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连他自己都深深唾弃的,逃避现实的林长萍,懦弱可憎,病入膏肓。
  是一个人医好了他。
  在小竹林,给过他一场幻梦,麻醉过他溃烂的伤口,在深黑的泥潭里伸下手牢牢拉住他的,是司徒绛,医好了他。
  瀑布的水声,月牙湖的镜面,小竹林的寂夜,已经连同治愈的顽疾,一起缝合进了林长萍的灵肉里,所以,他抵受不能那句欢喜,所以,他只能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弃甲曳兵,一败涂地。
  即使司徒绛已经忘记。
  走过了月牙湖的司徒医仙,没有记起曾经这片如镜的水面里,有过追鱼的嬉戏和他与另一个人并肩携走的倒影。他的头愈发疼了,冰凉的手更加攥紧了身后的林长萍,只有感受到那个人切实的体温,才能让他压制住心头喧嚣着的慌乱与不安,他在惧怕什么,司徒绛却无法理清。
  竹林的深处,的确停立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这里应该有数年未曾有人踏足了,院子里的花圃杂草丛生,门口落叶遍地,有一只竹篓被风刮卷在角落里,许是被什么动物啃啮过,已经破烂得辨不出最初的形状。司徒绛怔怔的,他颤抖着把那竹篓抢到怀里,动作粗暴之下,竹条的倒刺扎进了他的皮肉中,他却浑然不觉。司徒医仙的心莫名被强烈的情绪充斥得几欲炸开,他看着几步路外的林长萍,那个人清冷的轮廓隐匿于雨幕中,与脑海里某个在油灯下认真打磨竹条的身影是那般相似。
  “这是什么……”司徒绛低声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长萍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简单笑了一下:“这不过是个破旧的竹篓,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那个人仿佛第一次见到的语气,让司徒绛细微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在说谎。司徒医仙一袖子扇开屋门,迎头一阵潮湿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是灰尘的细小颗粒随着气流轻轻沉下,昏灰的天色把屋内映得暗沉沉。可是即使如此,即使这明显是一处被冷淡遗忘的屋子,可是这里每一个角落却都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诉说着无数熟悉的讯息,是镌刻在身体里的,不由意识所控制的,深埋到底的记忆。
  司徒。
  司徒。
  有什么人在脑海中不断念他的名字,局促的、无奈的、包容的、微笑的……青色的发带在风里浮动,猎猎的风灌满他的剑袍,那个人的手背上有烧伤的瘢痕,他仿佛听到谁的呼喊,顿了顿,正欲回过头来——
  “司徒。”
  眼前是戴着面具的,浑身湿透了的,常陵。
  司徒绛脸色发白,贴着头皮的头发滴滴答答在地面上砸着水滴,林长萍眼皮一跳,快速上前一弯腰,险险扶住了已经要呼吸不过来,心口疼得快瘫软下来的司徒绛。
  “司徒!司徒!”
  这个声音与记忆里空茫的回音相重叠,司徒绛的眼前渐渐黑了下来。
  外面的春雨下了整整一个傍晚,终于在入了夜的时候,化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轻柔柔地飘打在窗棂上。林长萍在厨房的老地方找到了炭,可惜已经潮得燃不起来,火炉子也都积满了灰,司徒绛很畏寒,受了一番冻雨手脚冰冷,林长萍只得折返回里屋来,取了几个油灯放到床头,然后坐到榻边,手心贴着医仙的掌心,推送自身温暖醇厚的内力给他。
  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司徒绛的周身很快变得暖融融的,他在徐徐的气流中缓缓睁开眼睛,心口的绞痛已经消失了,身上一摸,触手是干燥的衣物,还有已被擦得半干的头发。油灯光线里,司徒绛看到安宁注视着他的那个人,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轻衫,湿发垂落在肩头,好像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一如他不忍醒来的梦中。
  医仙轻轻握住了这给他送着内力的手:“衣服是……”
  林长萍道:“屋子里翻找出来的。”
  司徒绛已经无碍了,他坐起身,黑暗中,迟疑而又认真地问着眼前人:“……我忘记过你吗。”
  林长萍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没有。”
  “若我忘记你,你会恨我么。”
  “不会。”
  “若我忘记的人是你,”司徒绛道,“你定要告诉我。”
  “好。”
  沉默的夜色里,他们交握着手,静静望着对方。无数次的掩藏和违背本心的拒绝,曾让怨结深种,情仇难解,或许因为他们都不够诚实,太过珍爱自尊,惧怕剖出真心后的毫无遮蔽,因而误解,因而失望,因而失之交臂。
  司徒绛拉过握着的那只手,轻轻用唇碰了下手背上的烧痕,他把头靠到林长萍的肩头,无比爱惜地低喃,又似无可奈何:“我好喜欢你……”
  林长萍停顿了一下,近距离下,司徒医仙能听到他短促了片刻的呼吸声,过了会儿那人放松下来:“这傻话,不是山顶上已说过了吗。”
  司徒医仙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从他的肩头仰起脸亲到那人的唇角:“说不够。”
  林长萍轻叹了一声,认命般低下眼睫,他轻轻侧头,张嘴吻进了司徒绛的嘴里。


第八十二章 
  【灭灯】
  林长萍在迷散的意识中抬眼看向窗外,不知何时起,雨已经停了,甚至有那么一丝微亮的清辉洒进来,把窗台筛上一层银粉。
  今夜,原来也是有月亮的。
  “司徒。”
  他微微侧转过头,司徒绛正爱惜地抚过他左臂的伤口,那明明是狰狞可怖的缺陷,可是医仙的眼睛里,只有情动的珍视和疼惜。
  “我……”
  林长萍迟疑片刻,他对上司徒绛漆色的、含情的眼眸,最终笑了笑:“没事。”
  司徒绛吻住他的嘴。
  “你这木头。”
  林长萍回吻住他,今夜,他又在小竹林做了一场梦,这场梦,林长萍真的不愿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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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一场新雨之后,空气里青竹的气味沁人心脾,洒进小竹林的阳光分外清透,司徒绛醒来时抬手挡了挡眼睛,感觉到手腕上零碎闪了记微光。他蓦得睁开眼,光线里,自己右腕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缀着玉石的精致链子,这长链被别致的锁扣扣成两节,刚巧在手腕缠好,那品色奢极反入简,低调着不露痕迹,但是司徒医仙的毒辣眼光,还是认出了这应当是当朝太后的私藏,后作为御赐恩典赏给了贤王的龙涎链。
  床榻边上空了,摸上去早没有了温度,司徒绛披衣而起,鞋子都来不及穿,赤脚在各个房间四处寻找。这个被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安宁祥和的小小屋子,已然被细心打扫过一遍,桌案上的灰尘没有了,灶台上的蛛网也消失了,司徒绛推开门,园子里虽然依旧杂草丛生,可是落叶已经清扫干净。这处地方,熟悉、宁静,似一个避世的旧居,只唯独,没有了那个人。
  “混账……”
  司徒绛闭上眼睛,苦涩地笑了一笑。
  有些人,总有本事让他欢欣得几欲死掉,再失望得跌落深渊。
  林长萍在当日离去时,没有想过会再回到小竹林,因而他这次的告别,终于不再有过多的挣扎。他无法深想司徒绛醒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把那句欢喜收藏妥帖后,偿还了对方一个夙愿已成的终结。求而不得的已握入掌心,司徒绛的执念亦终有一天会淡去,就像这不长不短的三年,就像未来,还有无数个同样的三年……
  那个人问,若我忘记你,你会恨我么。
  不,林长萍是庆幸。司徒绛忘记了华山的月夜下,纯钧剑坚定无疑地刺进了他的心口里,他庆幸,司徒绛终把他忘记。
  华山正阳门前,迎来了一位久违的故人。正值守卫的弟子见到这张按理本应安息火化的脸,吓得半天顺不过来气,等反应过来后才既惊又喜地飞奔往追霄殿去报信。消息四散得飞快,这边追霄殿刚摸到,剑坪那边已炸了锅,众人七嘴八舌地互相拉扯着喊道,纯钧长老回来了,纯钧长老没死!
  “有没有瞧错啊,长老三年前不是已经……”
  “哎呀是真是假去看看便知!”
  “快去快去!”
  一大帮华山弟子紧赶慢赶地齐齐涌向追霄殿,不过追霄殿乃议事主殿,众人不敢僭越,只拥挤着堵在门口,各个探头探脑想往里头瞧。殿内安静了许久,他们在门外也心急如焚,一个两个忍不住小声递话,埋怨为何这么久还没消息出来。
  追霄殿内,李震山双手握住林长萍的右手,他依旧保有着华山掌门温厚的气度,丝毫不见武林盟主理应威严震慑的架子,他叹息地宽慰道:“长萍,这几年你受苦了。”
  林长萍看着李震山戴着手套的双手,单膝跪到地上:“掌门,不孝弟子懦弱无德,竟逃避躲藏三年,愧对掌门当日对‘纯钧’二字的寄望与嘱托。林长萍自知不配九鼎长老之衔,恳请掌门责罚,革我位阶。”
  李震山连连扶起他:“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你能归来,是意外之喜,是华山之福。‘纯钧’二字是老夫当日亲赐予你,便是笃定你是百兵之君,万剑之灵。长萍,你当真没让老夫失望,纯钧长老自然是华山绝无异议的九鼎长老之一。”
  “掌门如斯器重,长萍受之有愧。”林长萍顿了顿,似是为难,“其实,我也曾多次想回到华山,只是怕长萍一时热血,辜负掌门当日一片苦心,惹华山遭武林非议。”
  李震山眼底的晦暗一瞬而过,快得几乎是错觉,他低声絮语,仿若最亲善的长辈:“长萍,你可千万别怪老夫。唉,你夫人与孩子死得凄惨吶,只要一想起来那天的火,我便痛心不已,寝食难安,何况是你……只是没想到,你竟悲极而自毁,这条手臂……可叹可惜!长萍,当日大戚大恸之下,你引身孑然离去,老夫自作主张替你做了这个谎,没想到你终是从伤痛里走了出来。此番你回来,我李震山定公诸于众,将当日瞒了华山,瞒了众人的错事一力承担。”
  林长萍忙道:“掌门言重了。掌门一心为华山思虑,替我遮掩,全我颜面,何错之有。三年前,是林长萍自己‘假死’,与掌门无关,更与华山无关。”
  李震山微微抿起嘴角:“三年不见,长萍你变了许多。”
  “别是越活越回去,毫无长进,教人见笑。”
  李震山看了他许久,忽然道:“一年一期的武林大会临近了,此次选址在华山的小翠峰,长萍,你回来得甚是及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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