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何须怨杨柳(GL百合)——远山烟雨

分类:2026

作者:远山烟雨
更新:2026-03-25 15:49:41

  白洛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她缓缓俯身,轻轻将那把剑与剑穗捧入掌心,如同捧起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肆意滑落,那滚烫的泪珠滴在剑身与剑穗之上,发出细微却又揪人心弦的声响,模糊了她的视线,让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而迷离。她的身体微微战栗,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地抽搐,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彻骨的冰冷。
  她感觉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像是被唯宁的鲜血浸染过,弥漫着令人心碎的哀伤气息,每一丝微风,都仿佛带着唯宁温柔的低语,那声音轻柔却又缥缈,在耳边萦绕片刻后便又瞬间消散,只留下无尽的落寞与惆怅。望向那不复从前的长剑,刹那间,回忆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
  那个电闪雷鸣的夜,你担心到我害怕,穿过密道而来。我惊喜感动,为这把剑柄系上剑穗,你说璞玉虽难得珍贵,却远远不及在剑上刻下名字的我。你要答谢,我叫你以身相许。阿宁,我真的想求娶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直至之后的每时每刻……
  京城陷入暴乱之时,你告诉我,这把剑是唯府传家之物,你让我用它防身,自己却手持短刀为与叛军缠斗,护我周全。你真是傻呀!我用它刺死了与你扭打的那人。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害怕到得了失心疯。可是,为你,我无悔。我只想护住你,不惜任何代价。阿宁,我要怎样才能再次护住你,换回你……
  桂花飘香时,你挥舞着这把剑,得意洋洋地展示新修的剑招。我忘了告诉过你,金黄花瓣中的你真美,像是与你有关的一切,美好到失真,甜蜜得只剩如今的苦涩。我给那一招式取名“飞燕眷桂”,你却执意唤它“眷洛”,因为你说,我才是你最眷恋的……
  既然最眷恋,为什么不能时时陪在身边,好好守护?最大的眷念成为最远的回忆就是你想要的吗?我那般阻拦你出征,使尽了浑身解数,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为什么!你就是这样来报答我的好意的吗?唯宁,你快给我出来,你快起来啊!
  白洛陷入了崩溃与恍惚之中,周围的一切,那随风摇曳的树枝,轻轻飘落的树叶,那萧瑟的秋风里,都是唯宁的影子和声音,这是她的回应吗?
  宫雪看着白洛这般痛苦,心疼不已,轻声劝她立个衣冠冢,让唯宁有个安息之所。可白洛却倔强地摇头,痛苦吼道:“什么衣冠冢!放进什么衣服能代表她?她是一个人!我要找到她!”
  众人无法,只能在一破败村落暂时落脚,在白洛带领下,挨家挨户地寻找着唯宁的踪迹。
  不知为何,这一路行来,雷声不断轰鸣,一道道闪电直直劈下,带着强大的破坏力划破阴沉的苍穹,雷击震耳欲聋,将大地都震得颤抖起来。许多茅屋在这狂暴面前,脆弱不堪,纷纷坍塌,扬起的尘土在狂风中弥漫。
  白洛心急如焚,加快脚步,一家家敲门询问,不厌其烦。可映入眼帘的,是百姓们一张张写满痛苦与无奈的脸,那苦不堪言的神情,让白洛的心愈发沉重,好似被一块巨石压着。
  远处山上,有一处院落格外显眼,几日来已接连被雷击中了三次。白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执意要前去查看一番。宫雪见状,赶忙上前阻拦,满脸担忧地说道:“小姐,那里前几天我们已经去过了,你这几日奔波劳累,还是休息一下吧。再不然,派人去探也是一样的。”
  可白洛全然不理,执意亲往。
  那处院落门楣上写着“永园”,本应是热闹的酒家,可如今却一片破败景象,雷击之下,几间房屋已然坍塌。
  白洛莲步轻移,款步行至“永园”门前,轻叩门环。开门的是个身着粗布短打的男子,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未等白洛启唇询问伤兵下落,他已冷着脸摇头,目光躲闪间满是抗拒。白洛欲侧身入内查探,却被男子横臂拦住,只得悻悻归去,可白洛心中狐疑却久久不散。
  夜色初现之时,言楚翊亦携一众亲随,脚步匆匆而来。
  他虽已被削去爵位,昔日根基却尚存,多年积累的财力颇为丰厚。自从与慕辰失联起,他便暗中招兵买马,四处奔走寻找,如今也恰好寻至此处。
  白洛与言楚翊久别重逢,往昔并肩策马、把酒言欢的旧时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他们意气风发,和自己所爱出双入对,何等快意潇洒。可如今,物是人非,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相对无言,只有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而后不禁相拥而泣。
  言楚翊听闻白洛心中疑虑,决定随她再赴永园一探究竟。可待他们匆匆赶至永园,只见园内已是人去楼空,寂寥无声。院落被清扫得干净异常,仿佛从未有人居住。白洛恍惚间觉得,自己踏足此处之事,也是她众多梦境的一个。
  白洛心间疑云愈聚愈浓,眸中流转着一抹迷离之色,旋即素手一挥,令随行众人以永园为轴心,向四方铺展开去。
  言楚翊见此情形,眉峰紧蹙,似两道墨痕横亘眉间,开口道:“咱们如今人手有限,这般四处搜寻,只怕要白费功夫。你向来精于卦象之术,不妨起上一卦,说不定能寻得些许线索。”
  白洛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踌躇,说道:“有关唯宁的卦,我向来算不准……”
  “你且试着推算慕辰此刻身在何方,说不定他们身处同处呢?”向来温吞的言楚翊此刻却当机立断,迅速提议道。
  情势紧迫,现下也只能这样一试了。白洛凝神聚气,默默推演卦象,须臾间睁开双眸,目光灼灼道:“向西。”


第103章 天涯沦落
  这厢,一座年久失修、破败至极的屋舍,在黯淡天光下更显萧索,一队人马正忙忙碌碌地搬入其中。屋舍内,蛛网纵横交错,灰尘盈寸,众人却似早已习惯,只是将手中的物件匆匆安置,脚步杂乱而急促。
  忽有探子神色匆匆,闯入屋内,满脸兴奋地高声喊道:“卓哥,您可真是神机妙算、万事皆通啊!那日前来敲门的小子,果真带了人回去,咱们这一去,可不就扑了个空嘛,哈哈!”
  满屋之人闻听此言,皆面露喜色。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对着那名唤“卓哥”之人,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言语间满是谄媚。
  “卓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眼神中透着几分轻蔑,缓缓道:“就他那小身板,跟个娘们似的,便是遇见了,还怕他不成?只是老大吩咐在此等候,哥几个也不想多生事端,免得坏了大事。”
  小弟们闻言,皆点头称是,一副深以为然之态,一人眼珠滴溜溜一转,看向角落里那双眸已哭得通红、楚楚可怜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问道:“看他来敲门的时候,你激动得很呀!怎么?莫不是他是你相好?”
  “对姑娘尊重点!她可是荻鸢少将军老大的胞妹,不似咱们,尊贵得紧!’”“卓哥”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呵斥道,“况且,咱们上次成功打退唯家军,这姑娘也出力不少呢!”
  那小弟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问道:“荻鸢老侯爷寻了这么多年都没寻到,这人是怎么寻到的?”
  旁边一人抢着答到:“听说是靠什么算卦的古籍,谁知道呢,好像说是尊夫人留下的遗物。”
  “扯淡!打着仗呢,谁靠古籍认人!”“卓哥”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们瞧,那光下赤红的头发,像谁?”
  众人纷纷向那女子看去,有人率先答道:“像少将军!怪不得!”
  “我看更像荻鸢老王爷,”一年长些的男子答道,“只是他现在年纪大了,才花白了许多,看不太出当年样子了。”
  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阵,一小弟转向女子的一旁男子,高声问道:“那这厮呢?怎的不杀?留着岂不成了累赘!”忽而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听闻你陶然向来有断袖之癖,难不成是你相好?”
  那人虽被绳索绑缚着手腕,然闻听此言,瞬间怒从心头起,抬腿便是一脚,直将那小弟踹得口吐鲜血。
  屋内其余众人见状,皆如猛虎扑食般齐齐冲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又来!够了!”“卓哥”一声厉喝,语气中满是烦躁不屑,“说这人说是咱万泉的,少将军让先留着。”
  “不知里外的杂种,呸!”挑事的人说着,不甘地朝着那人狠狠啐了一口口水。
  那人怒目圆睁,起身又要动手,忽闻身后姑娘一声清喝:“慕兄!”这一声喊,瞬间将他喊住。
  姑娘转身,对着其他人盈盈一福,柔声道:“还要劳烦几位大哥,再帮我抓几服药来。”
  “你整得又是香味,又是药味,究竟搞的什么名堂!””卓哥“眉头紧皱,满脸疑惑。
  有人在一旁小声嘀咕道:“陶然向来爱学那中原人的做派,调香品茶的,尽是些矫情事儿。”
  “反正也无甚要紧事,这味儿倒也不难闻,为了交差,就由着她折腾去呗。”又有一人附和道。
  姑娘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友好之笑,轻声说道:“皆是些提神醒脑的香料,对几位兄弟有益无害。还请卓哥通融。”
  “卓哥”听闻,终是掉头同意了。“也就这两天了。城里的事情也差不多了,老大昨天来信,说这就来汇合,到时候一块回去。”
  暮色沉沉,缓缓将天地笼罩。残霞如泣,点点血色在天边挣扎着,最终也消散在茫茫暮霭之中。白洛与言楚翊一路踏遍了大江南北,可寻人线索如风中残烛,时明时暗,一阵风来,更是越发黯然不定。
  陶然王连下三道圣旨,称唯宁为国捐躯,于立衣冠冢彰其忠勇,追封侯爵;又责令宰相白洛以国事为重,即刻返宫履职,不得延误。众人见纷纷劝别再执着,伤了自身不说,抗旨也是大事,后果不堪设想,可白洛依然没有要收手之意。
  恰此时,密信忽至,白洛拆信见是师父金戈手书,言有要事相商,关乎重大,务必即刻回宫面谈。字字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望着信,眉头紧蹙,长吁短叹半晌,只能踏上归途。
  白洛面容憔悴如霜打,满面皆是沧桑与悲伤之色,风尘仆仆而来,一副气息奄奄,万念俱灰之态。
  金戈见她归来,仅略作招呼,并无过多寒暄之语,便径直开始嘱咐起师门与天象阁的琐碎杂事来:“我已将所有事宜皆书于纸上,方才所言,乃其中较为重要者,故而多啰嗦了几句。”
  白洛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急切,问道:“师父叫我回来,就为了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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