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陈渝洲站在花丛旁,目光直直落在凉亭里。
  任游坐在琴凳前,指尖试探性地落在琴键上,动作还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沈秋华坐在他身侧,微微倾身,轻声指点着他的手势,语气平和,动作轻柔。
  看得出来,任游哪怕失忆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还在。
  他明明已经不记得从前学琴的日子,可指尖一碰到琴键,那些沉睡多年的肌肉记忆便一点点苏醒过来,上手快得惊人。
  只是轻轻点拨几句,原本生涩的音符就渐渐流畅起来,在夕阳里轻轻飘着,安静又温柔。
  沈秋华心里清楚,他的手受过重伤,所以特意挑的都是柔和、缓慢的曲子,一点点带着他找回感觉。
  听着任游指尖重新流淌出来的琴声,沈秋华鼻尖微微发酸。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眼眶悄悄泛红,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轻声细语地陪着他,陪着这段迟来太久的温柔时光。
  陈渝洲就在一旁静静站了许久,直到那一曲缓缓收尾,琴声落定,他才压低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任游。”
  沈秋华猛地回头,一看见是他,脸色瞬间轻变,眼底不自觉浮上一层心虚。
  她记得陈渝洲之前反复警告过她,不许再提从前、不许再碰任游过去的事,可她还是没能忍住,凭着一己私心,带着他碰了钢琴。
  陈渝洲什么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可他脸上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站在那里,情绪藏得很深。
  下一秒,任游眼睛一亮,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立刻起身,快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笑得灿烂:“渝洲,你来了!妈妈刚刚教我弹琴了,你站在这儿多久啦?怎么都不叫我,听到我弹琴了吗?”
  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天真的欢喜,毫无半分阴霾,全然是放松又快乐的模样。
  陈渝洲望着朝自己跑过来、眉眼都亮着欢喜的任游,心头猛地一软。
  他忽然怔怔地想——
  如果从前的任游,弹琴时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笑得这么干净灿烂,他大概会更早、更早一点,就喜欢上他。
  如果是17岁的那年钢琴比赛,陈渝洲说不定,也会追随他很久很久…
  久到他们能够正大光明的认识。
  不能否认,任游身上就是有这样干净又耀眼的魅力,只是从前,被太多伤痛和阴影遮住了光。
  陈渝洲喉结轻轻动了动,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回他:“听到了,弹得很好。”
  比17岁那年弹的还要好。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任游的胳膊,语气放得平缓:“我来接你回家,你去收拾收拾吧。”
  任游应了一声,回去收拾东西,花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渝洲和沈秋华两个人。
  空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紧绷。
  沈秋华站在钢琴旁,手指微微攥紧,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陈渝洲的眼睛,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虚。
  陈渝洲缓步走进凉亭,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淡淡看着她,眼底没有暴怒,却沉得让人看不清情绪。
  该说的警告,他早就说过了。
  只是这一次,看着任游刚才那副真心欢喜的模样,他终究,没有把责备说出口。
  陈渝洲把指尖轻轻落在刚才任游弹过的琴键上,轻轻一按。
  一声低沉干净的琴音缓缓散开,在夕阳里轻轻荡开。
  “后悔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比起之前,现在弹出来的曲子,才要更好听一点吧?”
  沈秋华身子一僵,无法否认。
  “把自己的情绪、情感融化在音符之中…我对这方面的知识虽然浅薄,但我也觉得,曲子是弹给人听的…不是给人拿去评分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掠过凉亭,带着一丝微凉。
  “这点我想从前的任游应该也清楚,他把自己的难过、悲伤、愤怒全部融在了曲谱里,不然为什么他弹的曲子那么有力量…那么令人震撼…”
  “他从前不是在弹琴,是在倾诉,只是用嘴巴说的你们不听,用琴说的你们听不懂罢了。”
  她猛地别开眼,眼眶不受控制地红透,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只夸任游有天赋、弹得震撼、拿奖无数,只有陈渝洲一句话,戳穿了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任游把说不出口的所有的所有…藏在了曲子里弹了一遍又一遍,她却从未听出来。
  那些震撼人心的曲子里,藏的全是她儿子没处说的痛苦。
  她以为自己是在培养天才,却亲手把他的快乐、他的轻松、他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全都碾进了琴键里。
  陈渝洲的目光轻轻落在远处正跑回来的任游身上,声音淡得像风,却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释然。
  “我不怪你今天让他碰琴。”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几乎要融进夕阳里,“我反倒还得谢谢你。”
  “让我看到了他真正弹琴的模样。”
  从任游手里弹出来的曲子,就该是自由的。
  而每一个飘荡起来的音符,都会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从而谱写出更动人的声音。


第96章 信任
  和沈秋华告别后,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安安静静,任游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嘴里一直轻轻哼着刚才弹琴的调子,断断续续,却轻快得藏不住开心。
  他自己都没发觉,哼得有多投入。
  陈渝洲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微微翘着的嘴角,没说话,只安静地听着。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眼底,把那点藏不住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一路到家,那道轻轻的旋律,就没真正停过。
  陈渝洲这一路都在想。
  做饭时盯着锅里的热气在想,盛饭时指尖捏着瓷碗边沿也在想,连目光落在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人身上,都绕着同一个问题打转。
  直到碗筷轻放,他才终于轻轻开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
  “任游。”
  “你……喜欢弹琴吗?”
  任游正低头扒着饭,筷子顿在半空。
  他先是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没料到陈渝洲会突然问这个。
  “喜欢。”
  这个回答没有几分犹豫就脱口而出了。
  顿了顿,他才慢慢抬眼看向陈渝洲,眼睛亮得像藏了光,带着一点没藏住的雀跃:“我之前是不是学过钢琴?我感觉上手可快了。”
  陈渝洲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然后轻声“嗯”一声。
  何止是学过…
  任游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期待,一连串问题忍不住往外冒:
  “真的吗?我以前真的学过钢琴啊?”
  “那你……听过我弹琴吗?”
  陈渝洲看着他这副模样,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喉结微动。
  “嗯,听过,你弹的很好听。”
  任游脸上的好奇更浓了,身子往前一倾,声音都带着点委屈又困惑的调子:
  “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我妈今天也没提过我以前弹过琴啊。”
  陈渝洲沉默了几秒,他才移开目光,望向暖黄的灯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这不是事情太多嘛,我给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藏不住的涩。
  怕任游再追问,他飞快地拿起碗,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刻意放得自然:
  “快吃吧,菜要凉了。”
  任游本来还带着点小好奇,可话刚落,他一眼就瞥见陈渝洲的脸色——
  那点勉强装出来的平静,早淡得快没了。嘴角没翘,眼尾沉下去,连握着筷子的手都绷得紧。
  他一下子就不嘟囔了,整个人都安静了几分。
  这会儿陈渝洲都快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任游慢慢坐直身子,声音放软,也不敢再追着问,反而小心翼翼地凑了点过去,轻声试探:“……你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弹琴吗…?”
  这话一出口,陈渝洲猛地抬眼,眼底那层压着的沉郁瞬间就散了大半,猛然发觉刚才自己没有控制好表情,“怎么会?就是…学琴太苦了,不想你再学了,累得慌。”
  他说这话时,目光轻轻落在任游身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
  任游盯着陈渝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细细揣摩着他现在的心情。
  他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眨了眨眼,过了两秒,他轻声开口:“陈渝洲,你会瞒着我什么吗?”
  陈渝洲顿了顿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任游的脸颊,动作慢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会。”
  任游被他这声又轻又沉的承诺砸得心头一颤,睫毛轻轻颤了颤,垂着眼没敢立刻看他。
  再抬眼时,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带着点没藏住的依赖:“那我信你。”
  “舅舅!”念清叫了声,“纸,张…!”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才发现念清小嘴巴周围糊得全是饭菜,小脸上沾着油光,手里还攥着小勺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模样又乖又好笑。
  刚才那点沉郁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这小家伙给冲散了。
  夜里,屋子安安静静,只留客厅一盏昏黄小灯。
  任游在房间里轻手轻脚哄着念清睡觉,低低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软乎乎的。
  陈渝洲斜倚在沙发正中央,小花乖乖蜷在他的大腿旁。
  想到今天张辉提到的兰家,陈渝洲给谢雁风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陈渝洲的声音压得很低,既不吵到屋里的一大一小,又带着平日里少有的冷沉:“有事儿。”
  谢雁风那边顿了半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低哑,背景很静,一听就是在小院里陪着对象看月光:“怎么了?”
  陈渝洲指尖轻轻蹭了蹭腿上小花的软毛,眼神沉了沉,直截了当开口:“有块地的审批下不来,需要打点一下,张辉说可以搭上兰家这条线,就来问问你。”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清淡:“我确实跟他们家大少爷接触过…处理了点事儿,不算光彩,涉及到了公安机关的案子…”
  兰家大少爷是兰老爷子的次子兰书砚,常年在海外打理分公司,既如此,怎么会被牵扯上国内的案子?
  陈渝洲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案子?”
  谢雁风在脑子里回想着,“很久的事儿了,大概在七年前了都,客观来说这个案子和兰家人没有什么关系,是他们硬要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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