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近代现代)——酒绿

分类:2026

作者:酒绿
更新:2026-03-25 15:45:58

  今天看别人家热闹,说不定明天被看热闹的就是自己家。
  王工把看热闹的带回接案室,进去时被文婧拉住,问他刚刚什么情况。
  “那男的把外面生的儿子带回去,跟老婆说是领养的。”王工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和孟予声听见,“他大舅子看到报告按着他就是一顿揍。”
  文婧瘪瘪嘴:“啧啧,渣男。”
  在鉴定所工作三年,这种破事没有一摞也有半打。孟予声见怪不怪,完全没有八卦的心思。
  “走了,该干活了,今天还想不想准点下班?”有个女同事五一开始休产假,接替的新人还需要培训,他和文婧临时多接了一部分工作。
  “对哦,张姐休假了。”文婧干劲一下被抽走,垮着背进去,“今天肯定不能到点走了啊,以前我和张姐一起处理样品,现在只剩我一个。”
  孟予声:“不是来了个新人么,你好好带。”
  说到这个,文婧脸垮得更厉害:“别提了,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孟予声安慰:“都这么过来的,不行就让他跟我。”
  鉴定所人手不够,又是长假结束,一堆数据需要处理,一沓报告等着签字。孟予声办公效率很高,沉浸的时候高度专注,没注意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不知不觉忙过了饭点,一看时间,下午两点了。
  他慢半拍地感觉饿,这个时间楼下的饭馆和快餐店基本歇业了,再说吃了三年,早腻了。
  他按了按酸痛的脖颈,拿手机点外卖,屏幕一亮,弹窗争先恐后地出来:文婧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咖啡师提醒他拿咖啡……
  咖啡师知道孟予声忙起工作会把别的事抛在脑后,因此不忙的时候会把咖啡送上来。
  “也好,随便下楼买点吃的。”孟予声心想。
  咖啡店没什么人,早上做好的咖啡不能喝了,咖啡师现做一杯给他,让他稍等几分钟。
  孟予声在玻璃橱柜前挑三明治,淡淡“嗯”了声。
  “你们鉴定所楼上好像搬来个艺术工作室。”咖啡师说道,“刚刚有个帅哥抱着一堆字画卷轴来买咖啡。”
  孟予声选好三明治,拿过去付款:“你怎么什么都清楚。”
  “闲聊打发时间嘛,不然多无聊。”说着,他指指角落的摄像头,轻声说,“老板是个周扒皮,玩会儿手机都不让。”
  “不说了,下个月我辞职就回老家,准备自己开店。”
  付完款,孟予声说道:“这么巧,我下月也回老家。”
  咖啡师挑挑眉,想和孟予声再聊一阵,突然有电话进来,孟予声对咖啡师挥了下手,走出店门。
  电话是孟云涛打来的,东拉西扯半天,告诉他昨天他走后,姓岳的同学来找过他,估计找他有事,让他给人家回个电话。
  孟予声应了他爷爷,回电话时却犹豫了。他和岳幽没有任何工作和生活上的交集,他找他根本不会有着急的事。
  至于海边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他当时过于惊讶,所以没找到机会说明白。
  但是没关系,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回避本身就是拒绝。


第8章 扯平
  五一过后天气逐渐炎热,天亮得早,早上九十点,日头高悬,阳光斜射入百叶窗,地面落下一道道横影。
  办公室门关着,孟予声在接所长的视频通讯。所长在外地出差,昨天没抽出空联系他。
  所长五十多岁,当了十几年的法医,按他的说法,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发际线,转业成国内最早的一批DNA鉴定师。
  后来,司法鉴定向民营机构开放,只要通过资质审核就能开设。这一行业才慢慢被普罗大众了解。
  行业成长起来,但从业人员的素质却没有以前高了。所长作为传统派,对此很是担忧,很欣赏孟予声这类负责严谨、有原则的年轻人。
  他真心希望孟予声能留下:“小孟,你在鉴定所三年,从最初的小实习生,到现在独当一面的工程师,我都看在眼里。虽然知道你决心已定,但我还是想挽留你。”
  孟予声来鉴定所实习,是所长一手带的。带过实习生的都知道,前两个月基本就是添乱。专业技能掌握得好的还好说,熬过前两个月,基本能当半个正式员工用,当个帮手不成问题;要是运气不好招到来混日子的,那还不如不要。
  “谢谢您这么高的评价。”想到才来那时候,孟予声也有些不舍,“很抱歉,我已经决定好了。”
  “可以问问原因吗?”
  “城市待累了,想换个环境。”孟予声想也没想,把这套对其他的同事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所长隐约猜到他想走的根本原因,叹了口气,背跟着塌下去:“既然这样,那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我答应了下个月要去一趟萍城帮老朋友的忙,早就定好的,上个月跟你提过。”
  孟予声:“放心,我答应过您。再说我也没那么着急走,可以等接替的新同事来”
  “谢谢。”所长欣慰道,“到时候让小王和你一起去。”
  这时,视频另一端响起敲门声,所长往门口看了眼,转头跟孟予声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其他等我回来再说。”
  “好,您先忙。”
  视频挂断,孟予声困倦地闭了闭眼。他经常睡不好,全靠咖啡因提神。今早提前买的咖啡,还没到中午,杯子已经见底。
  茶水间的咖啡豆味道一般,他懒得下去买,拿喝空的的杯子过去接。碰上同样拿杯子的文婧,打着哈欠跟孟予声问好。
  “昨晚没睡啊?”孟予声让她先接。
  文婧说话带着鼻音:“昨晚楼上夫妻不知道抽什么风,吵了一晚上。”
  “你没上去敲门?”
  “……下次一定。”
  “下次真要去才好。所长不在,午休多睡会儿。”
  文婧跟焉了的花似的:“不行,最多抽空眯一会儿,实习生贴错了样品标签,混在一起了,要重新制样。”
  孟予声爱莫能助地拍拍她肩膀,接咖啡去了。
  文婧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样品室走。刚到门口,楼上陡然响起电钻声。
  她烦躁地关上门,捂住耳朵。
  电钻声间断响起,孟予声戴上耳机整理数据。整理完楼上还没消停,他忍着心烦去了样品室。
  小师妹站在架子前,看着手心抄的样品编号挨个找。孟予声让她摊开手心,手机拍下编号:“我来找,你给物业打电话,投诉楼上工作日装修。”
  “可是我我我……”文婧接陌生来电都要先鼓足勇气,不想找物业,“我觉得,说不定到午休楼上就停了。”
  “你不是想锻炼自己,还主动接了派发报告的工作?”孟予声继续说道,“你都做得很好,打个电话而已,别怕。”
  闻言,她双眼发亮,心想要是有他这样一个有耐心的家人就好了。
  “好,那、那我来。”文婧鼓起勇气说。
  楼上很快没了声响,物业效率很高。去完十三楼,还送了个老汉到鉴定所来,言说老汉一大早就坐在一楼休息区,问了半天才知道要做亲子鉴定,就顺道带来了他们这。
  孟予声把他请进接案室,问他有什么需要,对方一抬头,露出一张遍布皱纹的黝黑脸庞。
  老汉对他们笑了下,开始说他的情况。
  南方方言种类多,老汉口音很重,听得孟予声和文婧面面相觑。
  “麻烦再讲一遍,说话慢一点。”孟予声听出他的方言和岛上方言有几分相似,尝试和他交流。
  “来做鉴定。”五六分钟后,孟予声跟文婧说道,“人没带过来,着急赶最后一班车回家。我们跟着去一趟。”
  “可是我那边还有一堆活。”他们所里规定现场采样要至少要两人同去,文婧有点为难,“能不能让他把人带过来?”
  孟予声“嗯”了声,跟着去了家民房改的小宾馆。
  墙皮脱落、地缝里浸着黄渍,屋里没有窗,朝北的房间,因为不见天日,各种异味混在一起,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味道。
  孟予声跟着老汉进去,只见老汉的老伴、儿子和孙子就挤在这里等他回来。
  孩子奶奶和孩子爸一个自言自语,一个在看电视,后者不时发出憨憨的笑声。
  小男孩五六岁,趴在地上开玩具汽车,从房间一头到另一头。
  看爷爷回来,小男孩跑到他跟前,让他放动画片。老汉不懂宾馆的遥控器怎么按,赔着笑请孟予声帮忙。
  调到少儿频道,坐在床上的孩子爸也不玩手机了,和小男孩一起看起动画片。
  老汉叹口气,他把房间里唯一的独凳让给孟予声,又给孟予声递烟。
  孟予声不在室内抽烟,摆摆手。老汉就自顾自点了火。
  便宜的香烟焦油味重,老汉抽了一口,咳嗽起来。孟予声劝他少抽点,上了年纪更要爱惜身体。
  “谢谢你啊年轻人。”老汉眼神柔和,“你是个好人。”
  孟予声:“谢谢。您贵姓?”
  “我姓韩,村里人喊我老韩。”
  “那我喊您韩叔。”说着,孟予声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看动画片的父子俩,“韩叔,哪两位要做鉴定?”
  老韩神情复杂地注视孟予声,似乎难以启齿。一根烟抽完,他默默许久。点燃下一根猛吸一口,他才告诉孟予声:他想跟村里那些传闲话的人证明,他孙子是他孙子,不是他儿子。
  家里精神状态正常的就老韩和孙子,村里人农闲无事,闲言碎语越传越多,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孟予声没表现出惊讶或者探究,只是公事公办:“那您可以和您孙子做个鉴定。其他人就不用了。”
  老韩听完,抓住孟予声的手:“那就拜托你了,这小娃真不是我的种。”
  祖孙二人长得确实不像,但孟予声没下断言,只是告诉他:“只有等报告出来我们才能下结论。”
  到鉴定所采完样,孟予声帮他们一家打了车送到车站,老韩在门口握着孟予声的手没完没了地感谢,要是不怕赶不上车,还能再说五分钟。
  “师兄,你相信韩叔吗?”文婧边处理样品边问。孟予声好像说了句什么,嗓音闷在口罩里,文婧没听清。
  “我觉得吧,应该不至于,他又不傻,怎么会连儿子还是孙子都分不出来。”
  孟予声瞥了她一眼:“昨天被打那男的,在老婆面前赌咒发誓说私生子是领养的,你忘了?”
  “情况不一样。”文婧知道前因后果之后越想越来气,“那男的简直不是个东西,趁他老婆不注意,偷偷从包里拿别人家小孩的头发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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