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我爸捏了捏我的后脖子,“你放心,谁都越不过你。”
  “我不要,”我声音激动起来,“爸,我不能接受你床上每天都有人睡,我不想在我们家看见第三个人,我不许你再婚。”
  我爸按狗一样按着我的后颈,他的手指压在我的大动脉上,我却没觉得危险。
  “我不许你再婚!”我坚持着抗议。
  我爸语气平静,“这件事你要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我们过一段时间再谈?”
  “我不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我是永远都接受不了,爸!”我侧过头,鼻梁抵在他的下颌线上,嗅着他的气味,稍稍缓和语气,“爸,如果你非要找,我怎么样?爸,如果我换一种选择,会怎么样?”
  我爸轻叹一声。
  楼下院子里响起招呼声,有村里人来送寿桃。
  奶奶马上给那人回猪肉,他们扯着嗓子推搡,二伯养的狼狗叫了两声,风吹响爷爷年轻时栽的枇杷树。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能替他回答。
  他们都在说,不要闹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们,太阳那么大,做人不能为所欲为。
  但是我不甘心,我原本就幻想了许多年,何况现在他还……
  “那你中午是什么意思?”我抓紧他的衣襟,“我嘴边的空气比较清新吗?”
  我爸垂了垂眼。
  我凑过头,看清他深藏的眸子,心跳不由自主加速,“爸,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爸微微启唇,但还是没回答,只动了动腮帮子。
  我突然贴上去。
  我爸迅速往侧边一偏,巧妙地躲开了。
  我擦过他冷漠的侧脸,勇气和呼吸一同凝固在空气里,羞恼撺掇出一股固执。
  “你躲了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吗!”我冲着他咆哮,“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还跟我亲亲抱抱的,难道不是在引诱我吗!”
  我爸吸了口气,眼底有些不可思议。
  我用词太尖锐了,一定扎疼了他的耳朵,但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他难道不是在引诱我吗?
  他明知道我醒着,还在我嘴边流连,他这么大的年纪了,有过这么多情感经历,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件很暧昧的事吗?
  “牧阳,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我爸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该拿我自己怎么办。
  我怎么会抱着我爸一再求欢。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都模糊了,脸臊得发烫。
  我捂住自己的耳朵,无措地想要后退,但我爸收紧了胳膊,没有放开我。
  我很意外,不解地望着眼前晕开的轮廓。
  我揣摩了他那么多年,到现在都没揣摩透彻,我悟性还是太低了。
  我爸眉头紧锁,垂着睫毛,胳膊在我腰间越圈越紧。
  我能听见衣料摩擦细碎的声响。
  “我不能抱你吗?”我爸声音发哑,“我只有一个儿子,从来都很粘我,我特别喜欢,我尽心尽力养大了,怎么突然有一天,这么生分。”
  “爸……”我抑制不住喉头的震颤。
  我爸一顿,抬眼看着我,放软声音,“我不是在怪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牧阳,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这么冷淡,我哪里还敢管你。”
  “你意思是,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我有些崩溃, “你意思是怕我疏远你才亲我那一下吗?”
  我不信。
  借口!
  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直觉完全来自于幻想,除非我精神有问题,不然明明真切感受到的,怎么会是幻想?
  “爸,你看看我多大了,”我指着自己,再指指近在咫尺的他,“你看大伯会这么抱堂哥吗?我又不是弱智,我只能接受恋人这么抱我。”
  我爸忍不住开口:“但你以前……”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他妈十七八岁往一个男人怀里钻我一定是喜欢他!我七八岁的时候我都不钻了,你不记得了吗!”
  我爸沉默了,我感觉他在放松胳膊。
  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错。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我已经输了。
  我已经全盘托出,而我爸,还把底牌捂得严实,既没有说喜欢,也没有严肃拒绝我,他一直在找托词糊弄我。
  我仰起头,搓了把脸。
  真的太不甘心了。
  门还是关着的,旁边就是床。
  他那么纵着我,只要我再强硬一点,一定能把想要的弄到手。
  我想去另一个世界,我想不顾一切,但我所处的位置,光影声色,一直拖着我。
  像锁链,把我钉死在这里。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开门。
  “饭趁热吃,等下又凉了,晚上不要出去了,想玩也等过了年的。”我爸关上了门。
  把一室寒凉留给我。
  如果十六岁那年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我似乎已经过了合理发疯的年纪。
  一个人的时候脑子稍微静一点,有思考的能力,我猛然惊觉——我爸更没有发疯的理由。
  不管他对我什么想法,只要不打算付诸行动,就不可能说出口,因为这注定会影响我们的亲情。
  我们会变成真的有一腿,不管搞不搞到床上去,至少心意相通了。
  我站得双腿发麻,缓缓迈开腿,桌上的菜肯定已经凉了。
  我爸还要准备年夜饭,早上杀的猪也还没有处理完,除夕这一天长辈都是很忙的。
  其实我也应该下去帮忙,但我不想下去,照我午饭的表现,大伯他们肯定准备了一箩筐说教等着我。
  况且我也不想看到我爸。
  年夜饭是四点半开始吃的,我爸没有上来叫我,给我弹的语音。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下意识要接,幸好清醒得及时,挂掉了。
  外面很吵,有的人家已经在放鞭炮了,村里一家放鞭炮,全村都得跟着听,过得不好的人会非常烦躁。
  比如我。
  我拿着手机下楼,脸还是臭的。
  我没打算收敛,免得他们以为我心情不错,再在我面前提什么二婚。
  我这个人其实受不了什么打击。
  坚韧这种品质不是与生俱来的,得后天培养,我的成长经历里没什么大的打击,自然没有培养出来,随便来点小风小浪就能击垮我。
  我爸再婚绝对实滔天巨浪,能直接把我拍死。
  我已经想好了,他要是再婚,婚礼当天,我就往天台上一站,我看他怎么结这个婚。
  走到楼梯口,大厅其乐融融的氛围扑面而来。
  桌上已经摆满了佳肴,大堂嫂抱着小啾啾坐在长凳上,堂姐拿着小黄鸭在逗。
  两个堂哥和大伯站在外面挂灯笼和鞭炮,奶奶推着爷爷往餐桌走,厨房里有谈论饭菜的声音。
  每一寸光都在谴责我的丧心病狂。
  “小啾啾,啾啾啾!”堂姐一下一下捏着小黄鸭,“喜不喜欢呀?”
  “喜欢!”小啾啾伸出手,“给我!”
  “叫阿姨才给你。”堂姐说。
  “汪汪汪!”狼狗突然在院子里叫了起来。
  “蠢狗叫什么叫!再叫把你宰了!”我大伯骂了一句。
  “汪汪汪!”小啾啾胡乱学舌。
  “哈哈哈哈!狗你也学!”大堂嫂在他背上拍了一把。
  我突然就静了下来。
  在楼梯口空寂的阴影里。
  也不空,腿边堆着十来箱饮料和泡面,农村过年就喜欢送这些,过一次年接下来一年都不需要再买。
  但我觉得很空,很寂寞,因为我格格不入。
  “愣着干什么?”我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看着他。
  他从楼梯上下来,挽着袖口,手里提着一袋一次性杯子,“去放鞭炮。”
  他手腕还是紫的,中午磕的,但心情已经收拾得非常利索了。
  我喘了口气,往墙上一靠,想象不出自己的表情。
  我爸眼眸微晃,在我肩上拍了一把,迅速越过我下去了。
  在这么多至亲面前,他连哄我两句都不方便。
  我一个活生生的这么大的人,还是会被注意的。
  大伯一偏头就看见了我,“牧阳!过来!”
  我只好抬脚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抚我,大伯把打火机给了我,让我点鞭炮。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仪式,但过年点鞭炮这种好事,通常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孩来。
  或者脸皮厚点举手过去点。
  我从来没点过。
  我脸皮薄,何况前几年我家情况不好,鞭炮都不是我爸买的。
  不是买不起,只是大伯二伯总会提前买好,他们会尽量不让我爸花钱。
  我擦响了火机,点燃导火线。
  大堂哥拉了我一把,把我拉到安全的位置。
  大红鞭炮在我面前噼里啪啦绽开,弹跳着往上窜,红屑簌簌飘落,和硝烟一起,被风带到了院子里各个角落。
  “汪汪汪汪!”狼狗兴奋地甩着尾巴喊。
  “开饭啦?”院子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问候。
  大伯转头看他一眼,笑着应:“嗷,你家还没吃啊?”
  男人提了提手上的篮子,“摘两颗菜炒年糕呐!”
  男人走远之后,鞭炮也放完了。
  大堂哥顺手推我进屋,转头跟大伯说:“爸,他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六月份就放出来了,”大伯叹了口气,“放出来有什么用,老婆都跑了,儿女也不认了,半年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谁啊?”奶奶拿着一把筷子,“建成啊?”
  “还是不能赚缺德钱啊,”大堂哥感慨,“这人以前多风光。”
  “嗷,村里最早盖楼的就是他家。”奶奶把筷子摆到桌上。
  “谁啊?”大堂嫂问。
  “就是……”大堂哥啧了一声,指了个方位,“小卖部后面那一家,五层楼红顶的那家,知道吧?他以前在外地开店的,骗了几个女的,后来被抓了。”
  “什么店?”大堂嫂下意识问。
  大堂哥笑着没说话。
  “别讲别人家的事了,”大伯拉开一条长凳,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龙!别做了,菜都摆不下了!”
  “就差个年糕了!”我爸远远回了一声。
  “喝什么?啤酒?”大堂哥在我边上问。
  他肯定受人指点了,他平时不会这么照顾我,我们顶多过年一起吃几顿饭,并没有亲兄弟的情谊。
  “可以,”我朝他笑了笑,“好长时间没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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