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由害怕,转身想走,可暄嫔已经近在眼前:“昼选侍,好兴致啊。”
他勉强定住心神,下拜道:“见过暄嫔……”
“不必多礼。”暄嫔拉住他的手,柔和道,“前些日子的事,你可别往心里去。”
他哪敢真的托大,连忙摆手:“不敢挂怀,是我蠢笨不小心。”
“在宫里可得机灵点,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暄嫔眼光流转,往他身上一推,他下意识后退,暄嫔哎哟一声也向后摔在地上。
“昼选侍这是何意,嘴上说不怪我,却这般行径?”暄嫔生得娇俏,此时伏在地上,还不忘扭动身体,包裹在青色裙袍下的臀腿一动一动的,像条美人蛇。
他和筝儿都看傻了,不知所措。这时,就听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冷冷响起:“小小选侍竟敢出手打伤高位嫔妃,真是好大的胆子。”
回身一瞧,晔妃不知何时来了,神情倨傲。
“我没有,他是自己摔倒的。”白茸跪下,立时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筝儿也跪下道:“我家主子什么都没做。”
晴蓝上前几步伸手扇了筝儿一巴掌,呵斥:“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筝儿捂着脸,噤若寒蝉。
晔妃不管其他,居高临下道:“上次说过,要是再不老实,一定重罚。来人,杖五十,以正宫规。”
白茸差点吓晕过去,五十杖能打死人,哀求道:“真的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是暄嫔自己摔倒嫁祸于我,好多人都看着呢。”
他求救似的挨个扫视围观的人,希望他们能说些什么,可那些人只是看着他,一个个成了哑巴,只有眼中流露出些许同情。
暄嫔被扶起后揉着胳膊,头发不知何时散了下来,一副病病娇娇的样子,嗔道:“胡说八道,我嫁祸你干嘛,你是比我位分高还是比我漂亮,什么都不如我,我嫁祸你动机何在?”
“我……你……”事情来得突然,白茸一时组织不好语言,脑子成了浆糊,话没说完就被几人连拖带拽地要拉走。
危急关头就听有人喊了一句:“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这声音甚是熟悉,白茸看见两人并肩款款走来,突然生出力气挣脱束缚,连滚带爬跑向他们:“旼妃救我!”
旼妃怜爱地搂住他,对晔妃说:“还没到夏天,晔妃的火气就见长啊。”
晔妃冷笑:“你们来这做什么?”
旼妃反问:“花园是共享,就连不当值的宫人都能走动,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晔妃一展宽大的水袖,哼道:“那你们接着逛好了。”使个眼神,几个宫人上前要把白茸从旼妃怀里扯走。
这时,另一人忽然道:“昼选侍好歹也是皇上的人,要罚也该先报于皇上知晓定夺,晔妃怎么自己罚起来了。”
“区区一个选侍,本宫还罚不得吗?”
“暄嫔也没摔坏,何必非要置人死地。昼选侍已知错,不如就禁足三日,这样皇上问起来也好交代。”
“昙妃真是仁爱,敢问他是你爹还是你儿,这么护着?”晔妃嘲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昙妃仿佛没听见刚才的话,依旧淡然随和。
白茸偷偷看了眼昙妃,一头棕金色长发挽成反复的花样,穿插在金冠之内。眉眼带着异域情调,珠圆玉润美丽异常,比起清瘦的晔妃多了些福相,一看就是软心肠。他缩在旼妃怀里,伸手拽了拽昙妃的衣袖,小声说:“是暄嫔先推了我一把,然后借势倒下去,整件事都是他的自编自演,与我无关,我身份低微怎么敢主动挑衅……”
昙妃拍拍他的手,当做安慰,对晔妃道:“刚才也有不少人在周围看着,不如问问他们。”
接着扬声道:“都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此话一出,很多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立刻收声。晔妃环顾一圈,眉眼一挑,得意道:“大家都看见什么了?”
谁也不敢吱声。
晔妃是公认的老虎,吃人不吐骨头。
一阵沉默过后,尹选侍鼓起勇气道:“我瞅着暄嫔是故意摔下去的。”
常贵侍用手肘碰他,拼命挤眼睛使眼色,又朝晔妃谄媚道:“他眼神不好,哥哥别计较……”
晔妃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对昙妃说:“禁足三日太过轻描淡写,要都这样,那以后谁都可以以下犯上。”
“说的没错,必须严惩。”醉人的声线,可在白茸听来却像阎王的勾魂令。
昀妃来了。
这下二对二,识趣的都已经散开,只剩他们对峙。
白茸夹在他们中间,惶恐不安。昀妃看了他一眼,眼中已没了那日的暖意,淡淡吩咐把人带走。昙、旼二人无计可施,昀妃是四妃之首,统领内务,权位还在他们之上。
有了昀妃的命令,宫人们不再耽搁,一左一右架住白茸用力拖走。就在白茸绝望之际,抓着他的宫人忽然全都跪在地上,连同四妃也深深下拜,口中恭祝圣安。抬头一看,瑶帝就站在不远处。
“乱糟糟的,干什么呢?”瑶帝一脸莫名其妙,抬手让所有人平身。
晔妃抢先道:“昼选侍以下犯上,冲撞了暄嫔。”
瑶帝哦了一声,让暄嫔过来,懒洋洋地说:“哪撞坏了,让朕瞧瞧?”说着,上下其手,摸了个遍,又道,“胳膊腿都好好的,要不要再请太医把把脉?”
暄嫔像条死鱼似的由人摆布,面上尴尬,支吾道:“没,没撞坏……”
昀妃接口:“幸无大碍,太医繁忙,就不劳烦他们了。”
瑶帝好笑道:“那你们都在这戳着干嘛,当篱笆桩子保护朕的小可爱吗?”
昀妃从这句玩笑话里品出玩味和不满,心知此事若再推演下去,绝难收场,于是笑道:“昼选侍年纪小,我们自当爱护。刚刚是暄嫔和昼选侍发生了一些小误会,现在早已解开。我们借着机会在跟昼选侍说些礼仪规矩,免得日后再有类似之事发生。正说着,陛下就来了。”
昙、旼二妃对视一眼,昙妃道:“陛下,常言道不知者无罪……”
瑶帝将惊魂未定的白茸揽到怀里,逗弄似的勾起下巴,在唇上亲了一口,又对其他人说:“屁大点儿事也要你们四人全围着,都散了吧,各回各宫,该干嘛干嘛去。”搂着白茸离去,末了还瞅了晔妃一眼。
众人作鸟兽散,其中又属暄嫔走得最快,如同兔子似的,一溜烟跑没了影。
晔妃一脸不情愿,对准备离开的昀妃说:“哥哥为何临时改口?”
“你看不出皇上的态度吗,他根本不把这个当回事儿,为了个选侍跟皇上掰扯,你的脑子去哪儿了?”昀妃哼了一声,说道,“这就是你和暄嫔演得戏码?老掉牙的东西也敢拿出来。拙劣!”说完,也走了。
晔妃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脚。这法子当时也是经过昀妃首肯的,现在没成功,又变成了他们的责任。
真是岂有此理。
回去之后白茸就病了,缩在被子里打摆子,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瑶帝派太医来看,只说受了惊吓,损了心脉,开了些安神的方子。
瑶帝一直陪着他,不让任何人进来,赏了些东西压惊,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那些话大多不具备实际意义,却如春水滋润心田,他身上舒服多了。
然而不知为什么,白茸隐隐有种感觉,瑶帝这些话并不是对他说的,那深情视线的尽头也不是他。瑶帝像是隔着他,在看别人,在跟别人说话。
他感觉稍好些时,请求瑶帝放他出宫。
瑶帝握着他的手,问道:“为什么想离开,这里不好吗?”
他不敢说不好,只道:“我害怕。”之前的那些小憧憬已经飞走了,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差点死两回。
这哪儿受得了呢,他觉得要是再待下去,用不着晔妃动手,他自个儿就得先吓死。
瑶帝安慰道:“那就是个误会,你这不是没事儿吗?”
他脱口道:“要是真有事不就晚了。”语气哀怨,泪眼婆娑。下一刻,又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冲,咬着嘴唇,声音哽咽,“求陛下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您了!”
瑶帝沉下脸,站起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去哪,老实地待在这里,有朕在没人敢伤害你。”顿了一下,又道,“你这里缺个主事的,等朕给你物色一个有经验的人过来陪你,以后你就不会害怕了。”说完扬长而去。
他委屈地哭了,真想再做回宫人。在司舆司时,孙银虽然总打骂他,却从来没有威胁过要杀他。日子过得纵然苦些,总有熬到头的时候。哪似现在,像是判了死刑又不知何时执行的囚徒,终日生活在惶恐中。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哭得越发伤心。
筝儿在一旁看着心烦,拿着个湿帕子捂着脸,说道:“主子别哭了,您今日有惊无险,可奴才却实实在在挨了一巴掌,到现在还疼呢。”
他有些过意不去,爬起来在床头抽屉里翻出个小瓷瓶:“这是敷脸用的芙蓉霜,你拿去用吧。”
筝儿听说过芙蓉霜,虽不是珍贵的东西,但效果明显,连着用上半个多月,肌肤就像新剥开的白煮蛋一样嫩滑。何况就算不贵重,也不是他这样的人用得起的,现在可以白得一瓶,高兴坏了,觉得这一巴掌挨得可真值,立马拿了去,连谢字也不说就跑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白茸靠在床头,筝儿服侍他吃药。太医院开的黑药汁子闻着有股子腥味,让他恶心,皱着鼻子直往后躲,犹豫半天也不曾喝下。筝儿双手端着托盘,抱怨道:“不喝就算了,奴才胳膊都累了。”
他还没答话,就听门外一道清亮的嗓音道:“谁的胳膊累了呀,让我瞧瞧哪来的金贵人。”
说话的是昙妃,后面跟着旼妃,两人俱是华服美饰,高贵优雅。
白茸用手胡乱梳了一下头发,刚要下地见礼,昙妃就把他按住:“天可怜见的,一日不见就憔悴了,你快歇着,不必多礼。”接着,斜眼对下跪的筝儿说:“就是你嫌胳膊累了?”
筝儿忙道:“奴才不敢。”
旼妃道:“昨儿个晔妃还说以下犯上要严惩不贷,你今儿就犯了戒,还真是自己往枪头上撞。”
筝儿想起晔妃口中的惩处,吓得托盘也端不住,求道:“奴才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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