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深情（近代现代）——南君

　　晚上十点，室友几人还未归来，应该是去下半场了。
　　余初洗完头，一边擦一边点开手机，发现顾泓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 寝室住得舒服吗？
　　余初擦头发的手停住，盯着这句话，思考着顾泓说话时的语气。
　　总之不可能是真的疑问句。
　　余初：“还可以。”
　　几分钟后。
　　- 四个人一间房怎么睡？
　　- 还没闹够？
　　余初：“四个人也可以睡。”
　　“我没有闹。”
　　这次顾泓秒回。
　　-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周天之前搬回来，之前的一切我都不追究了。
　　余初迟疑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如此重复好几次后，他闭眼将手机一关，烫手山芋似地扔回桌上。
　　时隔两周，他实在不知道顾泓突然这样说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顾泓解释他真的没有闹。
　　可能在顾泓眼中，他从来都没有离开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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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泓（emo）：老婆怎么还不回来（哭唧唧.jpg）


第9章 你是我谁？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眨眼就到了周日，余初那晚把顾泓的聊天框设为了不显示，这样他就不会每次点开微信都看到顾泓，然后想起他说的那些。
　　很快便是月底，他和顾泓又要回顾家。
　　跟顾泓闹掰的事他不敢告诉王娟蓉，但如果两人分开回去，必然是瞒不住她。
　　这天中午吃完饭后，他去了顾泓的公寓。
　　往常，他们会在下午四点左右出发。
　　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顾泓都没开门。
　　实在没办法，余初拿出手机，还是点开了顾泓的微信。
　　余初：“不是要回去吗？我在你门口了，可以开一下门吗？”
　　顾泓过了一会回复。
　　- 我已经走了。
　　余初一顿：“你什么时候走的？
　　- 两个小时前。
　　余初有些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 为什么要告诉你？
　　- 你是我谁？
　　余初怔了怔，是啊，他什么都不是，顾泓根本没有通知他的义务，而且说到底，那本来也不是他的家，他回不回去根本不重要。
　　只不过是习惯使然。
　　发神之际，王娟蓉的电话打来，几乎是余初刚摁下接通键，她的声音就传出来。
　　“你人呢？怎么没跟少爷一起回来？”
　　余初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半晌才说：“妈，我可以不回来吗？”
　　王娟蓉：“为什么？”
　　她声音严肃不少：“余初，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惹少爷生气了？
　　余初纠结时会习惯性地咬嘴皮和扣手指，刚跟顾泓说话时，一不注意咬破了嘴角，此刻开口有些刺痛，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咬。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王娟蓉说，“好了，是不是的都不重要了，你现在赶快回来，我试着跟少爷说一下，你回来了马上去找少爷道歉......”
　　听着王娟蓉噼里啪啦地安排，余初心一点点变凉。
　　“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你哪里没听明白？”
　　余初手指抵在指关节，指甲陷进肉里，他需要一定的疼痛让他憋住哭腔。
　　“为什么...我一定要讨好顾...少爷？”
　　王娟蓉一时没回，过了几秒才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余初踌躇一会道，“我不想跟着少爷了。”
　　“......”
　　“余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初睫毛微颤，有的话说出口后才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我说，我不想跟着少爷。”余初重复一遍。
　　“是先生太太供你上学读书。”
　　“我知道，我会好好报答他们的。”余初小声说。
　　“你太不懂事了。”王娟蓉生气道，“在你想明白之前，都不要叫我妈了。”
　　余初忙道：“妈——”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余初还是打车去了顾家。
　　他进去时，顾泓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只掀起眼皮淡淡暼了他一眼，随后目光便落回手机屏幕上。
　　余初独自坐在沙发另一边，默默望着电视发呆。
　　直到吃饭，他才和顾泓坐得近了些。
　　用完餐，余初自觉去房间里等王娟蓉，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顾泓。
　　顾泓换了套居家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余初手还搭在门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是喜欢住寝室吗？回来干什么？”
　　余初抿了下嘴，没吭声。
　　“余初，”顾泓语气不善，“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不要不识抬举。
　　余初咬了咬牙齿，鼓足勇气抬起眼：“我没有闹脾气，我是认真的。”
　　顾泓顶了下腮帮，整张脸都写满了不悦。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我想好了。”余初感觉眼眶又开始发热，他深呼吸两口，竭力调整情绪。
　　顾泓鹰隼般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仿佛想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艹。”
　　顾泓黑着脸转身走了。
　　余初望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仰头将还没来得及现形的液体憋回去。
　　余初是泪失禁体质，他明明一点都不想哭，可只要稍微有点情绪，眼泪就会迅速集聚，根本控制不住。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第10章 我跟你道歉行吗
　　最近学校举办了一项学术比赛，要求四人成队参赛，室友提议他们几人正好可以组个队。
　　余初刚好忙完上一篇论文，后续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顺带可以让自己忙起来，就没空想和顾泓的那些事。
　　天天泡在教学楼讨论区做项目，一周很久又过去。
　　余初感觉自己在逐渐适应这种生活，跟他人生前十几年都很不一样。
　　从前在顾家，所有的一切都要以顾泓为先，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当好顾泓的跟班，顾泓往哪指，他就往哪去。
　　而在这里，余初体会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他依旧不怎么说话，但看着他们互相开玩笑打闹，他也会不自觉弯起嘴角，感到放松。
　　他喜欢这种生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最近在学校碰到顾泓的频率在日渐变高。
　　分明之前一周都遇不到一次，现在有时一天能偶遇两三次。
　　比如现在，余初坐在讨论区调试代码，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余初没转头，只用眼角去看。
　　顾泓和几个男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说着什么，时不时敲几下电脑。
　　“诶，这里是不是有点bug？”室友突然指向其中一条代码。
　　余初收回目光，定睛到屏幕上：“嗯，我改一下。”
　　室友递了一杯奶茶到他手边，笑着说：“辛苦啦小初初，请你喝奶茶。”
　　余初头一次被人这样称呼，受宠若惊的同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室友“咦”了一声：“余初，你脸怎么红了？”
　　余初摸了摸脸，确实有点烫。
　　室友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脸惊奇：“哇小初初，原来你这就会脸红啊。”
　　他不说还好，他这样大声一说，周围好几道目光都往他们这边看来，余初脸更红了，赶紧拉他的手低声说：“别说了。”
　　“哦对对对。”室友闭上嘴，略带歉意，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啊。”
　　“没事。”余初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心中隐隐猜到是谁，但他不想也不敢去核实，他对室友说：“我重新改过了，看这个数据怎么样。”
　　等忙完从电脑里抬头时，太阳已经快落山，隔壁的几人不知何时也走了。
　　余初偷偷松了口气，时隔这么久，他还是没办法自然面对顾泓。
　　第二天，他们照常在讨论区研究项目，余初正在翻找文献，头顶却投下一道阴影，他抬头看去——
　　顾泓站在他身侧，恰好挡住窗外照进来的光。
　　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停下，余初脑子一片空白。
　　三位室友也看向顾泓。
　　在几人的注视中，顾泓面不改色，睨着余初，嗓音平淡：“我有话跟你说。”
　　余初眨了眨眼，嘴唇微张。
　　还不等他说什么，顾泓转身就走。
　　余初犹豫了几秒才起身跟上去。
　　教学楼背面。
　　顾泓站在一棵树旁，望着他的双眼微眯。
　　迎着顾泓审视般的视线，余初放慢了脚步。
　　顾泓不耐地“啧”了声：“离我近点。”
　　余初走到他跟前半米的位置停下，半垂头盯着鞋尖，双手手指搅在一起。
　　他们同时沉默。
　　许久，顾泓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跟你道歉行吗，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余初手指节搅得泛白。
　　“...顾泓，”余初停了停，组织好语言后继续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没有闹...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看着我。”顾泓冷然道。
　　余初微不可察地瑟缩一下，慢慢抬起头。
　　顾泓脸色很臭，下颌绷紧，嘴角微微抽搐，像在挣扎着什么。
　　“对不起。”
　　余初呆呆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泓却错开了视线，眼睫毛快速颤动两下，又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重新看向余初。
　　“可以了吗？”顾泓声音僵硬，带着质问的语气，“你满意了吗？”
　　余初回过神，感觉有些不真实。
　　顾泓居然主动跟他道歉？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听到顾泓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
　　第一次居然是对他说的。
　　可是...
　　余初轻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顾泓打断他，有些急躁道：“你也可以继续喜欢我，我又没不让你喜欢，你爱怎样都可以，成吗？”
　　顾泓脸色更不好看了。
　　“...顾泓。”余初很轻地叫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想过，顾泓会跟他说这些。
　　心底某处开始发痒，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寸寸诱惑他的神经。
　　余初咬着嘴角那处才愈合的伤口，试图用刺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