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近代现代）——钱二猫

　　表妹嘿嘿笑，我好像猜到她接下来要聊什么。
　　“哥哥，你这么好看，学校里有没有人追你？”
　　果然。
　　“没有。”我如实回答。
　　“男的女的，都没有吗？”
　　“啊？”我听得懂，但那一刻我假装困惑，而且装得很像。
　　“啊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同学都挺没眼光的。”表妹撇撇嘴。
　　“还好吧。”
　　“那你呢，哥哥，你有没有追别人？”还不等我说话，她又自顾自讲起来，“我想你不会追的，因为你很高冷。”
　　又提到高冷，表妹怕是对我有误解。
　　“哥哥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男生喜欢我，但我一个也不喜欢他们，觉得他们特俗。”
　　我被她逗笑，问她：“怎么呢？”
　　“就是没什么内涵呀，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你懂的。”表妹装作大人模样讲话，听起来很有趣。我自己在表妹这个年龄，对这些事想都不会想。
　　“有一个男生看起来不错，好多女生都会去教室门口看他，我现在初二嘛，还会有初一初三的女生来参观。但是哥哥，我跟你说，我和他在同一个兴趣班学吉他，他笨得要死，指法总弹不对。”表妹越说越对此人充满不屑，我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很可爱。
　　“而且！”表妹补充道，“他在元旦晚会上表演吉他弹唱，一群女生在台下尖叫，其实他弹错了很多，唱歌还走调，我要是演成这样都不好意思报名。”
　　“所以他只是有一副好皮囊。”我总结道。
　　“还有呢！本来我也想在元旦晚会报名吉他弹唱，可是审核节目的那些人说，已经有一个吉他弹唱，再报就重复，我想上台只能跟同学组队唱歌，不能弹吉他。”
　　我听后也有点生气：“这一点都不公平。”
　　“对！很不公平！审核节目的都是学生，过了他们那关才能被老师审核，好多人盲目崇拜他。别人越这样我就越烦他，我就越要在吉他班里弹得特别好，碾压他——对了哥哥，你爱唱歌吗，我可以弹吉他给你伴奏，我会弹可多呢。”
　　话题跳跃得太快，我有点没跟上，怎么忽然就到了我的展示环节？我连连摆手说自己没唱过歌。
　　但小女孩已经去另一个房间抱来了吉他，拨了两下琴弦试音，她弹响和弦，唱出朴树《New Boy》的第一句。
　　表妹的欢快的歌声感染了我，她看出我的“动摇”，身体晃动着碰到我，示意我跟她一起，于是我和表妹共同唱道：
　　“明天一早，我猜阳光会好。我要把自己打扫，把破旧的全部卖掉。”
　　“打扮漂亮，十八岁是天堂，我们的生活甜得像糖。”
　　“以后的路不再会有痛苦，我们的未来该有多酷。”
　　一首歌结束，房间门口响起舅舅的喝彩和掌声，我们都笑起来。
　　年夜饭很丰盛，是三个大人忙碌一晚上的成果，大家倒满酒和饮料，满怀憧憬地互送祝福。
　　吃饱喝足，舅舅带表妹和我下楼放烟花，顺便用相机拍了很多照片。表妹一张张翻看，发现舅舅记录了所有人，有的抓拍到位，有的就不忍直视，惹得我们哈哈大笑。
　　零点的鞭炮声中，我收到陈青野的新年祝福：“梁予，新的一年，祝你快乐。”
　　我立刻回复他：“也祝你快乐！”
　　陈青野：“！”
　　他可能在惊讶于我用感叹号，感叹号代表我的情感强烈。
　　陈青野问我：“除夕怎么过的？”
　　“在舅舅家，和表妹玩了一天，现在在外面放花。”我把手里燃烧着的仙女棒拍给他。
　　“真不错。我在老家，给你看刚出生的小狗崽。”
　　陈青野发照片给我，四只焦黄色的小狗在窝里睡得正酣。
　　我：“好可爱。你做的窝吗？”
　　陈青野：“对，这都能看出来？”
　　我：“猜的。因为他们的窝看起来很干净很暖和。”
　　陈青野发来一个高兴的表情包：“前两天我回来给它们做的。”
　　陈青野：“这些小狗还没出满月呢。”
　　陈青野：“狗妈妈刚刚跳到我怀里。”
　　我：“喂得真好，胖乎乎的。”
　　陈青野：“摸着可软和了，还有一股小狗味。”
　　我：“羡慕。”
　　陈青野：“抱一只送给你？”
　　我发了个心碎的表情：“没时间养。”
　　陈青野：“没事，以后再养。”
　　陈青野：“邀请你给小狗起名。”
　　我：“四只都要我起吗？”
　　陈青野：“欢迎。”
　　我：“我起两个，你起两个。”
　　陈青野：“好。你先来。”
　　我指了两只小狗，给他们起名“团团”和“圆圆”，因为它们吃得肚子鼓鼓，也因为今天是春节。
　　陈青野指了另外两只小狗：“左边这个就叫球球。右边这个叫墩墩。”
　　我笑着，继续打字给他：“等它们醒来你还能分得清吗？”
　　陈青野：“叫到谁算谁吧！”
　　我又被逗笑。
　　聊完天，我发了一个动态：最好的一年。
　　配图就是刚刚发给陈青野的那张仙女棒。
　　陈青野评论我：最好的梁予。
　　我倍受感动。
　　陈青野，最好的陈青野，祝你永远快乐，永远祝你快乐。


第8章 
　　春节后日子过得快，没几天就复工了。我妈回商场上班，我在家里做功课，闲下来就打打陈青野推荐的游戏。
　　这天，陈青野约我：“来学校，带上作业。”
　　我：“？”
　　我：“这么想开学？”
　　陈青野：“我回学校喂猫，顺便抄抄你的作业。”
　　我：“。”
　　我：“那我把写完的带去。”
　　陈青野：“可。没写完的抓点紧，我急等呢。”
　　无语到想笑。但能跟陈青野见面，自然是开心的。
　　我飞速收拾了几样作业，从家里拿了两只小碗，用保温杯装了温水，还特意绕路去宠物店买了几根猫条。
　　陈青野在学校门口等我，一见面就说：“梁予，胖了点，看来过年吃了不少好东西。”
　　我看他一眼：“嗯，光顾着吃了，没时间写作业。”
　　陈青野懂我意思，立刻赔笑：“哎——作业还是要写的，你不知道老头最爱查假期作业了，高一我偷懒没写，老头让我写一千字检讨、当着全班念，还擦了一个月黑板。你不会忍心看我当苦力的，对吧。”
　　“那——好吧。”
　　我都没意识到跟陈青野讲话越来越自在，作为最亲近的朋友，我从心底接纳他，对他放下所有戒备。
　　我要进学校，陈青野拉住我：“假期，门卫大叔不会放人进去的。咱们翻墙。”
　　“啊？”
　　“走这边。”
　　像怕我反悔似的，陈青野拽着我往学校后门去。我守规矩，从没做过这种事，看样子陈青野倒是不少干。
　　我们停在学校一侧的围墙边，陈青野指着一块石头说：“一会儿咱们踩着这里上去，墙里面也有一块石头，翻过去以后踩在那块石头上，就能落地。我先上，在上面接应你。”
　　我还想质疑这次行动的可行性，陈青野已经撸了撸袖子，先把我们的背包扔进去，再蹦上岩石。他使劲一跃，扒住围墙边缘，翻身上去，但没有立刻跳进墙里面，而是骑在墙头，对我伸手：“来吧，梁予。”
　　有时我怀疑陈青野会下蛊，他一伸出手，无论哪里我都会跟随，哪怕是墙头。
　　我学着他的样子，踏着岩石往上跳，还好墙体不高，陈青野使劲拽了我一下，我也坐上了墙头。
　　陈青野再次部署道：“我先下。我接着你。”
　　我跳下时，他稳稳扶了一下。
　　“合着你天天运动就是为了干这些事。”我拍拍身上的土。
　　“哎呀，小事情小事情。”陈青野捡起背包，拉着我向校园里跑，“一般门卫大叔不会巡查。但我们还是得小心，被发现了会给老头打电话的。”
　　不用脑子都能想到陈青野为什么这么清楚，我问他：“你被抓到过？”
　　他尴尬一咳：“小事情。”
　　我还有疑问：“你是怎么发现墙里墙外的石头位置刚好的？”
　　“只发现了墙里的，外面是我搬过去的。”
　　“厉害。”
　　不是讽刺他，是真的蛮佩服，一个人在繁忙的功课之余还能拿出那么多时间探索喂小猫的方法，经常体育锻炼，时不时打打游戏，而且每样都做得很好，陈青野的精力不是一般人能比。
　　我们来到秘密基地，陈青野带的是猫条。
　　“我也买了猫条。”我惊喜于两人之间的默契。
　　“好，就用你的。”
　　“我还带了水。”我把水倒好，在杯子里稍有点烫，但是天冷，很快就能喝了。
　　陈青野撕开猫条，贴近地面，“小梨”率先跑出来，嗅了嗅，是吃的，于是舔起来。
　　“还是我的小梨乖。”陈青野边喂边摸着小猫的脑袋，轻柔地挠一挠，小家伙好像很享受。
　　没多久，其他两只小猫也过来了。
　　陈青野给我介绍：“这只叫黑黑，叫它的名字就像在傻笑。”
　　“黑黑。”我试了一下，果然像，于是又叫它，“黑黑？黑黑！”
　　陈青野乐了：“傻得很标准。”
　　我不以为意。
　　“这是雪球，很明显吧。”
　　雪球浑身毛色花白，而且不脏，一看就是爱干净的小猫。
　　“你也来喂。”陈青野拿起一根猫条给我。
　　我打开，陈青野把雪球拎到我这边：“去，找梁予哥哥吃去。”
　　喂小猫的时候，我心里格外宁静，逐渐懂了陈青野为什么愿意跟小动物相处。
　　陈青野摸摸这只，摸摸那只，还跟小猫讲话：“看我们小梨吃得多开心，小梨最漂亮了——黑黑你也不错，啧，你钻哪里了，身上这么多灰，你跟雪球学学，是吧——雪球，梁予哥哥喂的好吃吗？喔，雪球也是乖孩子。还好它们饿不着，你看黑黑这体格，数它最壮。”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黑色显瘦。”我说。
　　“你也会讲笑话了。”陈青野笑着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