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两个爸聊得热火朝天,我和王俊杰面对面沉默地吃完了饭,一道回学校,他爸要去停车场,我爸要去打车。
  我爸其实开了车,那辆至今还能喘气的东风小康,我估计他是为了我的颜面说的打车。
  他绝对记得我刚回温州的时候,在车上看他的那一眼。
  我也没戳穿。
  “想不到吧。”王俊杰在旁边说。
  “确实,”我说,“妈的,不是说中考改变命运吗?”
  “改变了啊,”王俊杰很不要脸,“你还跟我一个学校。”
  “给你牛逼坏了呐。”我说。
  王俊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进不来,我听说不招乡下人。”
  “我乡……”我瞪了他一眼,“我分那么高。”
  “没用,你爸肯定给你跑了,你信不信。”王俊杰说。
  我没说话。
  王俊杰嘴巴虽然严,但说的大都是有效信息。
  意思我进这个学校,我爸又花了很多钱,只是我一直不知情,还为自己的成绩沾沾自喜。
  时隔两年,我再次拥有了同桌。
  我和王俊杰去得早,抢到了第四组最后一排,最安全的位置,体育生坐在第三组最后一排。
  王俊杰是会交朋友的,已经能跟人家聊天了,他叫陈子星,老师来之前,王俊杰一直转头和他说话。
  这哥们居然不是走后门进来的,虽然是特长生,但成绩也好,目前还没考虑好到底走哪条路。
  我稍微听了听,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学霸,这样一比较,明显逊色了,毕竟人家一边训练一边考试还跟我一个班。
  哎。
  我很惆怅的。
  富也富不过,学也学不过,注定只能靠脸吃饭了。
  我还是最帅的,我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的头发马上要保不住了。
  班主任进来,环顾一圈,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又让学生挨个自我介绍,接着,一张嘴就是仪容。
  “尤其是后排那几个啊,”班主任指着我们微笑,“限你们三天内整改,都听话啊,老师希望和你们愉快地度过这三年。”
  这一周是军训周,我们可以进出校门,我抓着头发,皱着眉头看王俊杰。
  王俊杰也看了我一眼。
  我俩都不愿意剪。
  初中老师也让我们剪,但法不责众,眼下这一教室的平头,我们有点势单力薄。
  “哎!”王俊杰转头问陈子星的同桌,那个翘二郎腿的,叫钟奕,“你剪吗?”
  “剪个鸡巴。”钟奕说。
  王俊杰转回头,“剪不剪?”
  我没说话,还在抓头发。
  毕竟遭受过班主任的区别对待,为了能愉快度过这三年,我还是去剪了。
  五分钟,头发就剪好了。
  我剪刘海都没这么快过。
  “下一位。”理发师拿着海绵刷刷地拍我俊美无俦的帅脸。
  我脑袋凉飕飕的。
  这下连脸都靠不住了。
  王俊杰一直看着我憋笑,我扭头就去隔壁文具店买了一顶帽子,“笑你妈啊,你很帅吗?”
  王俊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绷不住了,也拿了一顶脑子,往头上一扣,放声大笑。
  全班只剩下钟奕还没剪。
  终于在第三天也没顶住压力,被教导主任亲自拖走了。
  钟奕长得有点凶,头发一剃,看上去更凶了,椅子都不用手拿,用踹的。
  我没敢明目张胆,转头对着墙笑。
  我不用军训,但我还是得穿军训服去操场。
  每天吊着胳膊坐在树底下,亲眼目睹了好几个女同学晕过去,我也搭不上手,我只有一只手,还是左手。
  左手干什么都不方便,甚至用不了筷子,我用勺子连着搞出去了三条四季豆,王俊杰看不下去了。
  他夹了一条,递到我嘴边。
  我往后靠了。
  “好贴心哦。”钟奕阴阳怪气。
  说实话我很烦他,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并没有人邀请他。
  可能都是走后门进来的,想跟王俊杰组个队吧。
  王俊杰没说什么,把四季豆夹进自己嘴巴里。
  一个人在新环境容易感到孤独,不论身边有没有熟悉的面孔,每到晚上,我都会疯狂想我爸,总觉得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但电话接通以后,我就发现我们说不上几句话了。
  我和我爸都不是话多的人,他不啰嗦,我也不活泼,我们平时的交流更多建立在日常所需上——帮我拿下纸巾,有水吗,鞋子湿了,衣服还没干吗,吃不吃夜宵,这一类的。
  两地分居首先就没了日常,简单问了在干嘛忙不忙吃了没,再挑不出必须要讲的事情。
  沉默之后,只能挂电话。
  可挂完电话我还想他。
  我很不习惯,我和他睡了两年半,突然分开睡当然不习惯,我一直失眠。
  我想和他一起睡。
  我想他的味道,想他轻轻的鼾声,我甚至想走读,可高中得上晚自习,而且我住厂里,我爸肯定想买房子。
  好烦呐!
  我伸手在自己床上扒拉。
  以前一扒拉就能“不小心”碰到我爸,现在扒拉到哪里都是床单,手边空落落的。
  我开始给我爸发消息。
  发消息不会尴尬,不知道回什么,可以想一想再回,虽然我爸的回复向来冷漠。
  不在一起,看不到表情,感受不到体温,我才发现他真是冷漠。
  【嗯】
  【挺好】
  【多吃点,不用省】
  【不忙】
  我一有空就拿着手机抓头发——拔苗助长,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回什么,又不甘心聊天就这么断了。
  宿舍里一个瘦四眼和我一样爱给家里人打电话,每天都要打的,宿管查完寝,拿个诺基亚翻盖机给他奶奶打。
  和奶奶聊天那当然是滔滔不绝,军训多痛苦,学校伙食多不合胃口,衣服洗不干净,连拉屎稀了一点都要汇报,一个粘人,一个唠叨,半个小时都打不完。
  我经常能从他的聊天中获得灵感。
  每次他一打完电话,我就能给我爸发消息了。
  但我不喜欢抱怨,在报喜不报忧的前提下,可以借鉴的内容就少了很多。
  有个胖四眼很难理解我们的行为。
  他是在压迫中长大的,他说自己初三的时候,他妈天天拿着鸡毛掸子站在他身后逼着他学,住校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从来不打电话,不,他连手机都没有。
  学校禁止带手机,报道的时候老师就说过,王俊杰的手机当场被没收了,我爸当时扫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不了了之。
  我听完了胖四眼的诉苦一直在笑,笑的时候发现另一个瘦四眼对胖子露出了同病相怜的表情。
  他俩肯定能成为朋友。
  我还是跟王俊杰还有陈子星玩得好,陈子星经常帮我们望风。
  他不抽烟,练长跑的,需要肺活量。
  晚上不军训,陈子星和王俊杰就去打球,他俩打,我在篮球架下,拿帽子遮着手机,一边切备忘录一边和我爸聊天。
  我:【今天忙不忙?】
  爸:【就那样】
  我:【吃什么了?】
  爸:【白菜 肉】
  我切备忘录。
  爸:【你呢?】
  我赶紧回:【空心菜 豆腐 蘑菇炒鸡 炸鸡腿】
  爸:【多吃点】
  我:【嗯】
  等了两分钟。
  我:……
  聊天已经结束了吗?
  我赶紧切备忘录看了看。
  我:【猪肉是不是涨价了?】
  爸:【你怎么了?有事说】
  我:“……”
  我怎么了?
  我想你了啊!
  靠!这个话题很有深度的,可以从各菜市场猪肉价格聊到奶奶养猪的那些年再聊到我爸没有肉吃的童年,瘦四眼和奶奶聊了半个小时,为什么到我这只浓缩成两句话!
  我:【我同学说的】
  爸:【少操心这些,好好念书】
  这还聊个蛋?
  我很郁闷地锁了屏。
  男生的友谊建立得很快,打几场球就能称兄道弟了,回宿舍已经是一大帮人一起,话题基本围绕着女生。
  因为之前有几个女生在篮球场看了我们几分钟。
  初高中的男生是这样的,如果有心仪的女生多看他两眼,脑子里肯定充满幻想,我虽然喜欢男的,但我能理解,因为我爸有时看我,我也会幻想他突然投怀送抱。
  我们再乖,成绩再好,到了青春期都会有欲望的,我们都会硬,会硬就是有欲望,不会硬那是有病。
  但是我们这些正常的欲望在女生眼里会很猥琐,为了守卫自己的脸面,平时只能假装我们还没发育,到了只剩男生的时候才拿出来说。
  不过到底是全市最优秀的中学生,憋到了只剩男生的时候,谈论都是相对斯文的,我初中同学都聊胸和屁股,他们只聊脸蛋和头发。
  我可能还是没办法融入他们,我还是太猥琐了,我一想我爸,那必然是胸和屁股,我没摸过甚至没看过的地方。
  我觉得不能赖我,有本事叫他们跟喜欢的女生躺两年,不碰,我看看他们有多斯文,分明是憋得不够久。
  男人的本质是什么,柳下惠一个晚上不碰流传千古,老子两年没碰怎么不得流传到人类灭绝?
  我的品德太值得赞颂了,这不得不提一个反面人物——我爸。
  我爸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功劳不全在于他的手艺,更在于他人脉广了,这人脉怎么建立的不言而喻。
  建筑这一行女人就是少,一群青壮年,吃喝拉撒全在工地上,长时间碰不到女人会憋坏的,所以不论是小工,还是上头的,大都色,我爸也算是投其所好。
  他投其所好的同时,自己也挺爽的。
  周五晚上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那边是很吵的歌声。
  我顿了顿,火从胃里腾腾往上烧,立马把备忘录里的话题全删了。
  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原谅他嫖娼的!
  “怎么了?”我爸呼吸有点重。
  “没事,打错了。”我冷冰冰。
  “哦,早点休息。”我爸把电话挂了。
  ?
  你他妈当年是怎么泡到我妈的?啊!
  “嘟嘟嘟嘟嘟……”
  我简直要高血压啦!!!
  明天周六了爸!
  我要放假啦!我要去医院啦!
  我恨恨地瞪着手机屏幕。
  为了惩罚我爸,我没提醒他放假的事情,我准备自己去医院,完事再冷着脸回厂里,让他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对儿子的忽视。
  本来想坐公交的,但是看了看车站乌泱泱的学生,还是上了王俊杰妈妈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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