住这一天就好了。


第60章 我也不让我配不上你
  余朗月打开灯,两个人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切开。
  都已经盛在碟子里了,易昭突然说:“还是想拍个照。”
  余朗月送到嘴边的叉子又放下:“我连夜给你联系一下哆啦A梦借时光机?”
  “就这么拍。”易昭就对着蛋糕的残骸按了下快门,“你能找他借到最好。”
  余朗月眯着眼笑了,发觉自己就特别喜欢易昭这张嘴,拍了张吃蛋糕的图到悬梁刺股的群里。
  徐凯竟然也没睡,跟着发了个自己挑灯夜战的图片,潜水的杜浩也出来,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易昭给群开了免打扰,退出来看到好友申请那儿有两个小红点。
  一个是邓思文,在十一点过给他发的消息,易昭没看到,她就断断续续地在好友申请栏那儿备注了很多消息,持续时间竟然有一个小时。
  文:你好,我是邓思文。
  文:不好意思有点打扰你,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今天晚自习那会我态度可能不是很好,你打招呼我也没怎么回应。
  文:是因为我太关注你的成绩了导致有点焦虑,觉得自己可能怎么努力都达不到很高的地方,是我自己在闹别扭,不好意思。
  文:不过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范老师也开导了我很多,所以我觉得还是来和你说一下,因为马上要到我睡觉的时间了,我不想拖太久所以采取了这种方式,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也很抱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明天当面给你说。
  文:顺便说一句,你真的好厉害,我也要努力超过你,加油!
  易昭看完,没忍住感叹:“哇。”
  “怎么了?”余朗月凑过来,一不留神把这段话看过去了,急忙躲开,“哎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刷短视频呢,我没看清的。”
  易昭摆摆头,停顿一会才问:“徐凯是不是喜欢邓思文。”
  “连你都看出来了!”余朗月惊讶地喊出声,“我就说这小子别太明显了。”
  易昭也觉得不奇怪,邓思文认真、上进、充满责任心,是一株挺拔的玉兰,几乎想不到让人讨厌她的理由。
  她当然也会别扭、闹情绪,但是能正视自己的错误且及时改正,既敏感也真诚,几乎是毫无保留地与人相处。
  易昭从没接触过这类人,一方面觉得情感来得非常沉重,一方面又佩服于她的勇气与真诚。
  这让他回消息都变得谨慎了很多,通过了邓思文的好友消息后删改几遍才发出去:“不用放心上,加油。”
  非常之慎重,也非常像人机,易昭挠了挠脸,想多补充一句“才看到消息”,又觉得有点亲昵,思来想去补过去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
  杰尼杰尼:[握手][握手]
  余朗月肯定会笑话他像老大爷。易昭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更麻烦的好友申请,是许欣婷发来的。
  虽然只有一条消息,但他看了还是非常头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许欣婷要突然来加他,大概率还是通过易振民的好友推荐才来加的,但具体是要干什么,又是谁怂恿她这么做的,易昭很懒得去琢磨。
  他既没办法心无芥蒂地接受许欣婷,但一想着今天在公交车上对方落寞离开的背影,又控制不住地陷入优柔寡断。
  易昭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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