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金丝，我要走了（近代现代）——兰荣葳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爱吃吃，不吃滚蛋！”
　　下午五点左右，冯叔将包好的餐盒放在保温袋，仔细擦干袋子表面沾染的油渍，随后放到客厅茶几。
　　这是万长霆吩咐冯叔这么做的。
　　天色渐暗周固从次卧改造的画室出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手指沾的颜料在水龙头下化成五颜六色的小彩线，最后丝滑地流进下水道。
　　他将手擦干，来到厨房，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昨天万长霆给他买来的半盒苏打饼干。
　　周固晚上一般不会饿，跟着万长霆之前晚上他都不吃饭，既省钱又省事。
　　这三年他又养成了晚上吃饭的习惯。
　　他将饼干拿出两块，装到盘子中，虽然两块饼干不大，用手举着站在冰箱门口就能吃完，还不用洗盘子。
　　但周固觉得不用盘子或碗装过的食物，就是在吃零食，算不得正餐。
　　零食可以直接用手拿着吃，但作为正餐就必须得拿个碗盘装一下。
　　他在这一方面也算得上仪式感很强的人。
　　他倒了杯水，将盘子端到餐桌。
　　端正坐在椅子上，虽然这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将后背挺的笔直。
　　饼干太薄，贴着盘底夹不起来，得用手扶一下，他用筷子夹起饼干，住户门被敲响。
　　他知道又是万长霆，早上打了他一巴掌，这会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他扒着猫眼往外看。
　　“别看了，给你送饭来了。”
　　周固低着头把门打开，“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万长霆进来，把饭放桌子上，看了一眼盘子里两块饼干，就这两块饼干还配双筷子。
　　“晚上就吃这个？”
　　“嗯。”
　　他把保温袋里的鸡汤和挑完刺的纯鱼肉拿出来，“过来吃饭吧。”
　　餐桌只摆了一张椅子，周固见他就站在椅子旁，也不打算走，他现在坐过去，要是直接坐，肯定会挨的万长霆极近，会碰到他也说不定，要是把椅子移开一点，又显得刻意。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怕我给你下毒？”
　　这倒是提醒周固了，万一真给他毒晕扛回去再把他关起来怎么办？
　　万长霆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怎么想的，冷笑一声，往沙发走，“我要真想把你扛回去，昨天就动手了。你愿意在外边待两天就待两天，过来先把饭吃了。”
　　周固被人看穿，脸上有些尴尬，他坐过去，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万长霆确实想过直接把人弄回去，可他仔细想想，周固不声不响直接跑了，肯定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脸皮薄不愿意说。
　　能和平解决，这事还是不要动武的强。
　　他不差那几个钱，只要周固提的要求不过分，他都尽量满足。
　　其实这一想法万长霆心里并没有底，周固如果是图钱，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他给的银行卡。
　　万长霆把这些归咎于欲擒故纵，可一方面又觉得周固不是能干这些事的人。
　　他总要和人好好谈谈，问清楚到底什么原因。
　　周固搅动碗中鸡汤，这两日，他几乎吃的每顿饭都是万长霆给他送的。
　　今天早上他甚至打了万长霆一巴掌，可万长霆没跟他计较，没有生气，没有还手，还继续又给他送了晚饭，这是什么意思？
　　示好吗？


第60章 不想被赶走
　　周固突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心软，他做不到一直拒绝万长霆。
　　他不能走回头路。
　　那下次万长霆还来，他就不开门了吧。
　　他往沙发方向看了一眼，万长霆正交叠双腿盯着他，“看什么呢，赶紧吃饭。”
　　就是这一眼，万长霆逐渐回想起，周固在走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就总是这么看他，他手指尖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动了动，他问道：“周固，你什么时候合计着想走的？”
　　周固没有回答，把头埋的更低了。
　　万长霆用手掌抹了把脸，他一直以为周固是一时冲动闹这么一出的，要不然怎么会连衣服都没带全呢，可刚才周固的反应让他意识到，周固根本不是一时兴起，他应该是早就准备这么干了。
　　躺在他身边的人，心里每天想着怎么离开他。
　　万长霆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受不了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尤其是周固。
　　周固之前给他做饭吃，他开心的跟个傻子一样，弄了半天，这是什么？
　　最后的晚餐？
　　告别宴？
　　周固将鸡汤喝完，饭盒中还剩些青菜和鱼肉。
　　他准备收起来，明天当早饭。
　　“先放在那，你过来。”万长霆冒着寒气的声音响起。
　　周固乖乖放下手中碗筷，一边讨厌这种条件反射似的听话，一边利落走到万长霆面前，“怎么了？”
　　“为什么要走？我给的不够多？还是因为别的？”
　　周固站着，万长霆坐着，可被俯视的却像是周固。
　　万长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固，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周固说：“你给的很多。”
　　“为什么还要走？想要什么？”
　　他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万长霆身侧，他想要万长霆的爱，他想要和万长霆在一起一辈子。
　　万长霆能给吗？
　　他们两人身份，地位天壤之别，更何况万长霆自身还有婚约。
　　万长霆又问：“什么时候计划着要走的？”
　　他一想到周固早就开始计划着要走了，他心里就密密麻麻开始疼。
　　周固实话实说：“举报官员那次。”
　　举报官员，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这么久之前就盘算着要走了。
　　万长霆再次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要走。”
　　周固想了想，他说：“我不想被赶走。”
　　所以他就自己主动走了。
　　“谁会赶你？”
　　“你。”
　　万长霆问道：“我怎么会赶你？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他是没有主动说过让周固走，但是他动不动就发脾气，动不动就骂人，周固那样小心翼翼的性格，就是会把这一切反应归咎为：万长霆在赶他走。
　　“万长霆，你不要再来了，我想一个人好好生活了。”周固眼中含着水汽，他在驱赶万长霆不要再来了，他怕自己会心软，他想见到万长霆，他又怕自己走不成越陷越深。
　　万长霆仿佛被他眼中湿气堵在胸口，憋得他说不出话，周固哭了。
　　他不让周固哭，所以周固每次都只掉眼泪不出声，现在也是。
　　那日在船上哭了一次，今日又哭了。
　　这人怎么这么能哭。
　　他觉得一个男孩子成天哭哭啼啼简直不成体统。
　　他从未哄过谁，他想哄哄周固，他双手撑在腰间，语气生硬，但能听出来比平时温和一些，“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净。”
　　紧接着他又抛出奖励，“擦干净我就抱抱你。”
　　周固斜睨他，万长霆的温柔太难得到了，就连拥抱都是有条件的，“不用。不用你抱。”
　　万长霆蹙了蹙眉，他不擅长哄人，周固这会梗着脖子连抱也不让抱。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周固蓄谋已久要离开他这茬，他还没开始发作，人就哭了。
　　他什么都不计较，还递了个台阶，结果周固说不用，不让他抱。
　　他说不让就不让？
　　他万长霆还能让他指挥了不成。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中，威胁道：“别哭了，再哭我就……”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把手放在那颗圆脑袋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算是哄呢了。
　　“好了，别哭了。我什么时候赶过你，这些年我少给你一口吃的了？”
　　万长霆的怀抱宽阔温暖，独属于男人的气息让周固越哭越委屈，逐渐开始放声哭泣。
　　他受过太多委屈，从来没有人哄过他安慰过他，他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咬牙坚持。
　　他明明已经又坚持下来一回，万长霆为什么要来找他，还要抱他，这样的怀抱他求了十几年未曾得到过，现在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为什么偏偏要在他走了以后才来抱他。
　　要是之前能有任何一次将他抱在怀里，像现在这般给他一个纯粹的拥抱，说不定他都会心软，都不会走的这么决绝。
　　三年，做万长霆的金丝雀真可怜，连哭都是被规定好的。
　　现在他已经不是任何人的情人，他可以哭，可以出声。
　　万长霆心脏被这哭声震得一颤一颤。
　　这三年他从不让周固哭，他觉得他给周固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生活条件，吃的用的，就连包养费都是海市最高的，周固还有什么理由哭。
　　他习惯掌控一切，周固一哭，这就让他觉得有种手足无措的无力感。
　　他喜欢男人就是因为觉得男孩子情绪没有那么复杂，周固不一样，他知道周固要比别人内心敏感许多。
　　可他是个商人，不是心理大师，他可以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将对方心理捏的死死的。
　　但是他弄不来这些七七八八的儿女情长，弯弯绕绕的情感问题。
　　他只擅长去处理那些可量化，可以交易的东西。
　　他之前强硬地给周固下达一条‘不许哭’的命令，他禁止一切矫情行为。
　　但此刻抱着周固，听着他曾经严厉禁止过的声音。
　　他的内心不断被这声音冲击着，他第一次无法用命令去禁止这声音。
　　想哭就哭吧。
　　哭出来也好。
　　他将人抱得再紧一些。
　　谁知下一秒周固竟主动挣开这怀抱，“你走吧。”
　　万长霆本打算等人哭完再继续谈谈，他最擅长谈判。
　　可周固根本不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周固别过脸不看他，刚哭完脸上没留下几滴泪，全部都留在万长霆贵得不像话的衬衫上。
　　黑衬衫，倒也看不出来。
　　万长霆摸了摸那片湿润，周固爱干净，连眼泪都是干净的。
　　周固让他走，他拿过纸巾毫无章法地帮他把打湿的睫毛擦干，他还以为自己很温柔，“胃又疼了吗？”


第61章 你快走吧
　　周固眼睛都快被他戳瞎了，他接过纸巾自己擦，“没有，你快走吧。”
　　三句话离不开走走走，万长霆就没被人这么驱赶过，“你他妈……”
　　他顿住，看了一眼周固，这小玩意又眯着眼看他，泪都没擦干净，眼神还挺凶，他改口道：“好，我走。这就走。”
　　他带着一肚子窝囊气和一胸口酸软下了楼。
　　周固就是不肯跟他回去，这两天他又忙，要帮着宁淮霄救他弟，万氏集团国内要收购一家老企业，海外分公司还有一起并购案，还有集团乱七八糟的许多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