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彤史已看傻了,大气不敢喘一下,只见昙妃握住瑶帝的手,用簪子挑开衣扣,嫣然一笑:“我开玩笑的,陛下也当真了?”
“你的话,都当真。”
昙妃拿走簪子,恢复平常神色,对彤史说:“你下去吧,就按刚才说的,给他采人的位分,其余的你们看着办。”
彤史脚下生风,几乎是跑走的。
瑶帝则三下五除二地把昙妃剥光,再行云雨。
第二天一早,昙妃从银汉宫回到思明宫,匆匆漱洗打扮后,赶往碧泉宫。
昀皇贵妃像往常一样,在小花厅里和众人一起喝茶闲聊。见他来了,微微皱眉:“真是稀客呀,竟记起给我请安了。”
昙妃看了旼妃一眼,顺着后者的眼神往靠门的位置瞟,那里有一副新面孔,低眉顺眼,衣着朴素。
他道:“我来看新进的美人,请安是捎带手的,皇贵妃不必记心上。”
昀皇贵妃把茶杯重重一放,沉声道:“余采人抬起头,让昙妃好好端详。”
昙妃再度望去,只一眼便收回视线,拂袖坐下,淡淡道:“多大了?”
余采人怯生生回道:“快十七了。”
“可惜了。上个月,宫里有位晗贵侍……不,是晗贵妃死了,也是十七岁,还有位楚选侍也死了,才十八岁。不知道你能活到几岁?”
余采人听得胆战心惊,求救般望向首位。
昔妃笑道:“人的寿数自有天定,你这么吓唬他有意思吗?”
昙妃道:“怎么能是吓唬,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是假的。我好心给他个提醒,让他遇事脑子里搭根弦,别到时候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昀皇贵妃对余采人说:“别怕,晗贵妃遭人谋害,楚选侍死于意外,都是不可预知的悲剧,只要老老实实谨守本分,不会有事的。”
旼妃冷哼一声。
昔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皇贵妃的话好笑至极。昼嫔可算得上老实本分,可结局如何……”
“他谋害晗贵妃,如何算得上老实本分?”
旼妃懒得理他,望着上首座,冷冷道:“我听说他是害怕酷刑折磨,不得已才承认。”
“此言差矣。”昀皇贵妃道,“证据齐全,他无可辩驳。旼妃此话是质疑圣裁吗?若是,还请到银汉宫去跟皇上提。”
旼妃垂眼,不再说话。
昙妃用了口茶水,手指绕着头发丝打转,似笑非笑:“不知余采人现在住哪里?”
薛嫔回道:“在尘微宫。”
昙妃讶异:“正好是枉死的晗贵妃的住处,晚上睡觉可要锁好门,免得看见冤魂。”
余采人心中害怕,又见薛嫔抿着嘴,神色僵硬,便知昙妃此话不假,甚至很可能还有隐情。惊惧之下一动不敢动,像个会喘气的木偶,连眼珠子都定住,不眨一下。
此时,昀皇贵妃的脸色已是很难看了,强压怒气,沉声说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否则一样宫规处置。”
昙妃不屑,低头翻弄衣袖,懒懒地说:“皇贵妃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言慎行。”
昀皇贵妃被这阴阳怪气搅得头疼,想争辩几句却又觉得有失体面,最后摆摆手,像轰蚊子一样,带着不屑:“大家回去吧,现在天气冷,多在屋里猫着,别在外面乱窜。”
从碧泉宫中出来,旼妃和昙妃没有坐步辇,并肩在一条僻静的小路散步。他们来到一处名为听雨轩的重檐小亭歇下,旼妃坐到长椅上,对一同坐下的昙妃道:“你最近是怎么了?”
昙妃一愣。
恰在此时,披在肩后的长发被风吹乱,他抬手理顺,宽大的袖子不经意滑落至手肘,露出布满淡粉印记的小臂。
应该是吻痕,旼妃想,除了天子的吻泽之外,还没有什么人或东西胆敢在一位帝妃白玉般的身体上留下暧昧的印记。
想到此,他把那袖子放了下来:“天冷,小心着凉。”
昙妃隔着衣服,握住手臂,声音清冷:“我很好,不用担心。”
旼妃眼前还是那些印子。它们刻在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以至于他在看昙妃时,那美丽的脸上也出现了玫红色的吻痕。那些印记让他暂时失去思考能力,陷入更大的焦虑中。他不得不侧开身子,努力挤挤眼睛调整焦距,勉强道:“你难道没听到其他人是如何说你的?”
昙妃道:“说我什么,我天天伴君,哪有闲心听去。”
旼妃面色忧虑,却依旧不敢面对昙妃,只看着亭子外面正列队走过的一队宫人,声音机械:“他们都说你被狐狸精附体,魅惑君王。还说你放浪形骸,有失仪态……”
昙妃呵呵笑了,爽朗的笑声中夹杂些许苍凉。
旼妃不知这有什么好笑,刚要询问,就听那笑声忽然止住,好像从来没出现过,小亭内安静得可怕。他下意识看过去,正对昙妃深不见底的双眸。
那眸子里不见半分笑意。
昙妃正色道:“我还是原来的我,从未改变,只是其他人看不透而已。”
旼妃幽幽开口:“连我也看不透了,你先前没有这般……”
“放荡?”昙妃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款步来到小亭外,捡起一片金黄色的落叶,对着阳光看。叶脉细微且凌乱,预示着不祥,他笑了笑,眼波荡漾,回眸道:“皇上就喜欢放荡的,不是吗?”
“可也不能为了迎合皇上而糟践自己呀?”旼妃心疼地说,“我听到传言,说你们在银汉宫里花样繁多,且不说龙体如何,你这样连续数日侍寝,身体迟早要垮掉。”
昙妃扔掉叶子,回到亭内,随意靠在柱子上,又恢复明艳的笑容:“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最该注意的是皇上吧,他岁数也不小了,还这般不知限度,一味猛扎猛打,没准哪天就……”
“别说了,你胆子真大啊,这话若被有心人听去,定给你安个诅咒帝王的重罪。”旼妃左右看看,见四周只有各自的随从相伴,没有他人,稍稍放心下来。
他自知说不过对方,只得罢休。过了一会儿,又道:“刚才为何针对余采人,我看他吓得都快哭了。”
昙妃呵呵一笑:“他是姓季的弄来的,我看他不顺眼呗。”
“也是可怜人,听说先前一直在玉泉宫做事,两个月前被皇上看中。”
“别被他弱小的外表骗了,他绝不是省油的灯。”昙妃冷下脸说,“皇上前后共三次临幸,决非偶然,要说这里面没有他自己的筹谋,我才不信。”
旼妃沉吟:“这倒是,那会儿昼嫔正得圣宠,能在这种情况下多次侍寝,可见他心思细密。”
“说到昼嫔……”昙妃努力想了想,仿佛在回忆很多年以前的事,“你前些日子去看过他?”
“我自己没去,是竹月替我去的,送了些东西。”
昙妃问竹月:“你见到他本人了?”
竹月颔首:“是,说了几句话。”
“他怎么样?”
“清瘦了许多,其他倒还好。”
“他没说别的?”
竹月脑子转得飞快。
白茸确实问了他关于昙妃的一些事,恳求昙妃相救。可这些天昙妃的所作所为实在难以捉摸,他也隐约感觉到昙妃对白茸的态度,因此从无常宫回来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此时谈起,昙妃那双眼里看不出多少怜悯,反而有种上位者的轻蔑,这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恶寒,下意识摇头:“没了,他似乎认命了。”
昙妃嗯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说道:“他也是可怜,一个人怪寂寞的,过几天找个人给他做伴去。”
旼妃不解:“他被贬为庶人,身边是不许再有人跟着了,玄青又调回太妃身边当差,你要找谁啊?”
昙妃笑靥如花:“等着瞧吧。”
第52章
25 夜宴
进到腊月,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天气格外地冷。
白茸整日待在房间里,除了抄写经文,就是对着丝帕发呆。
冷宫里条件恶劣,缺衣少物,幸亏旼妃及时送来东西御寒,否则单凭梓殊给他的棉袄可过不了冬。
一日,他正裹着被子在床上闭目养神,就听有敲门声。
他心下好奇,往常值守的宫人要么推门就进要么在外面喊一嗓子让他出去,可还没有谁这么礼貌过。
他缩手缩脚打开门,看到来人立时呆住,昱贵侍和缙云立在廊下,神色比他还要悚然拘谨。
他退后几步把他们让进来,刚要行礼便被扶住。“又没别人,不用这样。”昱贵侍说。
他低下头:“难得你来看我,别人都避之不及。”
昱贵侍见白茸形容憔悴,衣着粗陋,心中难受,说道:“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却没法帮到你,我……”
“你不必自责,在慎刑司时,当那封信被拿出,只有你质疑,单凭这一点,我永远记得这份情义。”他请昱贵侍坐到床上,又道,“椅子坐着不稳,我刚整理过床,你别嫌弃。”
昱贵侍注意到靠墙一把椅子的两条腿是用几块石头垫起来的,椅背也少东西,若丢在大街上,连乞丐都懒得捡。
很难想象,在这天底下最奢华壮美的云华帝宫中还会有这么破落的地方,以及这么可怜的人。
更难想象,如果他处在白茸的境地,该如何活。
他掏出一些碎银子,交给白茸:“听说冷宫里的看守都是看人下菜碟,手上有银钱就过得好些。”
白茸道了谢,感叹:“到了这里,才真正感觉到有钱能使鬼推磨。”
就在半个多月前,他从门缝看到阿衡给西厢房送了盘酥皮饽饽和一个酒壶,梓殊在接过后给了些铜板,这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是可以用钱买的。
后来,他也学着西厢房的样子,用竹月给的银子买来一桶热水,洗了澡。这是他到无常宫后的第一次洗澡,泡在热水里,哭得像个泪人。
再后来,他时不时花点小钱向阿衡买些酒肉,如今钱袋已经见了底。此时,昱贵侍送来的钱可谓及时雨。
他眼中带泪,把银子收好,转身坐在昱贵侍身旁,说道:“宫里还发生什么事儿了,给我说说吧。”
昱贵侍本不欲说,怕他难过,但转念又觉得不该隐瞒,斟酌片刻答道:“你知道阿千吗,玉泉行宫的,前些日子封了采人。”
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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