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何须怨杨柳(GL百合)——远山烟雨

分类:2026

作者:远山烟雨
更新:2026-03-25 15:49:41

  “你看那山坳,易守难攻,我的下一个寨子就扎在这儿。”景行用马鞭指着远方某处,嘴角勾着自信的笑。
  唯宁一路苦着脸,心不在焉,她一向不理解景行为何那般豁达乐观,笑意常在,此时尤其如此。听了这话,她苦涩地接一句:“怕是难有机会了。”
  “哈哈,那你可要留心我手下日后在此地逍遥快活。”景行仍是大大咧咧地过着嘴瘾。
  唯宁心中暗自神伤,难掩落寞地随口应和着。
  “这样的地形,只要有你方一半军力,守住那一个口,就可保平安;山上设伏,就可保打赢。搞不好啊,还能杀干净你们这帮孙子。”景行越说越来劲,一副指点江山之状。
  唯宁想起过去几日的轻松快乐,又思及想起这样自在的日子于她恐怕难再,心里伤神不已,胡乱应道:“那我军对垒你属下时,岂不死路一条了?”
  “倒也不是。这里离军营近,你们要是提前防备,甚至多修几条路,我们可就难咯,尤其是在那儿,”景行闭上一只眼,瞄着山坳的中间处指到,“若能打通,里面可就难守咯。”
  “知道了,你属下来时,我们定用此法荡平他寨。”唯宁苦笑着应道,眼神无意又瞥见那日惹她驻足的蓝色山花,可此刻她却再无心上前去看了。
  “哈哈哈,好啊。不愧是我徒弟,有你在,战必赢。”景行不吝赞誉,一如从前。可唯宁知道,这样的从前,以后就真的就只是从前了……
  “谁是你徒弟?”唯宁嘴硬,可心里倒是十分认可。从没有人像她这样,实实在在地教她这么多,让她克服恐惧,直面生活,让她可以更独立而自信地生存和生活。她是当之无愧的良师,只可惜黑白殊途……
  拐过最后一个山脚,军营远远地出现眼前。
  景行率先开口:“这就是你们军营了吧?这是什么村?”
  “华安村。”唯宁答道。
  “京都不会就这一支守军吧?”景行又问。
  “只有京北驻军在此,由我所在滢州军和白淇主将的楠棋军两支。京都其他三个方向,另有其他驻军兵马。”唯宁如实回答着,发现多说些话好像可以暂时冲淡心中的愁绪。
  “京都濮城,果然不一样!”景行随口叹道。
  唯宁隐约觉得景行这话说得敷衍,像是在思量他事,及时提醒:“京都守备森严,还是让你的人马还是打消在此安营的念头吧。”
  “哈哈哈,地盘都是划好的,岂是想去哪就能去哪的?”又是那样的笑,笑唯宁天真,笑里不见嘲讽,只见偏爱宠溺。
  唯宁不再说话,口一闭,心里的苦涩就升起来,像是不舍,像是愧疚。
  景行倒是不太给她清净的机会:“嗨!这一路你也辛苦了。你我师徒一场,我把佩剑送你吧!”
  唯宁回头瞅了她一眼,拒绝道:“谁要你作师父?”
  “拿着!”身后的马背上传来景行熟悉的坚定,“我要下大狱了,这剑你不拿就要充公,多可惜!”
  唯宁鼻子酸,眼眶一下红了,回头匆匆接了剑来,继续低头牵马。
  “虽是我乐意送的,你道一声谢也不亏吧?认识这么久,都不见你好好称呼我一次,以后见了就不好叫了。”景行乐呵呵地说,唯宁听来觉得甚是悲壮,眼里瞬间噙满了泪。
  “多谢了,行姐……”她侧过头,却终没敢与她对视,想值钱,却又说不出口。
  “哈哈哈哈,你这嘴硬的崽子有这么一句,我也算不亏。”景行甚是满意,说着从马上歪下来点身子,俯身下来看唯宁,“怎么?还想泪别我一下子?大可不必哈。等我进去了,你多让狱头别克扣我吃食就行啦!”
  唯宁听了,强忍回泪水。她甚至暗暗希望景行现在与自己交手,而自己使出全力都不敌,最终让她逃离这里。如此,她对自己,对军中,对她,也都算有个交代,可景行却偏偏异常顺从。她一筹莫展,心下悲痛,不曾驼过的脊背,都气馁地弯了下去。
  “你倒是配上,给老子看看呀!”景行又喊道,今日的她格外得热络,相识最后的狂欢,也是对唯宁最后的宽慰。


第59章 义行之果(上)
  唯宁一踏入军营,未及喘息,便被卫士凛然押至鄂森大帐之中。
  帐内,鄂森面色沉凝,目光阴鸷,审视着这位归来的小卒。
  “唯宁,数日之间,你究竟遁往何方?”鄂森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唯宁躬身行礼:“禀将军,我途中突遭山匪伏击,幸得隐匿于幽僻之地疗治。”
  鄂森眉峰微蹙,质问道:“空言无据,可有确凿之人证、物证以证清白?”
  唯宁轻叹一声,自腰间解下景行长剑,呈于鄂森面前:“唯有此剑而已。”
  “这可是你所说贼人的?”鄂森随意瞥了一眼,继续发问。
  “不是,乃是与我一同遇袭之人的。”唯宁避重就轻答道。
  鄂森继而追问:“他人呢?”
  “萍水相逢,现已不知所踪。”唯宁答道,引得心波隐隐颤动。
  正当气氛凝重之际,慕辰与言楚翊闻讯赶来,二人神色焦急,慕辰急声问道:“阿宁,你可还有其他线索能证明你的行踪?你这几日栖身何处?”
  “藏身于一山间隐蔽洞穴之中,若派人搜寻,应还可见痕迹。”唯宁依照提示答道。
  鄂森显然不打算接此话茬:“既言受伤,伤势如何?竟至于无法归营?”
  慕辰听了,担忧地问:“你伤了哪里?可要紧?”
  “身上有一处刀伤,现在已大好了,其他的都是小伤。”唯宁仍是刚正不阿,据实坦言。
  言楚翊因唯宁这执拗性子近乎哑然失笑,却也开口寻求脱困之法:“阿宁向来坚韧,若非重伤难行,定不会延误归期。至于是否为刀伤,一验便知。”
  但凡有缓和机会,言楚翊有把握扭转此局。
  鄂森自然知晓言楚翊的心思,听闻此话,面色更沉,厉声道:“就算是刀伤又如何?是贼匪所伤又如何?即便真动弹不得,亦应设法通报,而非擅自离队!更遑论你已有逃兵前科,若大家都似你这般,无故失踪,捏造借口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该如何治军?此次绝不能姑息!”
  言楚翊情急之下,意有所指地戴着高帽相劝:“阿宁,你可有什么苦衷?你且说来,鄂将定明察秋毫,不让你蒙冤。”
  “末卒无可辩解,任君处置。”唯宁平静言道。
  鄂森见状,一股大仇得报地快感油然而生,大声宣判道:“好!唯宁,身为杂役,屡犯军规,今判你每日午时三刻,于本帐前,受军棍十下,为期一月,以示惩戒!”
  “一月未免太久,逃兵归营,最重也不过如此。”慕辰据理恳求道。
  鄂森向来不卖二人面子,此时愈发得理不饶人:“每日十下已经算是从轻了,最重可到十五军棍呢。”
  “主帅治军虽严,却向来主张体恤将士,以德御下。有心悔改者,更有不计前嫌、戴罪立功的例子,还请鄂将酌情考虑。”言楚翊难觅他法,只能搬出主帅,试图压制一二。
  “主帅之德,我自然是心中崇拜;主帅之行,我亦心向往之。”鄂森奸猾辩道,“奈何我境界不到,只能用此类简单粗暴之法,以求严明。”
  慕辰、言楚翊已有困兽之态,可仍不愿退却,慕辰再言:“唯宁就算身居末位,仍然不曾懈怠,还望将军顾念其勤恳,网开一面。”
  鄂森不屑一顾,张口回道:“再勤恳也不能作逃兵不是?”
  “酷暑难耐,还是正午时分,还请鄂将开恩择他时或他处。”慕辰妥协,只作最后的挣扎。
  “你为了令妹还真是费劲心思啊!”鄂森带着嘲讽,悠悠说道,“我记得大军驻地出入口处有一片树荫,那就改去那吧!不要再讨价还价了!”
  慕、言两人都不甘,双双要再开口相驳。
  唯宁打断,叩谢道:“谢过兄长、言弟,末卒领命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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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正午时分,骄阳似火,唯宁一如既往地来到了驻地门前。经过慕、言两人两日的驱散,此次围观的人群已稀疏许多。唯宁面对着正午的烈日,双膝跪地,脊梁挺得笔直。
  行刑者见状,不禁发问:“今日为何换了方向?”
  原来鄂森以常怀敬畏之心为由,特令唯宁南北向跪立,如此,阳光便每每不偏不倚地打到她的脸颊或伤口上,折腾人的手段果是不服不行。前两日唯宁背对日光,背部灼热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才有了今日的方向变更。
  平日唯宁听了此话,大抵心中郁郁,不加回应,但与景行共度时光后,心态已变得松弛许多,竟随口答道:“为了晒得均匀些,开始吧。”
  一棍落下,唯宁背上的鲜血瞬间渗透了衣衫。
  行刑者见状停下棍棒,善意提醒:“姑娘,你背上似乎出血了。”
  唯宁强忍着疼痛,坚持回道:“无妨,烦请速速行刑。”太阳晒得她头晕目眩,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
  几棍下去,唯宁已几近晕厥。朦胧间,她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是为了迎接为师才行如此大礼的吗?”
  唯宁抬头,隐约中似乎看到光晕之下,耀眼的日光映照着景行的脸庞。


第60章 义行之果(下)
  唯宁出现了幻觉,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低下头去。
  “嘿,还不理人了?”那声音再次响起。唯宁疲惫不堪地抬起头来,仍旧感到眩晕。她听见那人说:“我有事要见你们领将,劳烦拿了我的名牌,通传一声。”旁边卫兵听了,转身去传话。
  唯宁这下彻底清醒过来,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将她彻底看了个清楚。她惊恐不安,勉强稳住语调:“你……你怎么回来了?你可想好了?”
  “自然,我的宁妹妹还在等她的行姐姐,我怎舍得不来?”那熟悉的语气让唯宁恍如隔世。
  唯宁再也受不了她的一脸嬉笑,双眉竖起,大声怒斥道:“你疯了?竟拿这种事来玩笑!”
  “这行刑还差几棍……”执杖人打断说。
  “刑你大爷!”景行大喝道,“等你的头儿见了我,就没空理这茬小事了。”
  景行一手扶住唯宁就要走,见执杖人仍是犹豫,转头说:“你也跟着来,我若骗你,你再拿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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