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但美丽(近代现代)——滚生生

分类:2026

作者:滚生生
更新:2026-03-24 08:31:07

  聂臻阴沉着面容,怒极反笑:“因为你不知死活地要害木棉,所以涂抑把你当死鱼一样剖开了?”
  涂啄一阵急喘,仿佛又被刀重新剖了一次,挣扎着身体想要把自己缩起来。
  聂臻铁石心肠地控制着他,压抑的音量里饱含了咬牙切齿的恨意:“说话!”
  涂啄呜咽一声,瑟瑟发抖地开了口:“没有......没有......那个时候哥哥和木棉还不认识,我只是......只是阻止了他去找木棉,惹恼了哥哥......”
  聂臻埋头发出一阵低笑:“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一脉相承......只要触及底线,人和牲口在你们眼中就没有任何区别。你哥哥的底线是木棉,你的底线呢?”
  涂啄下意识就要说“是你”,但顷刻间他看到聂臻重新抬起的目光,里面有一股深深的悲哀,一下子,他的谎言就再也说不出口。
  “不说吗?我帮你说。”聂臻望进涂啄的眼中,“你的底线就是你的家人,如果一个人被你认定为家庭的破坏者,那么你就会想尽办法将对方驱逐出去。”
  聂臻说完抽身便走,涂啄抓住他手臂挽留道:“不是的!你、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
  “是。”聂臻回身看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因为你把我也当成了你的家人。”
  “我......”
  “说起来,你手上这个......”聂臻抓过他右手上的文身,“这片烧伤肯定也不是向庄查到的那样,让我猜猜,既然涉及到你父亲的爱人的话......那场火灾恐怕就是你故意引起来想要伤害左巴雅的,只是为什么最后反倒是你自作自受?把自己的手烧成了这样?”
  涂啄望着他,无能为力地翕动嘴唇。
  “哦......”聂臻目色讥讽,“因为木棉恰好也在,他破坏了你的计划,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他给你设下了陷阱。”
  这是涂啄最痛恨的往事,陈年的怒火涌了上来,力道将聂臻的衣服抓出深深褶皱。聂臻平静地看着他的痛苦,不久便扯开他,迈步欲走。
  “聂臻!你别走!”涂啄急追上去,眼睛里充斥着动人的不舍,“你不要管我以前做的事了,你从来不在乎我有多坏不是吗?你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件,那些我都给你了啊,我......我爱你呀......”
  聂臻很有兴致地打量他片刻,倏忽一声嗤笑,语气里除了轻蔑,还有一丝自嘲:“真是完美的伪装,可惜了,疯子哪里懂什么叫爱。”
  涂啄被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房门发愣,眼角一直很难受,他抹了一把,是一手的眼泪。
  -
  早在几天前聂臻生出怀疑时就已经着手对涂家往事展开新的调查。这些被家族有意隐瞒的内容查起来不太容易,几经辗转,他的人手才终于在东南亚找到了当年亲历火灾的佣人,调差结果恰在今天寄到他的手中,他把自己关在一间书房,开始原原本本地重新认识他的老婆。
  这个表面光鲜的公爵一族从来都不是优雅的绅士,相反,家族里盛产野兽,善披人皮,享用着一脉相承的残忍基因。那些残忍因子随着血脉代代相传,到如今涂拜这一脉,两个儿子虽然从小表现不同,但他们灵魂的底色不曾有过差异。
  相比从小就古怪暴力的大儿子,那看似温良乖巧的小儿子其实才是继承了坎贝尔精髓的真正的魔鬼。涂啄生来就会利用自己外表的优势蛊惑他人,用自己与生俱来的伪装天赋诱导他人,在他认字都还认不全的年纪里,就已经知道怎样借刀杀人了。
  他构陷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他的哥哥。
  父亲救助回家的乌鸦在笼子里不安地叫着,幼童被吓得大哭大叫,找到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家人,泪流满面地哀求:“哥哥......哥哥......我好害怕啊......”
  只比他大一岁多的涂抑那时候还没过自己的六岁生日,小男孩从小就展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寡言和冷漠,他沉迷在复杂的积木玩具上,对耳边揪心的哭声无动于衷。
  等到涂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时,涂抑才不耐烦地推了推他,“哭有什么用?”
  “这个鸟.....长得好吓人......”涂啄啜泣着说,“爸爸为什么要把它带回家?”
  涂抑瞧了眼笼子里的活物,平淡地说:“有那么吓人吗?”
  “我害怕它的样子。”涂啄依靠在哥哥身上,那张脸在撒娇时简直无往不利,“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呀。”
  “爸爸挺喜欢它的,应该不会送走。”
  “那怎么办?”涂啄一时难过,又蓄了泪要哭。
  涂抑叹了口气,扔掉手里的积木道:“死了就会消失。”
  涂啄受惊般睁大眼睛,像是无法理解哥哥的残忍。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双微微收缩着虹膜纤维的蓝瞳里根本一丝恐惧也无。
  涂抑又瞧了一眼笼子,偏头看着弟弟说:“你想让我杀了它吗?”
  涂啄漂亮的浅瞳里立刻掉下了眼泪,仿佛光是听闻一条生命的逝去就足以令他心碎。
  紧接着,他点了点头。
  涂抑动手很利落,那乌鸦还是只幼鸟,他在它面前的力气已经够用。杀死一条生命对于涂家人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最后亲自动手的涂抑受到了父亲的严厉指责,而这一切的元凶却躲在父亲身后,可怜而弱小地掉着眼泪。这就是涂啄,他天生就知道怎么利用别人。
  坎贝尔一族自祖上饮啖掉第一只老鹰的鲜血之时,他们的基因里就注定烙上了残忍而古怪的序列。他们道德感低下,暴力、嗜血,对社会的认知异于常人,只为自己执着的东西而活。
  涂啄是这个家族诞生以来最极致的疯子——体面而疯狂、伪装而狡猾、心机而大胆,极与极的结合。
  曾经,涂拜无比骄傲他的出生,比起将兽性外放的大儿子,这个善用伪装技巧的小儿子才是他更心仪的继承人。坎贝尔家族并不需要真正的暴徒,他们要披着优雅的人皮,顶着赞美和荣誉,不露声色地做尽坏事。
  只可惜随着年龄的增长,涂啄还是暴露了他的缺陷。
  他对亲人过度的执着消磨了令父亲引以为傲的天赋,以及他不高明的手段,和轻易就能被激怒的愚蠢。
  父亲对他的偏爱显而易见,他对家人扭曲的占有唯一得不到满足的地方,正是他那古怪而冷漠的哥哥。小疯子异于常人的思维让他寻求关爱的方式与众不同,他通过捣乱、破坏、陷害,一次次地觅得家人的关注,用扭曲的态度自以为是地爱着家人。
  终于,他惹恼了这个家里最恐怖的野兽。
  几年前的夏日,刚成年的涂抑想要离开这个家追寻他心中的乐趣,涂啄百般阻挠,最后被涂抑按在地面像牲口那样剖开了肚皮,要不是家里的佣人发现及时,他早就死在了那天。涂拜把抢救回来的他安排进疗养院,对外隐藏了他受伤的真相。
  死亡无法震慑住疯子,涂啄养好伤后就立马开始调查哥哥的行踪。一年后他成功追到了涂抑所在的学校,看到了那个导致他挨刀的“元凶”。
  一向懒于戴上假面的哥哥在那个东方人面前竟然费尽心思,真是令人感到生气。涂啄毅然戳穿了哥哥的伪装,顺便将哥哥的形象构陷得更丑恶。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坚固不摧的关系,顽强不受破坏。
  后来,涂抑和木棉越来越亲密,甚至到了要把他带回家的地步。父亲也曾把一个女人带回过家里,后面就说要娶她。
  涂啄知道“回家”意味着什么。家人的渐行渐远令他愈发不安,外来者的入侵令他愈发恼怒。他恨左巴雅,也恨木棉,要是能一网打尽,爸爸和哥哥就永远还属于这个家。
  木棉很聪明,他所有伤害对方的计划都被看穿,无奈他只能把目标转向更好处理的左巴雅身上。他筹谋了一场意外,企图将那个女人消灭在大火之中。
  却没想到木棉和左巴雅早已联手,将计就计,诱导他一步步落入陷阱,让他亲自踩中了父亲的底线。
  涂拜何尝不知他的小儿子是个借刀杀人的惯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故出自谁的手他十分清楚,只是他并不将之放在心上。因为坎贝尔公爵从来就不关心罪恶的尺度,他关心的只有脸上的假面,只要藏好,什么恶行都值得被原谅。
  所以当落入圈套的涂啄在众目睽睽之下败露出疯狂的时候,涂拜才真正地动了怒。毕竟,坎贝尔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有其执着的东西,涂抑执着玩具、涂啄执着家人,而涂拜,则执着于优雅的形象。
  当底线被摧毁,再极致的纵容也会一扫而空。
  他当晚就将小儿子送离庄园,表面休养,实际禁足医院长达两年之久,最后因一场联姻,才将他放了出来。


第63章 失控的妻子(三)
  聂臻合上资料,仰倒在椅子里,陷入漫长的沉思。
  真相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涂啄身上那些伤果然另有隐情,以及他埋藏在深处的执念。
  执念......
  聂臻的手指在皮革上缓缓摩擦。
  人活在世上无外乎几多牵挂——需求和梦想,欲望和快乐......但对坎贝尔家族这一类人来说,生死、分离、病老这些困扰大多数人类的痛苦他们是感知不到的,相应的也无法体会大多数人的幸福和快乐。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十分微弱,唯有从扭曲基因里诞生出的执念,才能勉强把他们留在人世。
  涂啄始终凭借他的执念在活,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家人这么一个概念存在,其余的一切事物他都漠不关心,他只活在自己扭曲的认知当中。
  小疯子的生活就是这么充满绝对性,他绝对地执着于家人,绝对不懂别的世间情感。
  聂臻怀疑的苗头早在他第一次试图伤害木棉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只是那时候聂臻美色当前,耽于假象,被他示弱的眼泪和讨好的姿态蛊惑,轻易就揭过那页。
  直到最后,他开始对涂抑动手。
  一直以来,聂臻对涂啄极致的纵容都来源于自以为是的“被爱”,他坚信涂啄是因为深爱自己才折腾出多种祸事。小疯子嘛,爱人的方式扭曲一点又有何妨?只要聂臻乐意,他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爱。
  小疯子因其极端的占有欲,会嫉妒、会发疯、会伤人,会用制造麻烦的方式求取关注,这本该是聂臻的专属,然而,他竟然对着涂抑用了一模一样的手段。爱情,是不可能失去这份专属性的。
  除非,他根本就没爱过聂臻。
  如果不是爱情,那么涂啄的一切行为都拥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对木棉和章温白如出一辙的恨意,对聂臻和涂抑相似的依赖,他摧毁外人的执念,以及通过给对方制造麻烦来求取关注的扭曲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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