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爱爸爸了怎么办(近代现代)——佛四爷

分类:2026

作者:佛四爷
更新:2026-03-25 16:09:25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不觉得被侵犯,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
  就像你知道有个人,就算你掉进最深的井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捞你。
  我翻了个身,屁股还是疼,但能忍。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六月的某一天被我用红笔圈了起来。
  父亲节快到了。
  印象中之前的几次父亲节都被搞砸。
  我盯着那个红圈,脑子里开始倒带。
  就五岁那次,贺黔说第一个去接我那次,幼儿园老师教我们做手工贺卡,我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爸爸节日快乐”,还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手。
  放学时间其他小朋友都走了他还没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开始慌了。脑子里冒出各种念头:贺黔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我等不及了想去找贺黔,最后我们终于在家楼下见到,贺卡早就在路上丢了,他说他找我了三个小时,我们抱在一起哭。
  还有一次在小学,我偷偷攒了两周的零花钱,其实也就二十块,贺黔给的零花钱不多,他说要培养我理财能力。
  我跑去学校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个最贵的草莓蛋糕,小小的,但包装得很漂亮。我捧着那个蛋糕,像捧着全世界,一路小跑回家。
  太急了,进门的时候绊到门槛,“啪”一声,整个人往前扑,蛋糕飞出去,砸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
  我看着地上那摊粉红色的狼藉,愣了几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贺黔从厨房冲出来,看到我坐在地上哭,又看到地上的蛋糕,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抱起来,“摔哪儿了?疼不疼?”
  我哭得打嗝,指着地上的蛋糕:“蛋、蛋糕……给你的……父亲节礼物......”
  他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弯腰,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奶油,放到嘴里尝了尝,又用那根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谢谢小翌,很甜。”
  我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爸爸很喜欢。”他说,把我抱到椅子上,检查我膝盖上的擦伤,“不过下次别跑那么急,东西掉了可以再买,人摔坏了爸爸会心疼。”
  我抽抽搭搭地点头。
  他一边给我膝盖涂药,一边说:“男孩子,不能总是哭哭啼啼的,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我小声应着。
  后来上初中,住校。高中,也住校。聚少离多,有时候连父亲节是哪天都记不清。给他打电话,他说:“不用给我过什么节,你好好上学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我们转变身份后的第一个节日。
  虽然我们谁也没明说,但我知道,这个日子对我们来说,意义不一样了。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慢慢挪回自己房间。打开抽屉,翻出攒的零花钱,现在贺黔给的零花钱多了,我攒了几个月,有八百多块,还没算上手机里的。
  能买什么?
  我坐在床边,开始思考。
  送衣服?贺黔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几十块一件,穿到洗得发白。但现在他好像对穿什么都不在意。
  送手表?他手腕上那块电子表,戴了快十年了,表带都裂了,他拿胶带粘了粘继续戴。
  送吃的?他好像对吃也没什么特别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送……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了我这个“大宝贝”,贺黔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有点发堵。
  我站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向贺黔的房间。
  平时我来他房间,要么是“睡觉”,要么是拿东西,从来没仔细看过。他的房间很签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没了。
  我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柜门。
  然后我愕住了。
  衣柜里的景象,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以为贺黔那么爱干净的人,他总是逼我叠好衣服,收拾房间—自己的衣柜应该整整齐齐,分类明确。
  但眼前的画面是:几件衬衫和T恤歪歪扭扭地挂在衣架上,有的领子都没翻好。下面堆着一摞裤子,有两条甚至掉在地上。
  最下面一层,袜子卷成一团一团,内裤……
  我咽了口口水,猛地移开视线,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操,原来他平时让我自己叠好衣物,自己也不叠嘛。
  我刚要关上柜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衣服后面,靠近柜壁的地方,露出一个铁皮盒子的一角。
  因为被衣服挡着,差点看不到。
  我心跳莫名加快。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伸手拨开衣服,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是个老式的饼干铁盒,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边角已经生锈,漆也掉得差不多了。盒盖有点紧,我费了点力气才打开。
  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铁盒,更旧,锈得更厉害。
  我拿起那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装着两个本子。
  很旧了,封面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常用的硬壳笔记本,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还有污渍和水渍。
  我拿起上面那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从上往下,用蓝色圆珠笔写着:2007年6月17日
  住院医药费:38500元
  婴儿用品(奶瓶、尿布、衣服):260元
  奶粉一罐:25元
  最下面有个括号:(今天宝宝终于出院了,我还没想好他叫什么名字。所有的钱都付给医院了,但宝宝还需要好多东西和营养。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的手开始抖。
  我翻到第二页。
  2007年7月3日
  房租:500元
  家居用品:320元
  婴儿用品(尿布、湿巾、奶粉):280元
  (算是有地方落脚了。婴儿用品怎么都这么贵啊。我开始戒烟了。对了,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翌吧,贺翌,不能像我的名字一样太黑暗。黔是黑色,翌是明天。我希望他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希望。)
  “翌是明天。”我小声念出这四个字,喉咙发紧。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个意思。不是随口取的,不是应付登记,是他蹲在廉价出租屋的水泥地上,看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烟和奶粉之间选择后者时,用最后一点对光明的妄想,给我安的期许。
  我翻得越来越快,那些数字和简短的备注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我赶紧擦掉,继续往后翻。
  2011年9月1日
  幼儿园学费:1500元
  工资本月合计:2800元
  房租:600元
  菜钱:400元
  衣物(小翌长高了,裤子短了):80元
  (小翌今年终于可以去上幼儿园了。去年钱不够,今年赚的钱终于够了,我对不起他。现在开始学做饭了,虽然小翌说难吃,要不我还是放弃吧。)
  (小孩子怎么长这么快啊,衣服又小了。)
  下一页。
  2011年10月25日
  (今天小翌带了一颗车厘子回来,说要给我。他说是班里的小朋友带了一箱,说要分享给其他小朋友,每个人发了两个。“我就吃了一个,好好吃哦,另一个给爸爸吃。”我说想吃就买。小翌说:“不用啦,这个好贵的。我还是更喜欢爸爸做的饭。”)
  (对不起小翌,是我没钱。每次路过什么好吃的,你都只是偷偷瞟一眼,生怕我看到。)
  眼泪又涌上来,我用力抹掉,翻到小学部分。
  2013年9月1日
  学费:2800元
  学习用品(书包、文具):150元
  衣物(校服、运动鞋):300元
  小翌零花钱:10元
  (小翌上小学了。我开始给他零花钱,希望他可以好好管理吧。他说等他考了100分,就让我带他去吃肯德基。其实我想说,不用100分也可以吃到。)
  下一页。
  2019年6月
  学费:xxx元
  菜钱:xxx元
  衣物:xxx元
  小翌零花钱:20元
  (时间怎么这么快。转眼间小翌就小学毕业了。明明前两天还是会抱着我大腿哭的小孩子呢。)
  笔锋收敛不少。
  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把纸页打湿了一片。我赶紧把本子拿远点,怕字迹晕开。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为那些我从未知晓的艰辛,为那些他独自吞咽的苦楚,为那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小翌,是我没钱”。
  原来他从我出院那天就开始用这个本子了,一直记到我小学毕业。给我零花钱却从不给自己多留一分。
  哭了不知多久,我才吸着鼻子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铁盒底部。
  一张照片还躺在那里。
  我颤抖着手把它拿出来。照片比本子保存得稍好一些,但边角也已经磨损卷曲。
  十七岁的贺黔。
  刺眼的金发,黑色的耳钉,痞气的笑容,身后那辆线条硬朗、贴满火焰贴纸的机车。阳光很好,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世界踩在脚下”的张扬和自由,几乎要冲破泛黄的相纸。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明亮,充满无限可能。
  我的目光落在他左耳那枚耳钉上,小小的,黑色的,和他整个人一样,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酷劲。
  然后,我翻过照片。
  背面那行钢笔字,因为时间久远,有些笔画已经洇开,但依旧清晰可辨:
  别问价格多少钱,问问青春还有多少年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礼物”,是他卖掉青春和自由的赎金。用那个嚣张明亮的十七岁,换来了一个皱巴巴的、可能活不过当晚的早产儿。
  而那张照片,是他和那辆车最后的合影。
  我得还他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机车我买不起,那是一个少年全部的梦,我赎不回来。
  但耳钉呢?
  那个黑色的,小小的,别在他耳朵上,像是他叛逆灵魂一部分的耳钉。
  我猛地爬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我把本子和照片小心翼翼按原样放回铁盒,塞进衣柜深处,用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好。


第35章
  放学铃一响,我像屁股着火一样冲出校门。
  孟阳威在后面喊:“贺翌!打球去啊!”
  “不去,有事!”我头也不回。
  一路狂奔到最近的商场。我没直接去首饰店,先冲进超市,拎了个购物篮,开始疯狂扫货,贺黔教过我,排骨要新鲜的,青菜要水灵的,西红柿要红透的。结账的时候,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心在滴血。但一想到晚上要亲自下厨给他个“惊喜”,又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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