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近代现代）——酒绿

　　“他脾气很好。”
　　老爷子让岳幽推着购物车，手里挑着青菜，转头瞅他一眼，笑道：“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晚饭是他们一起做的，配合得很好，一小时不到，就做了桌子菜。
　　好几道孟予声喜欢的菜，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直到有人看不下去，把盘子移到了自己面前。
　　“吃太饱对胃不好。”吃完饭，岳幽接着又说，“等下陪我出去消消食？”
　　电梯迟迟不下来，两人走的楼梯。楼梯空无一人，除了二人的脚步，寂然无声。
　　走到一半，岳幽牵起他的手：“出什么事了？”
　　或者是那次的梦境影响，孟予声一反常态地焦虑。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料被人一眼识破。
　　“一点小事，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孟予声边说边往下走，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楼梯角瞬时明亮起来。
　　“是不是爷爷的检查结果不好？”
　　话音刚落，岳幽感觉牵着的手陡然握紧，他松开他，抱了上去。
　　孟予声手慢慢搭上他的背，用力地抱紧：“粪便潜血是阳性，可能是肠道出血，也可能是肿瘤细胞脱落。”
　　岳幽安抚地摩挲他的后脑勺：“声声，没有进一步检查，我们不能下结论。”
　　怀里的人沉默良久，点了下头。


第32章 接纳
　　孟云涛体检查出个6 mm的直肠息肉。息肉位置不好，内镜无法到达，需要手术切除。
　　得知孟云涛要做手术，老王第一时间来问情况，随后约上以前的工友一起来看他。
　　孟云涛认为只是个小手术，没必要兴师动众，劝他们别来。
　　但是没劝住，老朋友都来了。
　　他远嫁的妹妹孟云露也赶了过来，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趁他们陪着孟云涛，孟予声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现在还没办法下诊断，要等手术后病理结果出来。
　　孟予声带着体检结果来的。医生看完觉得问题不大，老年人骨质疏松是普遍现象，别说老人，现在的年轻人里都有不少小脆皮。
　　“多晒太阳多补钙，家里没有髋部骨折史吧？”
　　孟予声只记得他去年骨折过一次，认真想了一会儿：“我回去问问家里人。”
　　医生将报告还给他：“别太担心，等病理结果出来再说。”
　　孟予声：“谢谢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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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老孟啊，你就安心养病，少操心多休息。”
　　“是的嘛，赶紧好起来，到时候一起喝酒一起打麻将。”
　　几人正聊着天，孟予声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陈凌。
　　孟云露第一时间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陈凌：“露姑姑，我来看看孟叔。”
　　孟云露抱着手，别过头：“别叫我姑姑！”
　　在场的人多少知道点孟家的事，一时有些尴尬。
　　老王：“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
　　孟云涛：“过几天我就回去了，你们还来做什么？谢谢各位，心意领了。”
　　老王：“好嘛，那我们走了啊。”
　　孟予声小时候就知道，这个姑婆向来不喜欢陈凌，认为她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动不动就要找由头批评两句。
　　他猜得没错，等其他人一走，她就开始数落陈凌。
　　“云露，你好好说话。”孟云涛拉了下她的胳膊。
　　孟云露“啧”了声：“哥，你别管。很多年前我就想问，比起外面那个男的，阿辉差在哪里？”
　　陈凌心里有愧，任她说什么都不反驳，只是低着头安静听着。
　　“阿辉对你还不够好吗？”
　　她一声不吭，安静了半晌。
　　“算了，阿辉遇到你算他倒霉。”倒像孟云露在仗势欺人，于是她不耐烦地挥挥手，“看也看了，赶紧走吧。”
　　孟云涛：“云露！”
　　孟予声从小就很护着妈妈。即便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对她的态度不如从前，还是不忍心让她太难受：“我要去趟便利店，跟你一起下去。”
　　意识到他为自己解围，陈凌眼中有了湿意。
　　可惜她还没来及和孟予声拉近关系，孟予声就让她去忙自己的。
　　“没关系，那边有小默陪着。”陈凌现任丈夫也在这家医院。
　　孟予声没接话，和她一起下楼。
　　“谢谢你愿意接纳小默。”陈凌继续说。
　　“你想多了，我没答应他住爷爷那。走了。”
　　陈凌对着他的背影，哽咽道：“改天来家里吃饭好吗？”
　　孟予声转身，淡淡道：“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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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开心？”岳幽约好和他在便利店碰面。
　　孟予声：“没事，都过去了。”
　　“手好凉。”岳幽捏了下他的手，“外面在下雨，今晚要降温，带外套了没？”
　　孟予声认真想了下：“忘了。”
　　“车里还有一件，等会儿我去拿。”
　　“好啊。”好似有暖流淌过心口，孟予声放松下来，“你在这里等我，里面人太多了。”
　　隔着窗都能看见收银台前面排着的长队。
　　“一起吧。”
　　“不用。没必要跟着挤。你不是要给我拿外套？”
　　排了十几分钟，队伍终于望到了头。
　　最前面那人背影看着眼熟，孟予声迟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游弋，你怎么在这儿？”
　　营业员提醒：“帅哥，一共240，我扫你。”
　　他差点拿上东西就走：“不好意思。”
　　“游弋！”见他要走，孟予声连忙叫住。
　　游弋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番：“孟哥，你生病啦？”
　　“不是，是我爷爷。”
　　游弋挠挠头：“那你替我问候一声，祝孟爷爷早日康复。”
　　岳幽正好从另一侧过来，孟予声朝他招手，然后一转头，游弋已经溜了。
　　“我刚刚看到游弋了。他着急忙慌的。胖子生病了？”
　　岳幽给他披上外套：“胖子没跟我说。”
　　“他不去胖子那，也不来找我们，来医院干嘛。”
　　“不知道，还是先别跟胖子说。走吧，去看孟爷爷。”
　　岳幽去的不巧。孟云涛做检查去了。
　　孟予声想跟过去，护士告诉他有人陪着，不用去那么多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孟予声的焦虑。
　　他眼下的黑青明显，看起来失眠很严重。
　　“孟爷爷会没事的。今晚你回去休息，我来陪夜。”
　　“不行，你明天还有课。”
　　岳幽退而求其次：“那晚一点，陪你吃完饭再走。”
　　孟予声查出了中度胃溃疡，要是转成重度，那就离胃穿孔不远了。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身边的人却总在担心。
　　“爷爷知道了研究中心的情况，坚决反对我去。”孟予声说着，把尝了一口的莴笋拨到另一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岳幽收走他的汤碗，放在自己跟前：“你怎么想？”
　　孟予声瞪他一眼，伸手去拿。
　　“我也不想去。争取让爷爷留在市里，他不在岛上，我就不是非回去不可。”
　　汤碗离孟予声更远了。两人你来我往，跟推杯换盏似的，孟予声好笑地拍开他的手：“你幼不幼稚。”
　　岳幽顺势抓住他的指尖吻了下：“我觉得还好。”
　　一顿饭磨磨蹭蹭吃完，天快黑了。
　　岳幽一定要送他到住院楼下。
　　食堂与住院楼之间的小道路灯昏暗，一到傍晚，人迹寥寥。
　　没走几步，他们赶上了一场热闹。
　　小路上出现了两道重叠的影子。
　　有人被按在墙上亲吻。
　　“有人来了，放开我。”少年有些气喘。
　　“我不！”游弋偏头斜睨了一眼，“看见就看见！”
　　“你要不要脸？”
　　“不要，放开你就跑了。”
　　两人相距不到半寸，呼吸的余韵全部打在对方的脸上，炽热，带着湿意。
　　“你难不成天天盯着我？”少年笑了一声，嘲讽似的，“和我在一起过的人那么多，只有你最傻。”
　　一盆冷水当头冲下，游弋的热情浇灭了半截，但还是不肯放开。
　　直到小道另一边响起脚步，越来越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游弋放开他，“我下个月再来找你。”
　　“别来了。”
　　见游弋朝着这边来，孟予声赶紧拉着岳幽走，岳幽的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始终落在墙边那个不甚分明的身影上。
　　到了近前，游弋瞠目结舌，喊了声“孟哥”。
　　“你……”看他红着眼眶，孟予声张张嘴，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没事。”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两下眼睛，“我去机场了。”
　　走出去一段路，他猛地回头：“孟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孟予声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道：“我管不了他的事，帮不了你。”
　　岳幽：“游弋，别让你孟哥为难。”
　　“岳哥，”游弋放低姿态，“帮帮我，算我求你。”
　　孟予声知道岳幽对这小子不错，叹了口气：“算了，你说吧。”
　　“他转学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就是希望学校放假的时候，你能照顾他一下。”
　　“他可以回自己家。”
　　“陈阿姨要把宁城的房子卖掉。卖房子的钱一部分用来还债，另一部分给她老公治病。”
　　从前他和父母一起住的公寓已经被卖掉了，他不想在爷爷的房子再留下任何和陈凌有关的东西。
　　因此丝毫不让步：“他可以在外租房。”
　　“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算我求你了，孟哥。”游弋从小被家里宠惯，要什么有什么。
　　他没想过有低声下气求人的一天，更没想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求。
　　“他为什么被宁中开除？”
　　游弋咬紧了后槽牙，一声不吭。
　　“因为……”孟予声想到刚才那幕，“你和他的事？”
　　“我自己想办法。”游弋拿手机改签，“大不了留在这里陪他。”
　　孟予声斜了他一眼：“你威胁我？”
　　“不是，孟哥，我……”游弋下唇抖动，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我知道他从不走心，在学校和很多人交往过；我知道他跟我只是玩玩，但我就是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