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吃饭了。”我爸已经退到了门口。
  他语气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可我的额头还残留着他唇角的余温。
  我早就无法控制自己的睫毛,我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喉结,我不信他看不出我醒着。
  前几年我家情况不好,过年的菜都是大伯二伯轮着买,今年虽然是大伯从市里带,不过钱是我爸出的,菜单就是我爸定。
  我爸厨艺好,我下楼一看,桌上帝王蟹大龙虾都齐全了,这还不到年夜饭。
  家里有个厨子,逢年过节还是很享受的。
  只是辛苦了厨子,有点什么事,哪个长辈生日,不舍得去酒店,都是我爸做饭。
  “牧阳起来啦?”奶奶赶紧拿着碗招手,“快过来,没吃早饭饿坏了吧,都赖你爸,让他喊就是不喊。”
  我扯了个笑,“我困,昨天玩手机玩太晚了。”
  我爸扫了我一眼,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手机白天也可以玩的喏,”奶奶开始念叨,“不要那么晚睡,对身体不好。”
  “大学生都这样,不用管呐,”大伯摆摆手,“阿斌他们念书的时候不也一样。”
  “嗷,这也能扯我头上,”大堂哥抱着儿子喂蛋羹,“我大学就一个小灵通,我熬什么夜?是吧小啾啾?”
  “嗯,”大堂嫂说,“都通宵呐,在网吧直接玩到早上,叫都叫不动。”
  桌上的亲戚都笑了起来,奶奶家是一张大圆桌,放六张长凳,挤一挤可以坐十几个人,我和我爸坐一条凳。
  还是有点挤的,我肩膀胳膊全都挨着他。
  我不占地方,我只有一米七六,不知道是青春期乱来害的还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反正高二之后一厘米都没长过。
  挤是因为我爸高,肩又宽,往长凳上一坐,占了很大的位置。
  我爸给我夹了个生蚝,今天的生蚝应该很好吃,盘里就剩这一个了,夹完就空了。
  我看了看他。
  “都凉了,”我爸说,“吃饭要积极。”
  我为什么不积极你心里没数吗?你不亲我我能早十分钟上桌。
  “好啦,人齐了,敬大家一杯,说个好事啊,”大堂哥一手抱着儿子,一手举酒杯,“我和我媳妇日子定下来了,二月十八摆酒。”
  “好!”大伯马上鼓掌。
  我也跟着鼓掌。
  我大堂嫂是个奇女子,显怀了才发现自己怀孕了,穿婚纱不好看了,领了证就草草进了门,生了小孩之后又因为各种麻烦事一直没办婚礼,我大堂哥一直惦记着自己送出去的份子钱,老早就想办了。
  “龙,你也找个女朋友呐。”奶奶很奇异地在喜气洋洋里穿插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一桌子亲戚都安静了,齐刷刷看向我,我正拿着酒杯,看我爸给我倒酒。
  我爸手斜了一下,酒洒到了我虎口上,淌到桌边,滴到我的裤子上。
  我没抬头。
  没看我爸。
  我怕他脸上出现我不想看的表情。
  我也不好都不看,我很礼貌地转头看奶奶。
  奶奶看着我,好半天才一副说错话的样子,拍拍自己的嘴,转头给我爷爷喂粥,“开玩笑开玩笑。”
  开玩笑?
  我爸现在穿西装打领带,开奔驰住套房,动不动和市里的领导吃饭,没有发家致富但也算经济稳定,的确该找老婆了。
  我没有再想下去了。
  我爸搁下酒瓶子,连着抽了好几张纸巾帮我擦手。
  “阿斌到时候在哪里摆,定下来没?”二伯迅速把话题带回大堂哥身上。
  “就在瓯北摆,”大堂哥也迅速接话,“市里面老人来回不方便,亲戚都是这边的喏。”
  我爸擦完我的手,垂下去擦我的裤子。
  这位置不是很好,他没太收力道,擦了两下我就觉得疼了,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爸停住了。
  我没有松手。
  我就这么握着他,垂眼看着一桌子菜,指尖泛了白,心跟菜一样凉。
  我顾不上他疼不疼,我不敢放松哪怕一点点。
  他不能结婚吧。
  我陪他经历了那么多,我把童年都卖了供他的厂,我们不是相依为命吗?中间还需要第三个人?
  大堂哥他们聊得很起劲,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我爸挣了一下,我握得更用力了。
  “你抓着我,我怎么吃饭?”我爸问。
  为什么第一句话不是——我不会结婚?
  我转过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神。
  我怨气相当重,我爸对上我的眼睛,眉眼微微一怔,随后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真的没打算不婚。
  “你已经做了选择,对不对?”我爸试图说服我。
  “我要是做另一个选择呢!”我吼了一声,遏制不住地甩开他的手,“我能如愿吗!这是我想选的吗!”
  我爸的手撞到桌沿,桌面一个踉跄颠翻了酒杯,酒一下子全倒了出来,应该很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桌上刚复苏的热闹气氛荡然无存,余光里是一双双惊愕的眼睛。
  我从来没在这些长辈面前发过一次脾气,大伯都说我性格好得不得了,一点都不像离异家庭的小孩。
  但那都是装的,为了让我爸有面子装的,我脾气烂透了,我爸应该知道。
  我懒得再装什么孝顺后生,一丢筷子站了起来,大逆不道指着我爸,“我警告你,你想都不要想!你敢带人回来,你试试看,我还弄不走一个外人?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去!”
  这一桌饭我就吃了个生蚝,但我不饿了,属实气饱了。
  我没理会奶奶的叫喊,径直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他们压低但又不是特别低的叹息:“牧阳怎么回事,你离婚这么久了,麦也带大了,再找一个怎么咯?”
  我闷头冲进房间,扑到床上,怒火把浑身的骨头烧得噼啪响。
  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友好了,凭什么我是儿子,凭什么我爸是父亲,如果我是父亲,那我……
  我沉浸在偏执的幻想里,不知道趴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振了起来。
  我没管。
  发火的时候恨不得世界是静音的,手机越振我越烦,可好不容易等它振完了,没缓一口气,它又振起来了。
  “靠!”我拿出来,恶狠狠瞪了一眼。
  王俊杰。
  “干什么!”我接了语音。
  “哇靠,大过年的,”王俊杰愣了一下,有些吃惊,“你居然凶我!”
  我深吸一口气,“什么事?”
  “你怎么了?”王俊杰问。
  “我爸要二婚。”我想也没想就说了,我急于寻找一个同盟。
  王俊杰顿了顿,笑了,“不是吧,你爸二婚你发什么脾气?还小吗?”
  我没说话。
  靠。
  没有人会理解我的。
  王俊杰甚至不当回事,直接更换了话题:“我们今晚去江边放烟花,你来不来?”
  “去你妈。”我说。
  “陈子星也来呐,你真不来吗?”王俊杰很抗骂。
  “我……”我刚张嘴,没关严实的门就被打开了。
  我爸进来了。
  “去啊,有帅哥干嘛不去?”我假装没注意。
  “我们都那么久没……”王俊杰一顿,“你真来啊?我还以为要说半天,妈的,陈子星比我重要吗?”
  “回不来就回不来,”我没转头,趴在床上继续说,“跟陈子星睡呗,我都这么大了,还非得回家睡吗?”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王俊杰很纳闷。
  “没事,我爸不管我,你叫他给我开个房间,”我说,“我晚上就跟他……”
  手机忽然被夺走了,我正在气头上,别的都没听见,就听见一声“嘟”,我爸干脆利落挂掉了语音。
  他动作有点粗鲁,我的手被指甲划到了,留下了两道印子。
  但我没感觉疼,有点爽。


第23章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我爸把手机丢回床上。
  我搓着手上的印子坐了起来,转身看他,“你不是也做了选择吗?凭什么管我?”
  “我做什么选择了?”我爸盯着我。
  “你不是要再婚?”我说,“你不会以为娶了别的女人还能管我吧?”
  我爸半晌没开口,细细看着我,“牧阳,你好像变了。”
  “你也是,爸。”我说。
  或许我们都没有变,只是分别半年再见,对彼此都更加敏锐了。
  以前注意不到的东西,现在会看得非常清楚。
  比如我爸比起照片上,明显深沉莫测了,也更加精明。
  “我这辈子只能一个人吗?”我爸问。
  “我不是人啊?”我音量一提。
  “你以后会遇见喜欢的人,”我爸把手里的菜盘子放到桌上,“会和别人组建家庭,你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剩下的三百多天,我都是一个人,牧阳,你不会觉得对我太残忍了吗?”
  他的背影看上去伟岸又落寞。
  我能理解,我已经决定放弃他,就不该阻拦他寻找第二春,但我不能接受。
  我到底还没有放下,我一想到将来有个陌生女人住进我们家,每天早上从我爸房间出来朝我微笑,我就毛骨悚然。
  我肯定做梦都恨不得把他们宰了。
  “你要是把人带进来,我就告诉她我们俩有一腿。”我说。
  我爸转过头,满脸错愕,“你胡说什么?”
  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万一她信了呢?”
  我爸没有抬头,他平视着我的小腹。
  “在看什么?要不要脱了给你看?”我感觉我是疯了,我撩起衣摆,露出自己的肚脐眼,又扯了扯裤腰带,“想看吗?”
  “不要胡闹。”我爸声音冷了点。
  我跨到他面前,“真不想看吗?爸,你一句话,我就脱。”
  这个高度挺冒犯的,我爸这种风月老手瞬间领悟。
  我以为他会受惊后退,但我低估了他。
  他一抬胳膊,把我从床上拽了下去。
  我猝不及防,上身一倾,整个人结结实实落进他的臂膀里。
  我右脚蹬在了他的皮鞋上,他一声痛哼都没有。
  “牧阳,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别这么跟爸说话。”他搂着我,在我耳边柔声安抚。
  我攥着他的大衣外套,被他的温柔包围,反骨惨叫着缩回原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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