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声音（近代现代）——糖油饼儿

　　电话在响？在响吧。
　　…
　　“在想什么？”
　　顾未迟温润的语调变成扭曲的音波，穿过男人胸腔到达肩背，震着夏听雨的额头。
　　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耳中传来助听器自动关机的声音。
　　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真的摔出毛病，最近助听器总出故障。
　　想到做人工耳蜗的小目标还遥遥无期，沉着的心更加蔫蔫。
　　从回忆中抽离，夏听雨把设备收好，吸了吸鼻子：“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
　　出现得刚好好。
　　顾未迟转过身面向他，垂着眸：“来这里工作。你呢？”
　　“你肯定猜不到。”夏听雨看着他的唇，笑得勉强，“给邻居家孩子开家长会。”
　　一阵风吹乱他的刘海，顾未迟随手帮他整理，将碎发别到耳后。
　　静默的几秒钟里，夏听雨记起两人上次的对话。
　　顾未迟问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人。
　　要尽量避免让顾先生感到困扰才行。
　　于是转身：“不该耽误你时间的，我先走了。”
　　他在这里拉着对方靠了半天，一定很耽误人家工作。
　　谁知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抓住。
　　他抬眼看看顾未迟的唇，又小心地别开目光。
　　“靠这么久，除了谢谢和对不起，就没别的了？”
　　轻哼一声，顾未迟加重手上力道：“这是准备彻底不看我。”
　　虎口依旧压着夏听雨腕上红绳，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暖住那只冰凉的手。
　　“工作结束，现在是私人时间。”
　　夏听雨：……？
　　家长会很早就散了，校园里路灯陆续亮起，操场喇叭里传出静校提示。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并肩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和教学楼，像一起下晚自习回家的走读生。
　　夏听雨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荒谬，因为高中时，他既没有上过晚自习，也没有和人并肩放过学。
　　但此时此刻的情景，确实弥补了他内心的某种遗憾，犹如一片彩色拼图卡入灰暗残缺回忆，让某些往事变得轻盈、柔软。
　　心情变好后他有点后悔，刚才没看顾先生说了什么。
　　明明想好，要竭尽所能报答他，怎么一下子又忘了，还大冷天靠着人家后背不让走。
　　没等懊悔完，已经坐上副驾。
　　“顾先生。”
　　夏听雨侧过身，眼睛很亮地看人：“你刚才在说什么。”
　　他暗自发誓，不管顾未迟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点头答应。
　　可大好人顾未迟并没提出任何要求，只是默默调好空调口，修长指尖蜻蜓点水般搭在扇叶上。
　　车顶小灯发出微弱的光，把顾未迟的睫毛映得很长。
　　夏听雨看不懂他的情绪，没敢动。
　　直到暖风缓缓吹出，拂到脸上有点痒，才抬手把鬓角头发再次捋到耳后。
　　顾未迟瞥了眼他耳朵里的小痣：“别看我呗。”
　　唇角一如既往地平稳。
　　“看着呢看着呢。”
　　夏听雨get到顾未迟原来在介意这个，讪讪挤出梨涡：“等你说完，我就下车。”
　　主动上车并不是想让他送自己回家，这点自觉性还是有的。
　　顾未迟做了个深呼吸：“晚上有事？”
　　“没有啊。”
　　“没事最好，系上安全带。”
　　“啊？”
　　“安全带。”
　　高大身躯俯身过来，掩住车内唯一的光线，熟悉熏香味道在黑暗中逐渐浓烈。
　　夏听雨一个字也没读懂，刚要抬头问，却发觉视线中的唇越来越近。
　　顾未迟的鼻息蹭着他耳廓，比空调口的暖风还要热：“别看了…”
　　夏听雨被人捏住下巴。


第16章 有点土
　　“要把眼睛闭上吗？”
　　下巴上的拇指很容易挣脱，夏听雨将半张脸缩进外套，双手抓着胸前的安全带，鹌鹑一样眯着双眸。
　　“顾先生，到底让看还是不让看。”
　　实在很难懂啊。
　　顾未迟被他怂怂的模样弄得心情不错，坐回驾驶位：“不一定。”
　　车子启动，流星般划出停车场。
　　“顾先生，咱们要去哪儿？”
　　“你说呢。”
　　“去哪儿都行，但是太远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来。”
　　“不能。”
　　“哦。”
　　…
　　“茉茉，在看什么？”
　　顾允初从陈茉茉身后探出脑袋，笑眼弯弯地看向停车场。
　　陈茉茉收回目光，抿着嘴嘟囔：“你家司机…还真的没来。”
　　下午学校办公室，顾允初在班主任老师那里替陈茉茉证明，和校外大学生早恋纯属那几个男生造谣，所谓的恋爱对象，其实就是今天来开家长会的夏听雨。
　　再加上夏听雨本人的解释，谣言不攻自破。
　　造谣者本就理亏，几个大块头男生还被细胳膊细腿的陈茉茉揍个鼻青脸肿，妈妈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接受夏听雨简单道歉，便速速离去。
　　不仅没挨批评，甚至还得到关心，陈茉茉却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似乎再不认真学习都对不起这些溢出来的善意。
　　学渣怒闯图书馆，遇见来借资料的顾允初。
　　顾允初不知从哪里听说，有梁琮粉丝表白墙的网红咖啡馆是陈茉茉家开的，缠着她去拍照。
　　陈茉茉只好以帮忙讲题为交换条件，一起学到现在。
　　说来也奇怪，她们之前根本不熟的。
　　“已经和我哥对好口供了，可以晚点回家。”顾允初晃晃手机，挽住陈茉茉，“快走吧，好饿。”
　　陈茉茉意外问：“不是，你哥不管你晚上去哪儿啊？”
　　“不管啊。”顾允初耸耸肩，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显示司机还有150米到达，“他说我成年了，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亲哥？”
　　“对啊，同父异母也算亲哥吧。”
　　“当然算。”
　　不知怎的，陈茉茉竟想起自己家里那位。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整天操那么多心干嘛。
　　上车后，她点开那个头像：[刚去图书馆学习了，累死姐。]
　　虽然有时差，但还是很快收到回复。
　　陈槜：[难得主动汇报。寒假先放松放松，没必要突击。]
　　陈槜：[饿了没？几点回家，我让阿姨提前把汤炖上。]
　　陈茉茉：[不用，我带同学去你店里吃。]
　　陈槜：[让阿姨过去做，想吃什么就点。]
　　陈槜：[晚上少喝咖啡，不然又要心悸。]
　　陈茉茉：[知道啦！]
　　顾允初刚刷完表白墙拍照攻略，抬头看她：“在笑什么。”
　　陈茉茉恍然：“我笑了吗？”
　　明明是撇嘴来着。
　　顾允初：“应该给你拍下来，一脸得意。”
　　陈茉茉哼了一声。
　　从小被父母放养惯了，好像有点依赖这种被亲人无微不至关心着的感觉。
　　嗯，就一点点。
　　“就一点点，你不能再吃了！”
　　夏听雨懊恼看着被橘猫叼走的冻干，捧着手中仅存的碎渣渣。
　　在医院见到它时就是膘肥体壮，也不像饿怕了的流浪猫啊，怎么能吃成这样。
　　再放纵下去，恐怕要胖出病。
　　橘猫把冻干叼进窝里享用，还没吃完，元宝靠近嗅着凑热闹，毫无意外地被抓了鼻头，又呜呜着去扑夏听雨的小腿告状。
　　清官难断家务事，但一名合格的宠物饲养员起码知道什么事情是可以衡量的。
　　“顾先生。”夏听雨抱怨，“你平时喂太多了。”
　　“我是说猫。”他补充，“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吗？”
　　顾未迟在沙发旁收拾东西，听闻走过去捏住猫后颈，将窝下面藏的肉干全部捡出来。
　　居然还有存货，夏听雨惊呆。
　　橘猫小秘密被发现，震怒道：“喵！”
　　仗着猫窝位置高，扒着男人的后颈就要往前窜，利爪伸进衣领，衬衫前面第二颗纽扣被扯到松散。
　　顾未迟对身后的嚎叫置若罔闻，将肉干交到夏听雨手上：“你想起什么名字。宝宝？”
　　“有点土。”夏听雨皱眉。
　　他绕到顾未迟背后，将猫摘下来，抱在怀里。
　　肉干还在他手上，小吃货瞬间屈服，不跑了。
　　毛茸茸软绵绵，热乎乎胖嘟嘟，让人爱不释手。
　　夏听雨像抱着小婴儿，摇晃臂弯问：“你和元宝都是黄色毛发，不如叫…小金？”
　　小金元宝，听起来就像一家子。
　　橘猫没有反对，前爪抱着夏听雨的手腕，伸长脑袋找肉。
　　顾未迟挠挠橘猫肥厚的脖颈：“小金？”
　　小金没答应，元宝倒是嗷呜叫了两声，水汪汪眼睛看着两人，委屈巴巴的。
　　“真的好沉。”夏听雨把小金放到猫爬架上：“顾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来时路上他才知道，顾未迟今晚要出国，家里没人，一猫一狗自然需要个托付。
　　夏听雨认为这工作非他莫属，已经和两只毛茸茸处出感情，换别人他也放心不下。
　　“这么舍不得？”顾未迟说：“我还没走。”
　　“已经开始盼你回来了。”夏听雨仰头，白皙脖颈上一颗小小喉结。
　　虽然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还要出差，但对方早点回来，就能早点解放他。这几天陈槜不在，他要多去医院陪爷爷。
　　顾未迟：“我只能保证在春节前。”
　　福利院那张旧照片包含的信息很多，这次回去能查到什么地步，一切都是未知。
　　长出一口气，夏听雨抿嘴笑笑。还好，满打满算也没有几天。
　　他想着及时汇报毛孩子们的近况，问：“出国期间…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又问：“你要去哪个国家呢，我们会不会有时差？”
　　又问：“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你有空时回复就可以的。”
　　秉承着尽可能报答对方的原则，夏听雨又想到：“顾先生，我很擅长网络聊天的，如果你无聊想找人说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需要表情包我也…”
　　“停。”顾未迟笑着打断，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夏听雨蓬松的头顶。
　　发丝如游鱼般滑过指间，依旧柔软绵密，和第一次见面时的手感很像。
　　“随时向你汇报行程。”他垂眸，轻声说，“满意了？”
　　向来清冷的桃花眼现出不常见的温度，令冷峻的五官也变柔得和许多，夏听雨觉得他哪里都好看，不论是唇还是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