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爱爸爸了怎么办(近代现代)——佛四爷

分类:2026

作者:佛四爷
更新:2026-03-25 16:09:25

  周浩妈妈的脸色变了几变,“那……那也不可能!浩浩怎么会说这种话!肯定是你瞎编的!”
  “他没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孟阳威和崔晓、薛建国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但背挺得笔直。说话的是崔晓,他手里拿着手机。
  “我们听见了。”孟阳威补充,声音有点发颤,但很清晰,“周浩说那些话的时候,篮球场边不止我们几个。贺翌动手是不对,但周浩说的那些话……”他看了一眼贺黔,又迅速低下头,“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崔晓举起手机,“我录了一部分。需要听吗?”
  周浩父母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看到崔晓朝我做鬼脸,用口型说:其实根本没有录。
  这下我差点笑出声。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混乱的默剧。教导主任打圆场,李大虫调解,周浩父母的气焰一点点蔫下去,最后变成色厉内荏的嘟囔——“那也不能打这么重啊”、“孩子之间吵嘴很正常”
  贺黔全程没怎么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我的手腕,像锚一样定住我快要飘散的意识。只有在对方提到“赔偿”和“处分”时,他才简短而清晰地开口:“我们可以承担合理的医疗费用。但如果要处分,我希望学校能充分考虑事件的起因,以及对我儿子造成的精神伤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音量,而是来自……他站在那里,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却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最后达成的协议模糊而疲惫:我们可以付医药费,周浩那边不再追究,学校给双方记过“象征性的”李大虫私下说,“档案里不会留”,事情到此为止。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孟阳威和崔晓跟在我们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孟阳威才小声说:“贺翌,你爸……牛逼,以后周浩那孙子见你都得绕道走了吧。”
  我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贺黔松开了我的手腕。那里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很快在夜风里凉下去。
  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贺黔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开门,按亮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是周天那个出租屋,旧书、灰尘、还有贺黔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潮湿的霉味。很小,一室一厅,我睡里间小床,贺黔睡客厅那张可以折叠的沙发床。
  “坐会儿,我去做饭。”贺黔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桌上摆着一大袋新鲜的菜。
  “我来帮忙。”
  “不用。”他头也没回,“你歇着。”我没听,跟进了厨房。厨房窄得转身都困难,我们俩挤在里面,胳膊时不时会碰在一起。贺黔洗米,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弯下的脊背,衬衫下的肩胛骨轮廓清晰。
  “真不用你。”他又说,声音闷闷的。
  “我想待在这儿。”我说。
  他顿了顿,没再赶我。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颗番茄,几个鸡蛋,又摸出一把小葱。动作熟练,利落。我记得不是这样的。
  “你记得吗,”我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突兀,“我三岁那年,你第一次给我做饭。”
  贺黔切番茄的手停了一瞬。刀刃悬在红色的果肉上,汁液慢慢渗出来。
  “记得。”他说,很轻。
  等颜色鲜艳的番茄炒蛋先摆上桌,我拿起筷子放进嘴里。
  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听到自己三岁时的声音。


第11章
  我用手握着筷子,不熟练地夹过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红红的汤汁滴了一滴在桌上,像一滴滴血。
  “贺黔你做饭好难吃哦~”
  我那时候说话还带着尾音,坐在那张比我还高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在空中晃啊晃的。筷子对我而言太重了,握得手指发白,才勉强夹起一块鸡蛋。
  贺黔坐在我对面。那年的贺黔才二十出头岁——后来我算了算,他辍学带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也才十八,十八岁,他妈的就是个孩子。
  桌子对面,贺黔沉默地吃着那盘灾难。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画面,才明白那盘菜为什么那么难吃。他凌晨四点才从物流中心回来,六点又要去便利店上早班,中间这两个小时,他要给我做早饭、喂药、洗漱,然后自己囫囵睡一会儿。睡眠是碎片,时间是奢侈品,盐放成糖、火候过头,太正常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拿起又筷子尝了一口自己炒的菜。然后他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是吗,”他说,声音有点哑。他那时候总是很累,眼睛里永远有血丝。“那下次爸爸做好吃点好不好。”
  可我看见他右手虎口上贴着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点脏了。还有他左手手背上那个新鲜的、红红的烫伤水泡。
  “我看看你手。”三岁的我突然说。
  贺黔愣了一下,把手往身后藏。“没什么。”
  “给我看嘛!”我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昇晃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没事。”他把手缩到桌子底下,“快吃,吃完要吃药。”
  我有早产带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毛病,药比饭还贵。贺黔那时候最怕我生病,不仅是怕我难受,还是怕医院。怕那些账单,怕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们,问:“孩子的母亲呢?”,“你看起来真年轻,是哥哥吗,还是舅舅?”
  他从来不说“我是他爸爸”。他只是沉默,然后掏出那些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数清楚。
  那双手……根本不像二十岁年轻人的手。
  虎口贴着脏兮兮的创可贴,边缘卷起,露出底下红肿发炎的皮肤——便利店搬货时纸箱边缘割的。食指和中指有新鲜的水泡,鼓鼓的,透明液体在里面晃——餐馆后厨炸东西溅的油。手背上还有一道的结痂,深褐色,像条丑陋的虫子——物流中心分拣时被纸箱里的金属边划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手手背那个烫伤。新鲜的,红得发亮,边缘已经起了水泡。
  “疼吗?”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
  贺黔的手抖了一下,“不疼。”他说。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
  后来我拼凑出了他一天的轨迹:早上六点到便利店。他不是收银,是理货员,要把成箱的饮料从仓库搬出来,一箱二十四瓶,一瓶五百毫升,一箱十二公斤。他一天要搬多少箱?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次他下班回来,T恤后背全湿透了,贴着瘦削的脊梁骨,他一弯腰,我都能看见一节节凸起的脊椎。
  下午,餐馆后厨。洗碗、择菜、给厨师打下手。餐馆老板是个尖刻的中年女人,总嫌他动作慢。“大学生了不起啊?还不是来我这里洗碗!”贺黔没读大学,但她不知道,或者知道了更要戳他痛处。后厨没有空调,夏天温度能到四十度,他一站就是六小时,围裙底下全是痱子。
  晚上八点到凌晨,物流中心分拣快递。这是最累的活,但钱给的多。要按区域分拣成千上万个包裹,重的有几十公斤的家电,轻的也有文件袋。传送带不停,人就不能停。他回来时眼睛都是直的,身上灰扑扑的,有时膝盖和手肘会有淤青—搬重物时摔的。
  这样一天下来,甚至不包括随时变幻的工作,他还能站在厨房里,对着借来的旧食谱,尝试给我做一顿“有营养”的饭。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呀?”三岁的我指着那盘番茄炒蛋问,“我们吃泡面不可以吗?”
  贺黔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他的眼睛真好看,睫毛长长的,瞳仁很黑,只是里面全是血丝。
  “泡面没营养。”他说,用拇指擦掉我嘴角的番茄汁,“小翌要长身体,要吃得健康,才能少生病。”
  他说“少生病”的时候,声音很轻。我知道他怕我生病。上次我半夜发烧,急诊医药费花掉了他半个月的工钱。他在缴费窗口前掏钱,手抖得厉害,硬币掉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捡了很久。
  那盘番茄炒蛋,我最后吃完了。不是因为它好吃。
  其实那盘番茄炒蛋真的很难吃。鸡蛋炒老了,番茄没去皮,嚼起来像塑料皮,盐放得一块咸一块淡。但我扒拉着米饭,把那些难吃的东西混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因为贺黔在看着我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舍不得吃完。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其实他碗里没什么鸡蛋,他把好的都挑给了我,自己吃那些炒糊的、碎掉的。
  “你也要吃蛋。”我夹起一块最大的,颤巍巍地伸过去。
  筷子在半空中抖,那块鸡蛋差点掉下来。
  贺黔赶紧用碗接住,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短暂,像冬天窗户上呵出的白气,一下子就散了。
  但我记得那个笑。记得他眼角弯起来的弧度,记得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小翌真乖。”他说,把那块鸡蛋吃了下去。
  然后他起身收拾碗筷。我跳下椅子跟到厨房,那个厨房比现在这个还要小,转个身就能碰到墙。贺黔站在水池前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我蹲在地上玩他给我的一个空药瓶,突然看见垃圾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扒开垃圾袋—里面躺着好几个煎糊的鸡蛋,黑乎乎的,还有几块切得奇形怪状的番茄,有的还带着青色的蒂。
  我抬起头。贺黔背对着我,正在很用力地刷锅。他的肩膀微微耸着,T恤下的脊骨一节节凸出来。
  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一声闷响。
  我扒着门框探头看。贺黔站在水池前。他肩膀在抖,很轻微地抖。水龙头哗哗流着,他双手撑在池子边缘,头低得很深。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脊梁骨在单薄的T恤下凸出清晰的轮廓。
  三岁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腿。
  贺黔僵住了。他关掉水龙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才转过身蹲下。
  “怎么了?”他问,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已经平静了。
  “你别哭了贺黔。”我突然开始哇哇大哭说,伸手去摸他的脸,去摸他长了水泡的手,“我以后不说难吃了……”
  贺黔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烫。后来我知道,那是过度劳累后的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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