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金丝，我要走了（近代现代）——兰荣葳

　　他头上戴着头戴耳机面前摆着专用电竞键盘和鼠标，坐在周固办公室玩游戏。
　　周固来到办公室就看到这么一幕，他的办公室基本上已经变成一间专用电竞房了。
　　他摇了摇头，内心一股火气去了画室。
　　王砚京每天中午离他家司机来接前半个小时都会到周固画室溜达一圈，像是小狗要在某处定时撒尿巡视自己领地一般。
　　他一进来，周固眉头就拧在了一起，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从来没说过什么好话。
　　今天也是。
　　王砚京来到画架前，奚落道：“万老板一年给你多少钱？不够你花吗？为什么还要出来画画？”
　　周固平心静气地说道：“要是你的笔只能用来记账，趁早放弃艺术这条路吧。”
　　王砚京踢了踢周固画架，幸好画架足够稳当，周固手中动作一顿，刚刚差点画错一笔。
　　他看向王砚京，眼中掺杂着一丝隐忍。
　　这人来了短短几日，上午打游戏，下午在楼上楼下闲逛，饿了就去冰箱拿吃的，也不管是员工的还是画廊的，渴了就去茶水间找饮料，喝几口就随意找个地方一摆。
　　整个画廊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王砚京吊儿郎当说道：“要不你跟我吧，万长霆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怎么样？”
　　周固半眯了下双眼，放下画笔，语气尖锐地说道：“王砚京，你父亲没教过你吗？拿别人的资本当做自己的筹码，这在我们成人的世界中叫虚张声势，很难看。”
　　周固说完重新拿起画笔，对着画布说道：“门在那边，要玩撒钱的游戏，回去先找你爸去开支票，慢走不送。”
　　王砚京挑挑眉毛，“还挺烈。”
　　“好，这就走，别忘了把画给我包好。”
　　周固看着他出门的背影，眉心高蹙，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看着画布上的画愈发厌恶，他甚至在心里对万长霆升起一股怨怒。
　　晚上万长霆九点多才回到住处，周固吃完饭就在客厅沙发等到他九点。
　　万长霆进到客厅，发觉气氛不对。
　　周固坐在沙发上跟只受了气的小王八一样，他一进门也不起身迎接，也不主动说话，甚至都没拿正眼看他。
　　万长霆向来坦荡，知道他是知道画的事了，有些反应很正常，先开口道：“都知道了？放心吧，这画就当我买的，一会我拿张支票给你，你随便填。”
　　周固泛红的眼圈里满是不敢发泄出的愤怒和难过，他瞪着万长霆，越瞪眼睛越模糊，心里酸痛得无法形容。
　　万长霆这话说得太轻松了，不过也对，这才是万长霆。
　　万长霆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这个人都是万长霆的，更何况他手里画出来的画呢。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矫情，一幅画而已，他能说服自己，给就给吧。
　　无所谓了。
　　他点了点头。
　　万长霆知道他不愿意给，周固没出过社会，他要是在社会上历练几年就会知道这其实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他会给周固一笔远超画本身价值的金额。
　　但是话又说回来，周固没出社会也是因为他看得紧不让他出去。
　　再论，他也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周固，毕竟他还小，比自己小整整八岁。
　　他算是放软姿态，安慰道：“大晚上别给我掉眼泪，你要是不想给，你就好好跟我说话，好好商量。”
　　他的意见重要吗？
　　要是能商量之前为什么问都不问就替自己答应了？
　　为什么直接把王砚京送到画廊待这么几天？
　　他有商量的余地吗？
　　周固带着哭腔问道：“万长霆，你是不是早晚也会把我当做物件送出去？”
　　万长霆觉得这样的周固有些陌生，“你他妈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出去，我万长霆穷疯了开始送自己人。”
　　“那要是王局长开口跟你要呢？”
　　万长霆察觉出一丝不对，周固向来不会无理取闹，走近抬起他下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周固低头没说话，但能看出来此刻情绪异常低落。
　　万长霆心头突然涌上一丝异样，他和王局长很多年前就认识，那时候他儿子还是个小学没毕业的毛头小子，上次王局说他儿子上高中了，他也没多想，现在看周固的神情，应该不单单是为画，高中也是个半大小子了。
　　周固长的白白净净，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性格又软，跟王砚京那小子两人相差没几岁。
　　万长霆直接问道：“是不是那个小王八犊子，他欺负你了？他怎么欺负的你？骂你了还是怎么着了？”
　　周固还不说话，万长霆就知道他让人家欺负了，心中憋着一口气上不来。
　　他内心突然涌上一丝烦躁，之前周固明明已经敢仗着有他在去举报官员了，结果现在被一个小屁孩欺负到头上又连个屁都不敢放了，是不是之前罚的太过了些？真给人镇住了？
　　他就是让周固画了几幅画，这就害怕了。
　　他平时是把周固训的厉害了点，但那都是在家关起门来自己训的。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老实，这么实心眼呢。
　　他双手扶住周固肩膀，“跟我说，他怎么欺负的你？”
　　周固低着头，淡淡说道：“他说让我以后跟着他。”
　　万长霆赫然而怒，这个小王八犊子，他问道：“他这么欺负你，你上去揍他没有？”
　　周固又低着头不说话了，这样就代表没揍。
　　万长霆怒火中烧，谁敢对着他说这种话早就一拳砸过去了，他语气算不上冷厉，“他敢欺负你你还不上去揍他？你揍完我还能让他老子过来把你也揍一顿？”
　　回来生闷气，当时倒是动手啊，在自己地盘上还能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吗？
　　先揍完自己解气了再说。
　　回家开始装哑巴，真是恨铁不成钢。


第33章 去找他老子
　　万长霆越想越气，手指在周固额头上戳了戳，他气急道：“你揍完有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呢你到底怕什么？”
　　周固这会闭着嘴连个屁都不放，万长霆蹙着眉头看他，上次沈斌的事把人误会一顿，弄的好几天不跟他说话。
　　这次的事是因为他才把周固弄进来的，如果单是一幅画，他给周固写张支票，实在不行买点什么贵重物件回来补偿补偿就过去了。
　　他知道王砚京这小子顶多就是过过嘴瘾，不能真敢跟他万长霆抢人，可周固心思细想的又多，现在让一个毛头小子说脸上了，不解决好估计又得几天不说话。
　　万长霆站起身，看周固这副委屈样，“穿上衣服，我带你去找他老子。”
　　周固有些意外，坐在沙发上仰视着万长霆的脸，一面觉得万长霆帮他出气让他消气了不少，一面又觉得这像是在学校受了欺负回家找家长告状，他都已经毕业成年了，这样是不是显得他有些孬。
　　“磨蹭什么？”万长霆拿起刚扔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赶紧去把睡衣换了。”
　　现在都晚上九点半了，周固磨磨蹭蹭上了楼。
　　他换好衣服下来时，万长霆就站在一楼楼梯口等着他。
　　万长霆开了辆库里南，一脚油门往二环驶去。
　　晚上十点多，王局一家都已经关灯准备睡觉了，门铃被人按响，住家保姆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黑衬衣黑西裤看上去身形高大极有压迫感的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面容精致，年龄二十左右的小伙子。
　　万长霆站在门口对保姆说道：“找王局，告诉他我是万长霆。”
　　这个时间登门，阿姨怕有什么要紧事，急忙上楼去叫人。
　　过了一会阿姨回来开门，对两人说：“局长和夫人马上下来，您二位先进来坐。”
　　“跟着我。”万长霆对着周固说道，然后带着他进了王局长家客厅。
　　王局长和夫人匆匆穿好衣服下楼，脸上挂着笑，“万兄，这个点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万长霆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就是这股平静让王局长瞬间感到一丝压迫感。
　　万长霆一向喜欢开门见山，他说：“晚上我们家周固回去告诉我，令郎今天在画室给他提了个建议。”
　　周固跟在万长霆身后，垂着眼，万长霆伸手将他揽到身前。
　　王局长深知儿子什么德行，能让人家大半夜找上门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说：“是吗？犬子不懂事，口无遮拦，说了什么让万兄……？”
　　万长霆说：“令郎长大了，有些事情我就不明说了，王局若是想知道可以去亲口问问令郎。”
　　王局长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万长霆的语气让他脊背生出一股凉风，连忙解释道：“这孩子就是个混账，说什么都当不了真，他肯定是说玩笑话呢，万兄，您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王夫人也跟着说好话，“是啊，万总，这孩子整天口无遮拦的，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夫妻两人一唱一和，王局又吩咐一旁阿姨去把孽子叫下来。
　　万长霆目光盯在王局脸上，“王局，如果只是句玩笑，我不会这个点登门。高中生，不是幼儿园，应该知道什么叫尊重。我家周固也刚大学毕业，比他大不了几岁，我能不跟他一般见识，但是周固没有这个义务。”
　　王局长冷汗都要下来了，知道今天这事有些棘手，连忙欠了欠身说道：“是是是，万兄说得对，是我管教不严，我这就让砚京下来给小周先生先道个歉。”
　　万长霆在王砚京磨蹭着过来时，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说道：“道歉是必要的。但我更想请教王局，令郎这份底气，是跟谁学的？他是在哪里看到和学到可以这样对待我万长霆的人的？”
　　子不教，父之过。
　　万长霆这是在指着王局脑门子骂人。
　　王局虽然自视清高，可万家势力着实庞大，他想起之前被举报的那名官员，据说就是万长霆身边这个小情做的，他和万家利益盘根交错，万长霆这人虽然年轻但可以说得上是老谋深算，手又狠，这种人他不好得罪。
　　他老老实实低头道歉：“万总，都是我这个父亲没教育好儿子，你放心，我决不会让小周先生受委屈，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万兄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局对着旁边夫人一声怒喝，“还不赶紧去把那个小混账叫下来。”
　　王夫人被吓得一哆嗦。
　　王砚京这会正站在楼梯转角处畏畏缩缩往下走，万长霆目光掠过楼梯上那抹身影，目光重新落在王局脸上，“今天这件事，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的耐心和脾气是两回事。王局，您应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