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林长萍道:“好,常哥哥明白了。”
  在潘小龙的证实下,林长萍终于得到了确认,就像卢岱说的一样,潘小龙被劫,与他怀有阴弱之力有关,那些失踪的小弟子恐怕处境极其危险,一旦时机成熟被炼化为养料,必定性命难保。走出净月居,林长萍的心情繁复无比,他为泰岳的掌权者还坚守昔日初衷而释怀,可同时,他又为武林盟诡谲的黑暗而忧虑。李震山真的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吗,为了所谓的欲望,武林正道就被这般亵渎,林长萍无法心安理得地去避世,无法对那些无辜小弟子的生死视若无睹,华山,他必须得去……
  和林长萍同样心乱如麻的,还有被困在泰岳剑阁的司徒绛。剑阁里,琳琅满目的宝剑晃得医仙眼睛疼,四下里机关遍布,稍一踏错可能就会面临不长眼的飞箭利刃,方晏把他困在这种地方,真是够威慑他的。面前的茶都凉了好几轮了,司徒绛根本没心思喝,在方晏给他又添了一杯时,不耐地问道:“卢岱到底什么时候放他?”
  “他?是谁,你口中的他太多了,”方晏讽刺地笑了声,“我一时不知是哪一位。”
  一案之隔,是司徒医仙一张风花雪月的脸,方晏再度近距离地面对他,想起曾经飞鸾宫中的亲密热烈、触手可及,又到后来的冰冷无情、决然抛弃,他的不甘满溢,不停叫嚣,诉说着他对眼前人没有底线的渴求,没有尊严的留恋。
  但是,冰冷的声音马上割裂了他的情绪:“可笑,本医玩玩儿你,方少侠怎还当真吃起味来,难道你不知道这就是种消遣,全凭我乐不乐意吗?”
  方晏的心又凉了几分:“……你对邢玉璋也是玩吗,对这个‘他’也是消遣吗?你不过见一个爱一个,曾经飞鸾宫中,你也是欢喜过我的啊!”
  医仙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嫌恶地拧起两条秀眉:“什么欢喜不欢喜,存心让本医恶心?啧,白白惹了方少侠你,是我的不是,不过,你非要说欢喜,此言差矣,本医何曾欢喜过你,要欢喜,也是曾欢喜过你穿着的那身衣服。”
  身上的衣物……泰岳派首座弟子服。曾经初次见到这身太极剑袍,才刚入门派的方晏心中充满艳羡,这是泰岳至高的弟子荣誉,是门派寄予的信赖与重托。如今,这已然是为他量身裁制的尺寸,一穿数载,是最服帖最合适的属于他方晏的衣物,再也不是旁人的,再用不着去羡慕谁。方晏虽然早就心中有过猜测,可如今亲耳所闻,还是苦涩得不敢相信:“你说,你只是为了这一身衣衫……?”
  司徒绛弯了弯眼睛,毫无心肝地点头道:“不过,我已经对它没兴致三年了,本医也稀奇曾经怎么鬼迷心窍,撞上邪了罢。”
  不是的,你有意不是因为这首座弟子服,你无意也不是因为忘记谁,这一切不是因为那个人,绝对不是……方晏急切地大声问道:“那邢玉璋呢?当初因为他,你赶走我,是因为他你才放弃了飞鸾宫的奢靡,是邢玉璋让你变了,不是其他人,对吗!”
  是谁让他变了,司徒绛也带了点疑问,可是他一去认真思考,头痛欲裂的感觉便在他的脑海中肆意砍杀,他晃了晃脑袋,阴鸷着眼神盯住方晏:“其他人……你指的谁?”
  方晏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咬紧着牙关,硬生生将满腹怨恨堵塞在了喉咙口。他很想说,是那个抛弃你与别人成亲的人,是那个狠心持纯钧剑杀你的人,是那个让你痛苦得忘记的人,但是他不能开口,他怎么能让林长萍三个字再回到司徒绛的心里,他要让他这辈子都无法想起那个人的名字,永远地、彻底地,将林长萍从司徒绛的生命中剜走。
  “谁晓得呢,你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如走马观灯,司徒,被你遗忘的人,只怕数都数不过来。”
  医仙嗤笑一声:“记不起来的人,说明根本无趣至极,连消遣都称不上,不值得本医挂怀。”
  方晏微微一笑,视线移向门外:“也是,起码我比被你忘记的人,稍稍还是强一些。”
  司徒绛循着视线侧头望去,那个熟悉的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在门外,不知已来了多久。医仙欢欣地站起身,感觉这个剑阁的光线都亮堂了些许,三两步便走到那人面前:“卢岱同你说什么紧要事,怎半天都不放你出来?”
  司徒医仙虽嘴上说着不耐言语,心里却情意绵绵,此刻手刚要伸过去,就被对面人无声无息地避开了。林长萍平静地说道:“我有要事必须去华山,你……还是回长安吧。”
  “闲来无事,本医正要去华山游玩。”
  “先生。”
  司徒绛不悦地蹙眉:“又怎么了?别叫我这个。”
  方晏本打算好好欣赏林长萍消沉的丑态,结果司徒医仙却如狗皮膏药一般把人贴得紧紧的,仿佛刚才那个冷漠无心的司徒绛是方晏凭空想象出来的的幻觉。对每一个人,甚至北遥派声誉满天下的邢玉璋,司徒医仙都能做到舍情忘义,不染尘心,可为什么林长萍总要来打破这道规则,来破坏这本可以令人接受的理由,他凭什么来自己眼前炫耀。
  “司徒,这位侠士不愿与你同行,你何必强求?”方晏看着林长萍,“回长安待久了,你很快也会把他淡忘,最终,连名字都会记不起来……”
  林长萍终看了一眼方晏,对方毫不畏惧这道目光,林长萍再也不是那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神话了,在他方晏眼前的,是一个断臂的无名小卒。方晏挑衅地盯着林长萍,他就是要告诉这位昔日的首座弟子、泰岳派风光无限的师兄,你林长萍是可笑的,是落魄的,为那个人断臂又如何,替他赎罪又如何,躲了三年戴着面具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又如何,司徒绛已经把你遗忘、抹去,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了。
  “我不会。”司徒绛却道,“本医不会把他忘记。”
  方晏在心里冷笑一声,反驳道:“你如何就能笃定?”
  “因为我欢喜他。”
  什么。
  医仙道:“我司徒绛,欢喜他。”


第八十一章 
  春雨催人,少顷天色就暗下来,林长萍疾步在山道上走着,岳山的景致变得灰濛,他不敢停下脚步,湿滑的石阶上漂浮着新鲜的草木香气,在身前包裹着他,阻碍着他。司徒绛的伞也早已扔了,在朦胧的雨幕中气急败坏地喊着常陵的名字,那个人根本置若罔闻,脚下的步子丝毫不停,气得司徒医仙直接轻功点地,来势汹汹地拦到了他的面前。
  司徒绛看着眼前人被细雨打湿的头发,雨脚在他的肩头跳跃,整个人飘浮着一层水汽:“本医不过说了句欢喜,你这是在恼我吗?”
  林长萍的视线之下,是下一阶石阶的司徒绛,那个人墨色的眼瞳里盛着炽烈和热忱,让林长萍的心如翻涌的江海,在急促地、不间断地撼动他的意志,他艰难道:“你别再这样。”
  “别再如何?”司徒绛道,“你难道不知道你每次的抗拒都像勾引,每一个‘不’字都在欲拒还迎么?”
  退缩、犹豫的自己,的确仿佛时时在暗示司徒医仙,引他的胜负心,诱他的征服欲。林长萍牵扯了下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是我错,是我招惹你,所以你更应该回长安去。”
  “当然是你招惹我,还有这种笑……就好像在告诉本医,我现在就可以吻你。”
  司徒绛拉下林长萍领口的时候,湿滑的步履凌乱地撞在一起,他们重心不稳地跌倒在岳山连绵的石阶上,周围青草馥郁的香气混淆着雨水的潮湿,暧昧地糅杂到一起。司徒绛仰着头,伸出手臂勾住林长萍的脖子,他禁锢着吻着他的唇舌,让这个男人除了费力支撑着身下的青草与石阶,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林长萍知道,他应该推开他,起码应该露出阻挠的意图,来作为说服自己挣脱的理由。可是彻底陷入这个吻的身体却不够听话,如被夺去了控制权,让他只能被迫闭上眼睛,失控般地做出回应。情感如无形的丝线,纤细而纠缠着,把他们两个明明大相径庭的灵魂,匪夷所思地紧紧相缚在一起。林长萍似溺水般放任了自己,他在不断的回吻中呼吸急促,胸口的心跳重得他脸颊发烫,司徒绛的唇舌短暂地离开,令他迷蒙地睁开眼睛,他们喘息着对视片刻,又再度闭目吻到一起。这一刻,没有了道德,没有了罪孽,甚至没有了自我,只有互相交换的唇吻,和为了对方疯狂跃动着的心跳。
  雨势渐渐大了,砸到水洼里落出一个个坑洞来,司徒绛的手指在雨水的冲刷中变得冰凉,可是林长萍的身体却散发着烫人的热量,他皮肤的温度、触感,都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黏附力,让司徒医仙的手指离不开,只想伸进那些衣物的遮盖里,去感受那人温暖又美好的躯体。不知过去多久,他们后知后觉地结束了这个荒唐的吻,等意识缓慢复位,才发现两个人都已经被大雨淋得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看上去狼狈不堪。
  司徒绛被雨水打湿的脸,和微微发红的唇,让林长萍的音色喑哑:“雨大了。”
  “嗯。”司徒医仙这么应着,可一点都没有放开身下人的意思。
  林长萍只得硬着头皮推了推他,直起身来:“得找个地方避雨。”
  话是如此,可他们接近山脚,已回不去在山顶上的泰岳。林长萍正在心底盘算着最近的路径该如何走,司徒绛却晃了晃脑袋,在冰冷的雨水里感到些刺痛的头疼。
  “为什么……总觉得此处该有间屋子……”
  是的,这冲刷的大雨,岳山的气息,还有方才那个两厢情愿的吻,让司徒医仙脑海中的岚雾逐渐变淡,他不由得向南边望去,不远处,似有一片幽深的竹林在雨幕里安谧着,像一个沉默已久的秘密,宁静等待着他涉足。
  “我要去那里。”司徒绛摇晃着站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驱使他,在替他做仅只有直觉的判定。
  那个熟悉的方向里有什么,林长萍一清二楚,他阻止道:“司徒,等等……”
  司徒绛的双腿已经自发地动作了,他牢牢握住林长萍的手腕:“我们一起去。”
  瀑布。月牙湖。小竹林。
  林长萍曾经无比熟悉这里,从幼年起,师父王观柏常常带他来竹林小屋传授武艺,寒冬酷暑,数年如一日,他的剑未曾停歇踯躅。直到被逐出泰岳的那一日,林长萍重伤伏在司徒绛的肩头,他疼得睁不开眼,浑浑噩噩指引这位长安神医来到小竹林。此后,他的信念分崩离析,他的崇仰支离破碎,失去了一切的林长萍形同废人,就此没有了执剑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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