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分类:2026

作者:九奉曲
更新:2026-03-25 15:51:47

  然后被冯秋瑶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胡说,他是看了包装袋里剩下那对简体字春联才知道的。”
  被揭穿的陈烁差点蹦起来:“乱说什么!明明、明明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温晟砚咬着刚出锅的炸糯米团,冷笑:“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陈烁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三个孩子正闹作一团,温晟砚被陈烁压在沙发上不准起来,冯秋瑶试图去脱陈烁的鞋。
  陈烁一边按着温晟砚的脸防止他咬过来,一边蹬腿,大喊,绝望中带着点茫然:“你脱我鞋干嘛!不嫌臭啊?”
  冯秋瑶一手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哥说脱下一只鞋给我五十。”
  温晟砚被陈烁压着,脸通红,笑得十分欠揍。
  陈烁怒吼:“你们俩兄妹是不是有病啊!我靠温晟砚别咬我,冯秋瑶,冯秋瑶!我的鞋!鞋!”
  陈烁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温家。
  最后还是蒋艳红看不下去,把陈烁从温晟砚和冯秋瑶的魔掌下解救出来,顺便给了兄妹俩一人一个弹额头,警告二人不许在大过年的欺负人。
  温晟砚撇了撇嘴,夹着嗓子学他妈:“不要欺负人家小烁。”
  然后毫不意外的,又被蒋艳红给了一个脑瓜崩。
  蒋艳红佯装生气:“你再这样就没有红包了。”
  温晟砚捂着脑门夸张大叫:“妈你打疼我了,我要倒下了,你要失去我这个乖巧懂事长得还帅的儿子了。”
  蒋艳红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被温晟砚这一连串表演逗得笑出了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温晟砚趁机对他妈伸出手:“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酒红色的棉服衣领滚了一圈毛边,额前的刘海前几天修剪过,又洗了头,黑发软蓬蓬地打着卷。
  男生歪头,鼻尖冻得红红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掌心摊开,笑眯眯地看着蒋艳红。
  他如愿得到了一个红包。
  蒋艳红进厨房和温安琪一起和肉馅,温安桥抱着一捆柴从后院过来,路过开红包的温晟砚时停了下,腾出一只手在包里翻找,掏出一个有些皱巴的红包递给他。
  温晟砚看看他爸,又看看他爸递过来的红包,挑眉:“哟,这是……给我的?”
  或许是因为过年,温安桥这几天对他都很有耐心,被这么调侃也不生气,还有心思和温晟砚开玩笑:“怎么?嫌爸爸给的少不要啊?”
  “要。”温晟砚接过,掂了掂重量,“今天这么大方?”
  温安桥笑笑,抱着柴去了厨房。
  陈烁跟冯秋瑶自然也收到了红包,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拆开,还不忘比谁收到的压岁钱多。
  温晟砚收到的最多。
  蒋艳红和温安桥各给了他五百,陈烁父母给了四百,再加上姑姑和姑父给的,怎么着也有块两千了。
  他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全部装进了一个红包里。
  邻居大哥的家人昨晚才到,此时他们一家正忙着准备年夜饭,阿彪和油条就穿过屋前的坝子,钻进温家。
  一猫一狗脖子上都戴着红色小围巾,大黑嗅嗅两个玩伴,抬头看向温晟砚,黑色湿润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温晟砚摸摸狗脑袋,转身就跨上他的蓝色小电驴。
  陈烁看见了:“你干嘛去?”
  温晟砚戴上头盔:“去镇上买毛线,回来给大黑织围巾。”
  冯秋瑶听见了,插嘴:“这个点镇上应该没有店还开着吧?”
  “我去看看。”温晟砚挥挥手,骑着电瓶车上了公路。
  跟冯秋瑶说的一样,伏洋镇上大半店铺昨天就关门了,少数还在营业的此时也在打扫卫生,准备闭店。
  温晟砚骑着车在镇上遛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家开着的超市。找了半天没找到红色毛线,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红线,还有几根火腿肠和几盒糖。
  街边小摊贩在卖烟花爆竹,温晟砚买了点,忙着挑颜色,手机振动两下,弹出新消息。
  他还以为是陈烁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点开一看是傅曜发过来的。
  乘三:在干什么?
  温晟砚发了两个字。
  W:逛街。
  乘三:在镇上?
  乘三:你骑电瓶车去的?路上没有结冰吗?
  傅曜连发好几条消息过来,看得出来很是担心。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伏洋镇这几天气温在零度以下,镇上还好,每天都有环卫扫雪化冰,出了镇子就没人管了,尤其是荆河村附近,马路结冰是常有的事,不管是四个轮子还是三个轮子,亦或是像温晟砚的小电驴,都不适合在结冰的道路上行驶。
  温晟砚多勇,别说冰没化的马路了,他都敢往冰面上跑,第一次在冬天坐他车的傅曜当时吓得抓着温晟砚的手都收紧了,生怕电瓶的轮胎打滑,一个不注意就栽进路边的草丛里。
  温晟砚买好烟花棒,低头拍了张照给傅曜发过去。
  乘三:有我的份吗?
  W:没有。
  乘三:好残忍,砚砚。
  乘三:我要难过了。
  隔着屏幕,温晟砚想象了下傅曜耷拉着脑袋装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买到毛线,温晟砚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自己小时候戴过的围巾,举着针线去找温安琪教自己怎么缝图案。
  大黑就蹲在火盆边,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等温晟砚给自己缝围巾。
  在姑姑的指导下,温晟砚拿着线,动作生疏,在围巾一角缝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红色狗头,嘴巴鼻子也是歪的,唯独眼睛缝的还算正常。
  牙齿咬断线,打了个结,温晟砚拍拍蹲麻的腿,把围巾给大黑戴上。
  大黑有了围巾,摇头晃脑地去找阿彪炫耀。
  阿彪在和油条打架,脖子上的小围巾歪到一边,温晟砚伸手替它拨正。
  买的火腿肠被他撕开装进小红包里,递给了几只小动物,油条和大黑兴奋地“呜呜”叫,阿彪比较矜持,不甚熟练地用脑袋撞了下温晟砚的腿,就当是感谢。
  冯秋瑶看见了,问了一句:“这是干什么?”
  温晟砚拍拍手,站起来:“给它们的红包。”
  他一转头,面前多了两只手。
  陈烁跟冯秋瑶一左一右把他堵着,温晟砚看看递到自己眼前的两只手,又看看他俩,表情微妙:“干嘛?”
  冯秋瑶理直气壮:“哥,我也要红包。”
  陈烁掐着嗓子学:“哥哥人家也要。”
  “红包没有。”温晟砚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两盒礼盒包装的糖果,“糖要不要?”
  陈烁一把拿过,扑上去,作势要亲他一口:“我就知道,砚子你对我真好!”
  “起来!”
  “不,来来来亲一个亲一个……”
  大黑趴在地上,两只爪子压着红包,嘴筒子拱着里面的火腿肠,忽然,耳朵尖抖了一下,抬头,不知是哪家孩子等不到晚上,把自己的烟花拿出来在田里偷偷放。
  大黑咬着红包,脑袋晃了下,围巾上的小狗脑袋跟着轻轻动。
  闹腾过后,就是年夜饭。
  温晟砚被叫去端菜。
  刚出锅的香肠切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温晟砚左右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偷偷拈起一片,迅速放进嘴里。
  陈烁凑过来,低声:“吃啥呢?给我来点?”
  然后他就被自家老爸用锅铲敲了脑袋。
  陈烁爸爸围着围裙,锅铲的把被他用来敲儿子的头:“吃吃吃,就知道吃,去,跟砚砚一起端菜,没干活不许吃饭。”
  陈烁哀嚎:“爸你怎么这样啊!”
  温晟砚把香肠咽下去后,砸吧嘴。
  有点咸。
  这话肯定不能说,说了待会儿年夜饭就没他的份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菜一道一道上,省去了那些客套话,喝酒的几个男人坐一起,几个孩子在另一边埋头吃。
  大黑得到了一根温晟砚给它的带肉骨头,咬着,一瘸一拐地钻进了自己窝里。
  屋外不知是谁家的烟花,五颜六色,噼里啪啦在夜幕中升空,炸开,变成小点又降落,
  也不知道是谁先举杯,率先喊出那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温晟砚抿了口果汁。
  新年快乐。
  大人的饭总是吃到很晚,先吃完的几个人溜出来,带着猫狗和烟花去了田里。
  早就有其他孩子到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谁买的最好看,谁买的最便宜。
  温晟砚吃得有点撑,蹲在田埂上发愣,手里被冯秋瑶塞了根烟花棒,他慢吞吞地动手摇了两下。
  烟花棒很短,一小朵烟花很快就没有了。
  他抬头往远处看。
  陈烁和冯秋瑶在跟其他家的同龄人抢地盘,烟花声太大了,几个人扯着嗓子在吼。
  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弹过来一个语音通话,温晟砚接起,声音懒洋洋的:“喂?”
  傅曜那边也很吵闹,背景音里有小孩子在尖叫。
  “吃过年夜饭了吗?”傅曜的语气里带着兴奋。
  温晟砚打了个哈欠:“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吗?傅小曜同学?”
  傅曜轻笑:“我说我想你了,你也不会信吧?”
  “信啊,怎么不信。”温晟砚说,“你被赶出来了?”
  傅曜啧了声:“不要这么聪明好吗,男朋友。”
  陈烁他们赢了,获得了最大的那一块空地的使用权。
  温晟砚看着他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点着,看不下去了,刚要过去帮忙,电话那头的人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几秒后平复下来,像是跑了几步。
  温晟砚困惑:“你大过年的出去夜跑?精力这么旺盛啊。”
  傅曜没吭声。
  陈烁的打火机终于打着了,高兴了不到一秒,就被风给灭了,气得他跺脚大叫。
  “砚砚。”一直沉默到现在的傅曜叫了他一声,“新年快乐。”
  温晟砚看了看时间,调侃道:“现在离新年还有一分钟呢。”
  陈烁终于成功点燃了烟花。
  烟花升空,绽放,温晟砚微微仰头,看着夜幕中漂亮的烟火,有些失神。
  傅曜又说:“如果我现在出现在你面前,我能有新年礼物吗?”
  温晟砚脑子没反应过来:“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在你外公家吗?飞回来的啊?”
  “或许……我是超人?”
  傅曜嗓音温和:“砚砚,回头。”
  温晟砚难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只觉得脑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他举着手机回头,看见的是站在马路边,扶着膝盖喘气的傅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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