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燃之焰(综影视同人)——把盏祝东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09:58:27

  佟家儒垂着眸子,并未选择接下杨逍的话茬,“我儿子呢?”
  “令公子第二天便会回家,”杨逍解开绳子,“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不知哪来的勇气,看着杨逍渐远的背影,他扬起拳头,飞身直上,直直扑向杨逍。极可笑的是,还未近他的身,佟家儒便被钳住手,反身制在地上。
  反抗无果,他歇斯底里地嚎叫。叫喊声凄厉、尖锐,划破独属平安里的幽寂,怨气冲天,似婴孩啼哭,又似野兽咆哮。
  那不是双手被反剪所带来的刺痛,而是对此等卑劣行径进行控诉质问,为自己不公命运摇旗呐喊。
  生逢乱世,他的命如蝼蚁,不如畜生。但即使命如蝼蚁,命运如蝼蚁,国文教员仍旧心向光明。他唯愿的,便是平安地活着,和所爱之人一起,平安地活着。
  特高课九十九天里,佟家儒酷刑受尽,身上再找不出一块好肉,军官抽在他身上的每一鞭他都记得。
  他仍然记得在不见天日的阴湿牢房,永远有一个热腾腾的怀抱将他禁锢,嘴硬的军官眼角闪着泪光,一点点将药捻在伤口处,直到佟家儒吃痛轻哼出声,男人才解恨般地把他放回那张硬床。
  佟家儒不明白自己对东村的复杂情感源于何处,一直以来,仿佛都是他在刻意回避东村的示好,对他话里话外的试探置若罔闻。
  无法否认的是,他会因见到东村而悸动,会在收到课长亲制寿司而欣喜到不能自已,会因为东村敏郎来旁听自己课程而且暗自雀跃。
  真当特高课毁于一旦,无数过往伴随烟尘而去之时,他才洞晓了自己对东村的那份情感。
  又能如何。东村敏郎已然不存于世,是他用一封信,亲自为东村敏郎制了坟墓。
  “还想跟我动手,佟家儒,我是为你好,东村不死,一旦战争胜利,清剿的头号对象便是你,你真以为这世俗容得下你们吗?”
  “钟连长、江黎明、欧阳公瑾、董淑梅!这些人的死哪一件冤了他东村?!东村敏郎死有余辜,我只恨不能亲自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言罢,长官扶膝而起,头也没回的离开了此地。
  佟家儒一夜白头。
  “日本投降矣!!”
  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发布无条件投降诏书。
  1945年9月9日,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在南京代表中国政府接受降将—中国派遣军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呈递降书。
  举国欢庆。
  国民党军浩浩荡荡,彩旗昭昭,迎风飞扬,各阶层民众夹道欢迎,为过往军队送上掌声。
  陆校长亲邀三次,言佟家儒老师为炸毁特高课做了突出贡献,一定要亲临现场,同魏中丞众师生一起,欢迎国民党军入城。
  风和日丽,艳阳高悬,佟家儒身着黑色长衫,同一众学生站在魏中丞门前,没一会儿,阿π和黄有益便被杨逍手下押解出来。
  杨逍紧随其后,“这两个人是战时的汉奸、日本人的走狗,经上级批示,现予以逮捕,不日便会公开处决。”
  “打倒汉奸!”
  “打倒汉奸!”
  民众义愤填膺,手里的菜叶子便也都丢了出去,直中汉奸,待到两个汉奸被押走,一学生才站上台阶。
  “老师们,同学们,让我们魏中丞的抗日楷模为我们大家讲两句,好不好啊!”
  “好!!”大家齐道。
  佟家儒本想推辞,陆校长开口拦道,“家儒啊,胜利了,你是最有发言权的,”说着他便将手扬起,鼓起掌来,“请佟老师讲话!”
  “那我就讲两句,”佟家儒将目光移向众人,“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见佟家儒想要下台,学生忙扶住他手臂,“佟老师,您再说两句。”
  小teacher也拦道,“就是,再多说两句,没听够呢!”
  “是啊佟老师,您再多说几句。”
  “佟老师,说两句!”
  佟家儒摇头,一副难为情,“可是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佟老师,您理想中的社会是什么样的?”
  想了一会儿,佟家儒眼底忽地涌上笑意,银白的发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好!”
  “那佟老师,以后的中国,会将这种社会变为现实吗?”
  “一定。”佟家儒没有犹豫。
  “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雷动,淹没枪响。
  佟家儒,笑意未散,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下。人们四散奔逃,局面登时乱作一团,军人们来不及多想,拔过枪直逐黑影而去,而国文教员,已然在学生们的前呼后拥中失去了意识。
  不可能。
  东村敏郎已经死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一街之隔,佟家儒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那人发型变了,左脸旁有一大块儿渗人的疤痕。
  佟家儒看着他笑着为自己鼓掌,继而神色一转,从后腰间拔了枪,上膛、瞄准、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疼。
  真的好疼。
  再度恢复意识,佟家儒已身处医院,廊外消毒水味四溢,病房内杨逍、沈童、关大刀、杜小毛等人尽在。
  教员扯了扯干裂的唇角,泪珠悄然而下,“是东村。”
  “不可能。”杨逍不容有他,一口否决,“日本人发布的阵亡公告上有东村的名字。”
  沈童走至床前,忧心忡忡地开口:“佟老师,你看错了吧?”
  “不会。”
  “大哥,你甭担心,杨长官已经派人去追了,您好好休息便是。”
  话音刚落下,苏姨便跌跌撞撞闯入病房,他泣不成声,支支吾吾好一阵才将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佟公瑾被绑架了。
  “什么?!”
  “公瑾——”佟家儒很冷静,他顿了片刻继续道,“公瑾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的最终目标,是我。”
  翌日一大早,佟家儒果真在门缝旁收到一封信。狼毫字迹赫然入目,教员敛息凝神,将那封信撕开来看。
  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拢上长衫,自顾自的出了医院,直奔码头。他不会想到藏在枕下的书信会被沈童发现,最后被转交至国民党军官手里。
  江风袭袭,岸边芦苇依旧,雪白芦花随风摇曳。佟家儒乘着一叶扁舟,只身划过江面,朝着江中央的小舟驶去。
  循着男孩儿稚嫩的哭嚎声,很快佟家儒便找到了禁锢佟公瑾的地方,也如愿的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张他在梦中触之不及的面孔。
  “公瑾,别怕,爹爹在这儿!”他安抚道。“爹救我,救我。”
  “东村,东村,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和孩子无关,你放过他。”
  见佟家儒欲上前,东村抽出军刀,将刀刃抵在佟公瑾颈前,这招果真奏效,看见东村亮了刀,他立即定住脚步,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
  “东村,你冷静——”
  “脱掉你的外衣,举起手。”东村呵斥道。
  佟家儒照做。
  “转。”
  见来人的确没有携带武器,东村敏郎冷笑道,“你的老同伙杨逍,居然没给你带上一支枪啊。”
  “你信里写的清楚,不许带武器,我焉敢不从。”
  “你变得这么听话,我都不敢相信了。”东村敏郎缓缓放下望远镜,左脸旁因烈焰灼烧而留下的丑陋疤痕分外明显。
  东村将望远镜扔到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怎么,我的脸吓到你了?”
  本以为先生终于愿意舍弃一切,携幼子和自己一起回京都,可还未等他带着海棠糕去找佟家儒,所有他拥有的一切,便在火光中付之一炬。
  什么期许、承诺,都不过是虚伪教员为引他上钩而故意抛出的香饵。
  佟家儒,你究竟以什么样的立场、态度来审视和消费我对你的爱。
  “东村……”佟家儒把头摇了摇,“听我给你解释。”
  “我来问你,”东村眼里水光涟涟,将刀又近了佟公瑾几分,“那封信是不是你亲手所写?”
  “是。”
  “好了佟家儒,没有解释的必要了。”东村一步到小洲正中央,与佟家儒正面对峙,他将军刀徐徐扬起,“来,彻底做个了断。”
  佟家儒一怔,“什……什么?”
  “你我之间,今天只有一个人,能从这儿活着走出去。”
  话音落下,东村扬刀直上,直扑佟家儒,教员规避得及时,躲开了第一刀。
  刀刃逼近,铮音回响,佟家儒退无可退,捡拾起树枝后侧身挡刀,树枝难承其重,顷刻间便被断成两截。
  课长再度起步,下手没有丝毫收敛,一刀挥下,佟家儒的左臂即挂了彩,白色衬衣也晕开了冶艳的血色,他忍住痛扑住东村的腰。
  “东村——我——”话还未说出口,佟家儒的后背便挨了结实的肘击。
  一下、两下、三下。
  见佟家儒泄了劲,东村骤地抬腿,狠狠地朝他胸膛击去,“你明知道,明知道即使不写那封信,杨逍也不会无耻到拿小孩子开刀,可是佟家儒,你这么做了!”
  “你爱国家,爱民族,甚至爱和你没有丝毫关系的普通百姓,我呢,佟家儒?”东村眼底猩红,情绪躁动起来,一击重踹,血珠飞溅,佟家儒应声而下,彻底失去了和东村抗衡的气力。
  “是了佟家儒,这正符合你对自己的人格要求,来啊,再起来啊,亲自送我下地狱!”
  佟家儒吐出一口浊血,唇角血丝缠绵,他挣扎着坐起,将鼻梁间的眼镜取下,朝东村从容一笑——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们是该结束了。
  佟家儒唇瓣微颤,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佟家儒抬头,那双眼睛在朝阳映射下分外明澈,“对你不起,来世必偿。”
  对你不起,来世必偿。
  没有对他赐予自己遍体伤势的怨恨,没有对先前行为再做解释,唯剩的,是对眼前人满心满眼的愧疚,和一个虚无的来世许诺。
  “佟家儒啊,你从来都不肯将你对他们的爱施舍给我半分。”东村稳住情绪,音调里多添了几分委屈。
  他看见佟家儒神色突变,扬手朝自己笔划什么,随之而来的是右肺叶被贯穿传来的刺痛,东村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刀刃,嘴唇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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