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近代现代)——钱二猫

分类:2026

作者:钱二猫
更新:2026-03-24 09:00:52

  他继续说,语气却又软下来,话语里满是恳求:“我不相信你的话,一定是出了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我叫他放开手,他置若罔闻,我只好说:
  “你盼着我出事?这种事你比我更熟悉,我说我不喜欢你,别装听不懂。”
  “我们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你还真幻想一辈子啊,这么天真,你几岁?”
  “陈青野,你怎样同前任分手,就怎样同我分手。”
  我信奉快刀斩乱麻,将话说得太过难听,陈青野愣在当场,我趁机挣开他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我手腕上留下又红又白的印子。我推开他,站起身来。
  “梁予……”
  看到陈青野眼中的泪光,我心头蓦地一疼。
  “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仿佛有一双手紧攥着我的心脏,让我窒息。我抬起眼皮,做出不耐烦的表情,回答说:“是。三年太久,我厌倦了。”
  “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陈青野整个人仿佛要垮掉,垂头丧气吐出这么一句。
  是我说过的,我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陪伴陈青野,现在却要食言。我也不能对陈青野道出真相,不能对他说“你妈骗了你,还要拿我家人威胁我离开你”,我是懂法不假,但也懂有些事很难讲清道理,我没那么大的面子,要陈青野为了我跟他的父母决裂,就算陈青野要这样做,我也不会同意。
  所以思来想去只有我来做这个坏人。是我背弃陈青野,我甩了他,这样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
  可我忘了,陈青野是人,我也是人,他难过,我比他更难过。我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努力无视陈青野,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落泪。
  我往外走,陈青野伸出手想要拦我,却只是抬了抬,最终放下去。我一言未发,径直走出门去,一直逃到小区门口,来到陈青野不可能看见的地方,才敢停下来。
  在他面前演这一出拙劣的戏几乎花光了我所有力气,我坐在路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胸腔中一股热气上涌,让我误以为自己要呕出血来,幸好没有,涌出来的只有眼泪而已,我胡乱抹去泪水,鼻涕也流出来,我没有带纸,只能狼狈地吸着鼻涕。
  自从我妈去世我就没再哭过,工作接触许多负面的东西也让我的心越来越硬,可是陈青野,终究是我对不起他,一想起刚才他那双透着不可置信和无助的眼睛,我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坏的恶人。
  有那么一秒钟,我甚至想,如果陈青野追出来,哪怕让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一声,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我要跟他回去,再也不提分手。我枯坐着,漫无目的地仰起头,天上没有星星,一枚月亮空荡荡地悬着,两头尖尖的,刺破我的幻想。陈青野没有来,他信了我的话。
  他信了也好。
  陈青野是一个极好的恋人,恋爱时自然不用说,分手后也不纠缠,好像真的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个都不敢保留,怕自己回心转意。我不敢说自己做这些是为他好,毕竟我怀着很大的私心,不想因为自己的恋情连累无辜家人,而且陈青野那时那刻的痛苦连我都能真切感受到,但我相信时间会抹平一切,总有一天他会释怀,会走出来,会忘记我。
  忘记我。
  我苦笑一下,十几岁时我苦苦守护着秘密,只为了能做陈青野众多朋友中的一个,与他保持联系,现在却想让他忘记我。
  我给陈青野的妈妈发去一条短信:我已和陈青野分手。
  没有回信,但我知道她看得到。
  第二天白天,我回到陈青野住的地方搬行李,我自己的东西不多,大多数是跟陈青野在一起后买来共用的,就不带走了。陈青野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工作时间,他不出现是正常的。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我们两人的合照,临走时我看了它一眼,是在南江时宋竹秋帮我们拍的,才过了两个月而已,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曾想过如果和陈青野分手,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这下分手成了现实,不用想象了,所幸工作时还有一丝清明,不至于出错,休息时间就浑浑噩噩,晕头转向,下班也不愿做饭,躺在床上居然想喊陈青野,问他今晚吃什么。甚至有几次,肌肉记忆带我回到之前跟陈青野租住的房子,都快踏进小区门口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分手,我早就不住在这里了,保安认识我,冲我点头示意,我也笑了一下作为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跟陈青野分手半个月,我莫名发起高烧,在出租屋里扛了一天,吃过药也没有好转,只好拖着病体打车去医院。
  碰巧宋竹秋打电话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告诉她我生病了,在医院挂水。
  “青野没照顾你一下吗?”她问。
  “分手了。”我闭了闭眼,歪着头有气无力地回话。
  还以为宋竹秋会骂我,没想到她只是叹气:“唉,梁予,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哼。”我笑了一下,蔫蔫的。
  “你在哪个医院?”
  “第一医院,怎么,你对这家医院有什么指示?”我同她开玩笑。
  宋竹秋也开玩笑:“当然有指示,我勒令他们两天之内把梁予治好,不然就等着关门吧。”
  在医院打点滴,睡觉上厕所都不方便,头脑昏昏沉沉的时候觉得好像有人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手,我微微抬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心头却是一阵感动袭来,小声安抚道:“青野,我没事。”
  “青野,光想着你的青野。”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转过头,竟然是宋竹秋。
  “怎么是你。”
  “不可以是我么,是不是只有陈青野来你才高兴。”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我苦笑一下。
  “靠着吧。”宋竹秋往我这边挪了挪,叫我倚在她肩膀上。我没跟她客气,很多时候我都没把她当女人,可能她也没把我当男人。
  宋竹秋对我说话:“在走廊里打针,没有病床了吗。”
  “嗯。”
  “我找半天才找到你。本来想到京港给你和陈青野一个惊喜,没想到是来照顾病号的。”
  “那真是辛苦你了。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感谢你。”我说。
  “你先好起来再说吧。”
  这段时间总睡不好觉,靠在宋竹秋肩膀上居然是睡得最香的一次。
  拔了针,我带她回我住的出租屋,房子不算大,两个人就会拥挤,但我的生活用品很少,三四十平的房子看起来还有些空旷。
  “你搬过来多久了?”宋竹秋在客厅转里几圈,显然对我的生存环境不太满意。
  “半个月——我点个外卖,咱俩吃点儿。”我说。
  “我想吃火锅,不过你这个样子,还是点些清淡的炒菜吧。”
  “我好了就带你吃火锅。”我说着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几个清炒土豆丝之类的家常菜。
  我躺在沙发里,宋竹秋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我们回来的路上现买的,还是宋竹秋刚刚自己洗干净拿来用的。我实在不好意思,但宋竹秋不愿看我病殃殃的还干活,不让我插手。
  我问她:“这次出来找我们,你那占有欲强的小男友不会吃醋吗?”
  “分手了。”宋竹秋一摊手,“上个月就分了。”
  “你提的?”说不意外是假的。
  宋竹秋骂了一声:“要是老娘提的还不生气呢,小崽子敢跟我提分手,我真恨当时没抽他。”
  “所以你是来京港散心的。”
  “算是吧。”
  “他不是蛮喜欢你么——这两个月变化太多了。”
  宋竹秋猛灌两口水:“跟我说他喜欢上别人了,倒是挺诚实。”
  我撇撇嘴:“我俩还真是难姐难弟。”
  其实我比宋竹秋大,但跟她相处这些年,她的确担得起我们叫她“姐”。
  “你呢,谁提的分手?”宋竹秋问我。
  “我。”
  “你?”宋竹秋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为什么?陈青野哪里惹到你了?说出来,我陪你骂。”
  我失笑:“没有,他很好。是我。”
  “你喜欢上别人了?梁予,虽然我不赞同劈腿,但……”
  “我也没有!”我连忙打断她,“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都很好,但还是分手了。”宋竹秋发挥她的聪明才智,一语道破天机,“所以问题出在陈青野家里。”


第31章 
  我没作声,默认了宋竹秋的猜测。
  “没瞒住?”宋竹秋问。
  “算是吧。”我说。
  “有隐情?”宋竹秋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这么聪明不怕遭人嫉妒么。”
  “梁予,告诉我,不然我立刻告诉陈青野你跟他分手是另有隐情。”
  “威胁我么。”我无奈问道。
  “不错。”
  本人梁予最不怕的就是威胁,谁威胁我,我都会妥协的。我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宋竹秋,还叮嘱她千万保密,谁知宋竹秋一听就炸了,从小板凳上蹦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梁予!这事儿只有你能忍!你还是那么——”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要骂我,但看我还是个病号就嘴下留情,好心放我一马。
  宋竹秋不说脏话,教训却少不了:“你又当老好人!谁知道你在牺牲自己,陈青野知道吗?他不知道,他肯定以为你变心才甩他!他爸妈更不用提,只觉得你活该而已。”
  “不是还有你知道么。”我咧着嘴角笑了一下。
  “我知道有个屁用!梁予,你到底……”宋竹秋看我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还有闲心跟她开玩笑,硬生生压下火去,“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替你生气!”
  或许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该告诉宋竹秋。我不愿让朋友因为我的事动肝火,好言好语道:“坐吧,喝水。现在分开也好,总有这么一天,长痛不如短痛。”
  宋竹秋想了想,不解气,又骂起别人:“陈青野他爸妈做事忒不地道,两个没本事的,管不了自己儿子就来欺负别人!陈青野也是个窝囊废,平时看着聪明,关键时候属他最蠢!还不知道是怎么把家底抖出去的,让人像猴儿一样耍得团团转!”
  我苦着脸:“姐,有点难听了。”
  “更难听的我还没骂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