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近代现代)——钱二猫

分类:2026

作者:钱二猫
更新:2026-03-24 09:00:52

  “没关系啦,反正已经分手,不会再有事了。”不知怎么发展成我安慰宋竹秋。
  “逆来顺受!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报警!”
  “我报警,出警的是他爸。”
  “又觉得自己可幽默了是吧。”宋竹秋瞪我一眼:“我出去一趟,给我一把你这里的钥匙。”
  “你去哪儿。”
  “我住的宾馆离你这里太远,换家近点儿的!”宋竹秋说完就出门去了,肯定还是生气,只不过不好在我面前表现罢了。
  我竟然一觉睡了三四个小时,醒来宋竹秋又点好饭等我。
  “我不会做饭,也不可能给你做饭的,咱俩这几天吃外卖算了。”宋竹秋边摆好筷子边对我说。
  “好嘞,姐,外卖就挺好。”我心存感激,讲话不自觉狗腿起来,紧接着又难过,这是陈青野惯用的说话方式,我们在一起三年,各种习惯早就彼此渗透,他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如今这一部分被我狠心剔除,痛得血肉模糊。
  幸亏有宋竹秋在这里照应,几天后,我好起来,想要兑现承诺带她吃火锅,惨遭宋姐拒绝:“这次来不及了,我要回去看店。下次一定。”
  “好吧,宋老板真是大忙人。”虽然心有遗憾,但也不能耽误人家的事业。
  我送她坐上回南江的高铁,如果顺利,下次见面就是春节年假了。我的朋友一向不多,失去了陈青野,就只剩宋竹秋关系最铁。虽然我和张小虎、周成华也是朋友,但我们的关系很奇妙,我和他们两人不会单线联系,需要有陈青野做纽带,如今这条纽带断掉了。
  分手后我状态不佳,网络平台账号更新不及时,许多粉丝取关,流量也不如以前,现实中又因为生病推掉了几个案子,收入减少,我深知这样不行,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工作中。说起来真该感谢我的工作,虽然与我当初理想中的颇有不同,却让我有收入能养活自己,还能分散注意力,使我不会一直想着陈青野。
  分开三四个月,我失去了陈青野所有的消息,用“失去”这个词也不准确,毕竟是我主动把他删掉的。有好多次,我差点忍不住想通过宋竹秋打听陈青野的现状,如果陈青野依旧保持以前社交平台发动态的频率,说明他情绪还不错,生活没受影响。可我不敢问,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思,我希望陈青野尽快走出失恋的阴影好好生活,但他如果彻底忘记我,我真的会高兴吗?
  我与他之间,只有我欠他。
  没有陈青野的家实在冷清,我过了三年好日子,冷不丁回到一个人,心理落差难免大,古人早就说过,由奢入俭难。早上醒来我习惯性摸摸枕边,没有人,甚至没有另一个枕头,心下一片透凉,然后彻底清醒。回家也没有人等我吃饭,有时会自己下厨做点健身餐配合运动,最近咨询变多,回家还要接电话,健身房越去越少,终于还是在家吃泡面填饱肚子。
  我想过养宠物,比如像陈青野的团团那样的小狗,可是考虑到自身条件,没办法给宠物足够的陪伴,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把最近赚到的钱转了一部分给舅舅,又给舅妈和表妹买了礼物,舅舅一家如今成了我生活的最大动力。
  翻手机相册找材料时会看到我和陈青野的各种照片,我都没舍得删。是我提的分手不假,但我也确实留恋他。过了怨天尤人的阶段,每次看到与陈青野的合照我都会停下来愣两秒,回想拍照那天我们在做什么,同陈青野的三年是我所度过的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或许是老天怜悯,才让我留下这些纪念。
  春节假期回淮城,张小虎在“四大天王”群里邀请我们参加他儿子的百日宴。周成华一口答应,我和陈青野迟迟没有回复。群聊是我唯一能看到活的陈青野的地方,毕竟退群太刻意,对朋友们来说也很莫名其妙,所以我们都保留了群聊,只是不会再同框罢了,这个场景不算陌生,几年前就发生过。
  张小虎单独圈了我和陈青野,问:“哥俩儿有时间吗,聚一聚呗?”
  我找了个借口,在对话框里打字:当天我得陪家人,你们聚……
  我还没有打完字,群里一个叫“里予”的人说:“可以。”
  是陈青野,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头像和昵称。
  我盯着手机屏幕,居然紧张到脸红。任何事都没有发生,只是陈青野出现,哪怕隔着屏幕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现,我都会心跳加速,难以面对,不知是羞惭还是忐忑。
  我把对话框里的话发到群里,张小虎表示惋惜,又问我别的日子有没有空,我不得已撒谎,说在京港还有工作,很快就要回去,今年大概率没时间。管不了太多,先糊弄过这次再说。
  “里予”又发言:“别改了,就这天吧。”
  明晃晃的“予”字就这么出现在群里,我又自作多情起来,原来陈青野的名字里包含着我的名字。
  这是巧合。我当然知道这是巧合,两家父母不可能商量着起名字,我不该把巧合当做什么惊天秘密似的,又惹自己心潮澎湃起来。
  说来可笑,我做婚姻家庭的案子,也常常给人做咨询,会有许多人问“他还爱我吗”,在我的工作范畴里,这类问题没有意义。现在轮到我自己,在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里,我居然也想问类似的问题:陈青野,还记不记得我?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医者难自医,可笑我也钻进了这样的牛角尖。
  他们在张小虎家聚会,我独自去了云山。很多年前,我妈妈还在生病的时候,陈青野陪我来过这里。
  我想念陈青野,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想他,但我不能见他,他大概率也不会见我,所以我选择故地重游。刻舟求剑,什么都得不到,我明白,但还是去了。
  这里跟几年前一模一样,香客排很久的队请上几根香,虔诚地插进香炉里,对着满殿神佛菩萨拜了又拜。
  物是人非。
  我没有请香,只是站在不远处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类。我的目光逐渐空洞,却又清晰地看见两个少年走入殿里,一个高一些壮一些,另一个瘦得有些羸弱,他们插上香,几乎同时跪拜,虔诚地默念心中所愿。
  其中一个的愿望是:希望菩萨保佑我妈早日康复,再保佑陈青野一生平安。
  忘不掉陈青野的最坏结果无非是我一辈子都困在与他的回忆里,不再走进新的恋情。听起来并不会对我造成实质的危害,我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谈恋爱,是陈青野接纳了我,以后如果没有人接纳我,我就继续独身。
  山上冷,我攀到半山腰就下来了。下山的路上,表妹发消息邀请我晚上去新开的西餐厅尝尝,很火爆,她提前预约好了座位。
  表妹的车技愈发娴熟,开车载人不成问题,我们去得早,车位还很多,停车容易。拿了菜单来看,其实就是普通西餐厅,不过是新开的,人们好奇尝个新鲜。
  牛排上来时,我又想起陈青野,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他做的牛排比这要香。
  “哥!在发呆吗?”表妹伸手在我眼前晃。
  “啊,没有。”
  “那就是饿了,眼睛都直了,我也有点饿。”
  我笑道:“开吃。”
  味道还好,不难吃,但确实不如陈青野那天做得……
  唉!陈青野陈青野,陈青野什么时候能在我脑子里消停点儿!
  我嚼着牛排,味同嚼蜡,表妹以为我不爱吃,叫我多喝点儿蘑菇汤。
  最后,表妹擦擦嘴评价道:“吃起来无功无过,但是价钱贵,以后可不要来了。”
  我说:“行。这顿我请。”
  表妹有点沮丧:“还是我请吧,毕竟是我叫你来的。”
  “AA总行吧?”我嘴上没跟她争,手机里却把费用都转给她。
  表妹捧着手机,又看向我,不满道:“哎呀哥,我都说了我……”
  话音突然停住,表妹盯着我身后,眼睛倏忽亮起来,抬手不知在跟谁打招呼。
  我回头想看个究竟,这时听见她说:“青野哥!”


第32章 
  来不及了。
  这个最熟悉不过的名字,这个最想念的人,此刻已映入我眼帘。
  我发誓不是故意的,我绝不知道陈青野也会到这里。
  他就这样望向我和表妹,距离并不近,致使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比往常冷漠很多——这是必然,谁见到甩了自己的前男友都不会高兴的。
  看在表妹的面子上,陈青野似乎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也许是我看花眼了。他转个弯,在离我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终于见到他了。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犹如擂鼓,浑身血脉奔腾,脸上一阵阵发热,呼吸骤然急促,终于见到他了,不敢多看,只是一眼而已,只是漫长而短暂的一眼,他还是那样好,从远处看,与之前没有变化。
  我垂下头,自然也不敢看表妹的反应,她当然要问我:“奇怪了,他怎么像是不认识咱们一样?”表妹向我寻求答案,“哥,你们闹矛盾了?”
  “算是吧。”我叹了口气。
  “吵得好凶吗?见了你也不理。”
  “没事,我们回去吧。”我拿着外套,起身,刻意不看向陈青野那边,但不知为什么,总是又看到他。
  一个女生坐到他对面,他们好像握了握手,又好像没有。陈青野笑了,这次我看得清楚。
  表妹也在往他那边看:“有什么说不开的呢,我去问问他。”
  “哎!”幸好我眼疾手快,拉住表妹,“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打扰,万一在谈重要的事情呢。”
  表妹努努嘴,认可我的话。
  的确有重要的事情,晚上,张小虎在群里问:“青青相亲怎么样?”
  原来是相亲。
  当然可以,陈青野是自由的,做什么都可以,我无权干涉。
  “里予”回复说:“很好。”
  张小虎问:“什么时候结婚?”
  “里予”:明天。
  是他会开的玩笑。
  我仰在床上,鬼迷了心窍一般怎么都忘不掉陈青野——或许是因为我本就对不起他,良心难安。
  今天那匆匆一瞥在脑海里反复重演,频繁到好像我又与他共处了一晚,他不言语,沉默到令我惭愧。
  陈青野,你已经好起来了,真的开始新生活,而我还挣扎在回忆里,这是我的报应。
  幸好我的决定并不全是错误,舅舅一家的生活没受影响——这是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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